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龍少在青島的旅行一開始還是蠻順利的,第一天我們去了這裡的啤酒節,其實在我的理解裡,啤酒節應該是一個很高大上的高檔晚會,應該有著燦爛的燈光和各種精致的酒具,結果現實總是事與願違,啤酒節隻有一個又一個的大帳篷和各種城鄉結合部式的炫彩燈光,一幫殺馬特少女在台上忘情呼喊,下面的觀眾大快朵頤的吃著燒烤閑扯。這樣的場合自然是很適合龍少,龍少主動請纓跑上台唱了一首網絡情歌,他的聲音相當的委婉,表情相當的銷魂,配上他那彪悍的形象,給當時的現場造成了不小的衝擊力,很多人聽完龍少一曲之後都紛紛放下了筷子。
第二天我們去了嶗山,並在嶗山一家農戶家住了幾天,徹徹底底的感受了一把嶗山山泉的香甜,這期間有一個很奇妙的故事,我會在以後跟大家分享。
然後我們就準備去石老人海灘去看看龍少所說的泳裝美女,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太尋常了。
那一天清晨,我們先到了海灘旁邊香港東路上的一家早餐店,這家早餐店我現在已經記不起名字了,可能根本就沒有名字,當時我們走進店鋪,發現除了一個打扮靚麗的老板娘外,房間內再無其他人。我現在回憶起來對這個老板娘的唯一印象就是妖豔,她畫著令人窒息的豔妝,低垂的頭髮蓋住了兩邊的臉頰,以至於根本無法看清她原本的面目,蒼白色的臉龐和血紅色的嘴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穿著一件牛仔短褲,雪白纖細的大腿顯得格外醒目。
如果以我現在的閱歷,我可以輕松的確認這位老板娘並不是普通人,因為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海鹽味,但在當時我並沒有辨別的能力。
“老板娘,你這生意怎麽這麽冷清?”龍少和我都對這裡的情形有些疑惑,按常理說這裡是旅遊區,不管生意大小都不至於沒人光顧的。
那位老板娘見我們走進來,趕緊朝我們走過來,步伐輕盈活力。“客官,我們這一般生意還算不錯的,不知為啥今天除了你們一個人都沒有,我也是蠻不解的。”老板娘衝我們很不好意思的解釋到,其實如果擦去了濃妝,我猜她應該是一個看起來很溫文爾雅的女人。
“那我就做你今天第一個客人為你解憂如何?”龍少色迷迷的衝著老板娘壞笑著,還沒說兩句話,他就顯示出了本性。“你這都有什麽好吃的?”
“我們這有餛飩,有面條,也有米線。但是一般來我們家這都一定會點大魚煎餃。“老板娘依舊保持著她那略帶生硬的微笑,看起來讓人很不習慣。
“好,我們就點煎餃。”龍少還沒等我發表意見就替我決定了,我們這些天已經互相熟悉了,我這人有選擇困難症一般都會直接讓龍少幫我點餐。但這次我是真的不太想吃什麽大魚煎餃,名字聽起來就怪怪的,但他已經說出口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
“好的,那兩位客官先找個位置坐下吧,煎餃馬上就好。”說完老板娘就轉身走進了廚房。
“老板娘,你們店還有別的老板嗎?”我隨口問了一句。
“這店是我和我老公一起開的,但我老公一般白天都會在浴場那邊駕駛觀光汽艇,晚上才會回家。”老板娘邊煎著水餃邊和我交談,但她那個架勢讓我感覺這個人是完全不會做飯的,她小心翼翼,生怕會弄髒自己的衣服和剛畫好的妝。“你們如果要去海上,可以找我老公,這邊的汽艇都歸他管。”
“這個沒問題,
我們一會就去海上,反正你這裡也沒別的顧客,不如和我們一起去海上玩耍如何?”龍少開始發揮他那胡攪蠻纏的本事,隻不過他的話聽起來並沒有多麽高明。 “客官,你也太會開玩笑了,我是去不了海上的。不過你跟我老公說說他應該會給你們便宜些的,他這個人很好說話的。”老板娘尷尬的笑了,“不過今天我倒不建議你們做遊艇,天氣不太好。”
“天氣不好?今天看起來很適合出海啊。”我疑惑不解,今天明明是晴空萬裡,老板娘怎麽會這麽說呢?
