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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奇談》第1章 遠行
  “在夢裡我曾經到過那樣一個小島,有著惹人沉醉的花香和勾人心魄的鳥語,隻是時間長河不停歇地衝刷,這座小島早就沉沒在腦海裡。”

  我的第一個故事,想從我最親近的人開始講起,也就是我的妻子。

  她的名字叫羽歌,如果你覺得這名字很美,那我要說聲謝謝,因為這名字是我起的。我們已經結婚7年了,她現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幫我記錄茶館的進入帳,我時常跟她開玩笑說,她就是我的半個會計加半個秘書。我這人這麽多年碌碌無為,長相平平,丟在人海裡,估計沒人找得出。可我妻子不一樣,她面容清新動人,纖細的眼眉擁有不可言狀的魔力,一雙月牙般的眼睛仿佛蘊含著一團清澈見底的泉,她真的是一隻小妖精,見過她的人都會抱怨這世界的不公,難以置信我是如何能邂逅這樣的美女。

  其實我和她的相遇是一個多年以來我們共同堅守的秘密,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才有了今天這樣濃厚的感情。最初的故事要從差不多十年前開始說起。

  現在回憶起來,那段時光已經有些厚重了。不過抖抖上面的灰塵,還是會有美麗的倒影浮現在眼前。

  2008年,就是北京奧運會那一年,也是我茶館開業的第二年,我當時小賺了一筆,錢放在口袋裡花不出去就覺得渾身難受。當時每天晚上我的一項日常消遣,就是在QQ 上跟人網聊,當時在QQ上莫名其秒的加了好多人,幻想著能靠聊天聊出一個女朋友,現在想想那時候還真是幼稚可笑啊。

  女友沒有釣到,結果釣出來一個驢友,有一天晚上,一個大叔的頭像在我屏幕右下方跳動,點開一看性別竟然是個男的,網名叫做龍少。他給我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我本來是不想回復的,誰知道這是不是一個詐騙團夥,況且龍少這個名字有種溢於言表的低劣感。後來這個龍少不停的給我發窗口震動,我拗不過也隻好跟他心不在焉的聊起來,這一聊不要緊,竟然同是天涯淪落人。原來這個龍少是和我一所學校畢業的,比我小一屆,畢業之後也是一直渾渾噩噩的,後來在北京一個劇組當跟組群演,群演薪水很低,但這個龍少好像家境不錯,所以倒也沒經歷過什麽苦日子。

  龍少說他前兩天用他的QQ小號在網上釣魚,所謂釣魚就是騙人錢財的勾當,他的小號叫做抹茶味蜂蜜,並且用了一個美女的頭像。結果我這個饑不擇食的傻子竟然主動加了他,還不停地自以為是的跟他搭訕,說著肉麻羞澀的話。沒把他笑個半死。龍少覺得我這人說話還是挺有意思的,再看我的備注竟然和他是同一所大學,就有了主動邀請我一起去旅遊的想法。

  龍少說想去青島看海,他說七月青島的海格外清澈。再過一個月就要奧運會了,而青島又是帆船比賽中心,我們可以先在青島消遣上幾天然後順便一起看奧運會的比賽。我開始是有些猶豫的,我還有茶店要經營,這個季節正是涼茶大賣的時候。但龍少果真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他接著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這時的青島海天一色,很多身材火辣的美女都會穿著性感的泳衣在海灘上日光浴。”

  “好!那我去!”

  龍少說的不容懷疑,我也回答的斬釘截鐵。

  在去青島之前,有一個小插曲。

  我在序言裡提到過,自從去了蒲松齡故居我就有了莫名其秒體質,俗話說就是中邪了。那時候的我其實已經察覺到自己的變化了,

因為自從我的茶館開業之後,每逢夕陽西下之時,我總是看到各種各樣的幻象,有時候是動物,有時候是人。有時還會聽到各種奇怪的聲音,有時竊竊私語,有時又是哽咽啜泣。我自己給自己的解釋就是我一個人開茶館,選茶賣茶都是親力親為,剛開業事無巨細,時間久了難免體力不支。  後來,我嘗試連續睡了好幾天,想把精力補足,但即使是這樣,這些幻象依舊在我眼前揮之不去。

  在我跟龍少網聊後的第五天,我隔壁搬來一個算命先生,就在我茶館旁邊開了一家叫做“平安福泰”的香火店,房間裡擺滿了大大小小各種雕像和各種顏色的香火。這讓我異常惱火,來我茶店喝茶的一般都是尋個清雅的環境,旁邊多了一個神神叨叨算命的,再加上詭異的音樂循環播放。這不是要斷我財路嗎?

  我那時怎麽會想到,這位先生竟然會是我未來生活的摯友。

  這個算命先生開業那天看我沒去祝賀,竟然主動跑到我茶店來找我閑聊。他穿著一身運動裝,手裡拿著一本破爛不堪的黑皮書和一個龜殼就心安理得地走進來,配上我茶店古樸的裝修,宛然一副荒誕畫。

  算命先生一點也不客氣,直接了當地找了張茶桌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那氣定神閑的神情讓我不禁驚歎,難道算命先生都這麽厚臉皮嗎?

  “小兄弟,我就在你隔壁,剛開了家香火店。”算命先生衝我咧嘴笑著。他眉毛一顫一顫,仿佛是在挑逗著我。

  我仔細端詳著他,這人留著山羊胡子,眼睛半眯著,右臉頰靠近耳朵的位置還生了一顆黑痣。我這人雖然不懂面相,但正派反派還是可以分清楚的,這個算命先生絕對是長了一張猥瑣的臉。

  “歡迎歡迎,我今天有點忙,也沒來得及去給你捧場。”我自己都覺得我說這句話虛假到了極致,明明這個時間茶店裡一個顧客都沒有。

  “你難道不好好謝謝我?”算命先生看四周無人,悄悄地對我說,那語氣中仿佛藏著我沒法參悟的神秘。“我之前可幫你那麽多忙呢。”

  “啊?”我心想這騙子果真都是有套路啊,都是二話不說先套個近乎。

  “算了,都過了這麽久了,之前的事就不提了。”算命先生見我一臉茫然,表情就變得一本正經起來,擺出了一位預言家應有的風范。“你這個地方陰氣太重了,準確的說是你把這個地方弄的陰氣太重了,我的羅盤在你這一片區域直接失靈了,你在這樣的環境裡都能活下來也真有你的。”

  我目瞪口呆,這算命先生說的也不無道理啊,我這段時間確實是覺得一切都有點怪怪的,一直說不出為什麽,他這麽一說,倒真有可能是中了什麽邪。我在櫥櫃裡拿出了一把生普洱,連忙給這位先生泡上。

  “大師,你這段時間確實有點神志不清,我……”

  算命先生朝我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讓我說下去。

  “行了行了,我都看到了。你經常頭暈目眩,幻象橫生是不是?我來這邊就是要幫你改一改你這裡的風水。”

  算命先生拿起茶杯,輕輕抿了口茶。

  “大師我不會是被鬼上身了吧?”

  算命先生聽了我這句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兄弟,你是真會裝啊,你見的鬼還少嗎?還怕鬼上身啊。”

  他這話讓我無言以對,我真是完全摸不到頭腦,一句話都聽不懂。

  “行了,柳泉大居士,你還真把我忘了?”算命先生突然和我四目相對,用犀利的眼光審視著我。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支支吾吾地,半句話也說不清楚。只看到這位先生的眼中投射出暗紅色的光斑,那個眼神仿佛已然將我的內心看破。

  這算命先生跟我眼睛對視之後,也不知怎麽了,也變得吃驚起來“你當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不應該啊,當時托人找關系沒讓你喝那湯啊。”

  “大師,我實在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我如果見過您這樣的高人必然不會忘記的。”我戰戰兢兢地說。

  “不記得了也好,哈哈,這是再好不過了。”算命先生又突然變得輕松起來,仿佛有一個大的包袱被卸掉了,“這樣你就可以體驗前世夢憶一點點被找尋的感覺,那種在記憶邊緣遊走的刺激。”

  “可是大師,你說的這些跟我這地方的風水有啥關系呢?我現在只希望能不再看到那些幻象。”這位大師說了半天,都是我聽不懂的怪話,我也有些許疲倦了。

  “那我就實話告訴你,這些幻象其實都來自於你自己的身體,你身體每時每刻都在散發著幽怨的氣息,妖魔鬼怪都會被這股氣息吸引,所以你才會同他們產生有趣的邂逅。你要是問我怎麽消除這些幻象,我隻能說我也無能無力。”

  “大師,那我就什麽都做不了嗎?”我依舊不依不饒的問著相同的問題。

  “其實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像往常一樣生活就好,如果真有危險我會在必要的時候替你做法的。”

  “那太感謝大師了,我該怎麽感謝您。我需要付給你錢嗎?”

  “錢就不用了,經常給我送點茶葉喝就行了,其實也不必謝我,咱們兩個一直是互利共生的關系,你身上這股氣息,我要經常取些拿來修煉。”算命先生喝完了茶水,起身準備離開了。“我姓左,無名,以後你就叫我左道長就行了。”

  “好,左道長,我還有件事情像向你請教一下,我過段時間可能要離開這個茶館一段時間,不知道這樣會不會給你的修煉造成什麽影響?”

  “你要遠行?讓我給你算算。”左道長用他的左手不停的計算著,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話,隱約可以聽到震東,甲乙這些奇怪的字眼。

  “很好很好,你確實是該回去看看了,不過以防萬一你還是帶上我的一個法器吧。你跟我來。”左道長站起身來,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子,然後目不斜視地朝門外走去了。

  我緊跟著他來到了香火店,發現他的香火店比我想象的還要奇異還要複雜,先前隻是在門外望內窺視,隻能看到那些奇形怪狀的雕塑,走進了仔細觀察才發現四周牆壁上還貼滿了各種畫符。這些畫符看起來絕對不是漢字,有點像簡筆畫但又有幾分字的形體。正對著門口的位置有一尊中型麒麟雕像,刀工十分精細,我在門口就能隱約看到它身上的鱗片。這尊雕像渾體翠綠,閃爍著暗淡的光。

  “你還記得它嗎?這是我以前的坐騎綠玉。”左道長指了指那尊麒麟。“估計你也記不起來了,這個時代已經不適合它自由活動了,所以大多時候他都是以雕像的狀態存在。”

  看我沒什麽反應,左道長就不再跟我介紹,轉身往香火店的內室走去,“我去給你拿法器。”我自知和左道長還不是十分熟悉,去他的臥室多有不便,就在那尊麒麟雕像旁邊站著等他。

  左道長在他臥室呆得時間很長,不知不覺我就出神了,在想著未來幾天會在青島邂逅什麽樣的美女。突然間一個深邃的聲音驚醒了我,這個聲音聽起來仿佛來自於地底,又仿佛來自於天空,它從兩個相反的方向傳來,然後在我的耳膜處交織,激烈的碰撞產生了最不可名狀的頻率。“好久不見啊,老朋友。”

  我知道這個聲音肯定不是來自左道長,因為這個聲音我聽起來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我有種預感,這聲音應該是來自我身邊的這尊麒麟雕像。我低頭去觀察那尊雕像,果不其然,它的眼睛正在發亮,投射出淡紅色的光暈。可那兩點光芒是轉瞬即逝的,我一眨眼,它的眼睛就熄滅了,好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左道長從他的臥室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香囊,“老實告訴你,這個東西其實還是你以前給我的,於是說是法器,不如說是信物。具體能不能派上用場,就看你的因緣造化了。”我伸手結果香囊,忍不住打開一探究竟,結果是令我大失所望,裡面隻有一根紅色的羽毛。

  這跟羽毛看起來頗為怪異,就像一陣劇烈的火焰,外圍呈現鮮紅色,內圈卻有散發著淡淡的金黃色。

  “道長,雖說隻是信物,但這個香囊和我在路邊攤上看到的似乎並無差異,而且看起來更加劣製。”我反覆觀察著這個粗製濫造的香囊,對這位左道長的道行開始有些許懷疑。

  “兄弟,當年你可是對這香囊愛不釋手,現在怎麽又覺得粗製爛造了,算了,反正你啥也記不清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說完這位左道長就準備送別我了。我拿著香囊還意猶未盡想說些什麽,卻被他輕輕地推了出來。

  一離開這香火店,頓時感覺空氣仿佛渾濁了很多,這香火店別看雜亂閉塞,但空氣卻令人神清氣爽。看來左道長還是有些本事的。回到我的茶館我就感覺身體疲乏得很,就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但這次卻沒看到什麽幻象,也沒聽到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夢境,就這樣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然後接下來的幾天裡,我都在一邊經營著茶店一邊收拾行李,我這人總是丟三落四的,所以行李準備的非常慢。不知不覺就到了跟老少約好的日期。

  我們約定好在高鐵站會合,準備做和諧號過去,那個時候高鐵還不是那麽普遍,主要是因為價格很昂貴,闊綽的龍少堅持要做高鐵,我也就不好推辭。那個時候的我,別說高鐵,就是普通的綠皮車我都很少做過,我唯一去過的地方就是北京和上海,而且去上海還是做的長途汽車。所以一來到高鐵站,我就有些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了。

  我拖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來到了龍少指定的一家快餐店,龍少給我發短信說他會在靠窗的第二個座位那裡等我,龍少還給我發了一封彩信,裡面有他一張照片。那張照片上的龍少有一張神似吳彥祖的明星臉,仔細看又不像是ps過的,而且龍少又跟我說過他是做演員的,不自覺地我就把他設定為為是一個高富帥形象。

  結果最近那張桌子,我只看到一個黝黑的大胖子,一頭掃把狀的髮型被染成金黃色,他穿著迷彩的背心,露出肥碩的胳膊,那個尺度估計可以媲美我的大腿。此刻的他正在開心的吮吸一杯可樂,發出次次次的聲音。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龍少吧?如果真的是,我恐怕以後再也不會相信網絡了。

  黑胖子見我走過來,站起來向我招手,並且用高分貝的嗓門向我呐喊“泉哥,泉哥快來。”周圍的顧客紛紛望向我們兩個,一臉的鄙夷和無奈,那眼神仿佛是在審視兩個智障。

  我萬萬沒想到,和龍少的初次會晤竟如此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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