“你兩位一看就是外地人,還是小心為好啊。”老板娘已經把煎餃煎好並呈在了盤子裡,我其實很想再更深入的問一下她,但飯已經好了,還是吃飯要緊。
這個煎餃看起來十分普通,雪白的餃子被炸成了焦黃色。雖然其貌不揚,但卻散發著一種說不出味道,那個味道很誘人,甚至可以說有些令人心曠神怡。我和龍少都禁不起這個誘惑不自覺拿起了筷子。這個煎餃聞起來是上品,但吃起來卻沒有想象地完美。魚的腥味十分濃厚,大面積的籠罩著你的口腔,仿佛一個密室中彌漫的灰塵一般揮之不去。這個腥味讓人不是很舒服,但你卻又沒有充足的應激反應把它直接吐出,反而慢慢變得習慣於這種感覺,雖然煎餃在口中被一層層剝離咀嚼,可當你咽下它,一股更奇妙的味道在劇烈腥味之後,竟然是一股花瓣般的清香。
“你們家的煎餃確實很特別啊。”龍少吃完第一個就忍不住去吃第二個,煎餃的汁水順著他的嘴唇流淌,閃閃發亮。
“客官喜歡就好。”老板娘見我們對她家的食物並不反感便看起來笑容更加濃烈了,可這份笑容之後,老板娘卻沒有再跟我們搭話,隻是遠遠地看著我們。
也許龍少無暇顧及,但卻在老板娘的眼神中看到了深邃的冰冷,那種感覺和剛剛她的熱情已經大相徑庭了。似乎我們在她的眼中已經不再是兩個活生生的路人,而是淪為兩塊石頭,或者是兩捧泥土。
龍少以為這位老板娘並不喜歡和他閑聊,知道自己不停說話是在討沒趣,開始悶頭吃煎餃。而我卻一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不想再吃這裡的早餐是因為剛剛吃完第一個煎餃之後我就覺得怪怪的。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自從開了茶館之後我這個人就變得很敏感,如果我的茶館有邪氣的話,我可以確信這個地方應該也不尋常,因為那個感覺似曾相識。
現在回想起來,我很後悔自己沒有果斷地拉著龍少直接走掉。因為當時也是我第一次遠行,對很多事情並沒有足夠的經驗,我看著龍少把一盤煎餃吃完,等他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之後,才有和他一起趕快離開的念頭,隻是那時候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我拉著龍少要離開,龍少還很疑惑,他覺得這樣做很不禮貌,想跟這位貌美的老板娘說聲再見。可他發現其實那個女人早就不在餐館內了。
“這個老板娘怎麽悄無聲息的就走了。”龍少和我走出餐館後,他情不自禁地向我抱怨。
“這個老板娘剛剛在你低頭吃煎餃的時候就走進廚房,隻是你沒注意到而已,不過我覺得這個地方有些怪。“我環視著四周,那股海水的味道愈發濃烈。
“有啥怪的,這種小店在青島遍地都是,倒是這個煎餃味道確實是有點怪,但是回味無窮啊”龍少看起來很滿意。
看龍少好像並沒有什麽大礙,我也就沒再多想,順著地圖上的道路我們準備直接去沙灘看海。說起來也是令人難以置信,一走出那家店馬上就感覺人山人海,到處是人。可為啥剛剛在餐館裡隔著玻璃卻覺得街道上很冷清呢?
我們離海邊越來越近了,涼爽的風已經開始滲透過最外層的樓房吹拂到我們身上,那個感覺很愜意。
但龍少突然發現自己的背包遺忘在了那家早餐店。
“我要回去拿,我的全部家都在裡面了。”龍少急匆匆地就要往回跑。
沒辦法,我隻能跟著他回去。並抱怨兩句他丟三落四。
我們再次回到了喧鬧的香港東路,可我們來回順著街道走了兩圈也沒找到剛剛吃飯那家早餐店。我雖然對這邊很不熟悉,但記住剛剛吃過飯的店鋪還是可以做到了。但就是這樣離奇,這家店鋪好像一下子化為烏有,消失地無影無蹤。
“泉哥,咱們剛剛是來的香港東路吧?”龍少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對我說。
“應該是沒錯的,不過我也不敢保證,我路感也不是很好。”
“算了,不找了吧,那家店本來就連個牌子都沒有,找起來比登天還難。”龍少累的半死不活的,估計也是沒力氣再找了。“一個破水杯就當送給老板娘了。”
我緩緩地坐在一個石凳上,說實話我自已也累的夠嗆。“那我們先坐下休息會吧。”
坐在石凳上就感覺困意一下子翻湧而上,眼皮一下子不聽使喚。這些天晚上一般都會和龍少一起看電影看到很晚,今早又是早起要去看海,我的體力也是消耗過量。眼前的畫面一點點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幻象,我置身於一個綠蔭繁密的叢林裡,各種樹木的枝條把我緊緊包圍在一個小小的圈子裡。我抬頭看到了漫天飛舞的鳥群,各種顏色的鳥正在我頭頂盤旋,我拚命地擠出去往前跑,四周植物的枝乾將我皮膚刮傷,身上滿是泥土和血痕,可是卻沒有一絲疼痛。這些鳥就跟我在天空移動。我很恐慌,不知道這些鳥群意味著什麽,雖然身處這個奇妙但又真實的場景中,但我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夢境裡。隻是這個夢境我似乎沒有任何辦法逃脫。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在一艘汽艇上了。
龍少和一個健壯的男子在我身旁攀談,那個健壯的男子正認真地駕駛著這艘汽艇。我環顧四周發現四周已經是茫茫大海了,隻能隱隱約約看到石老人巨石的輪廓,當然在我們汽艇的周圍看可以看到一些其他的遊客也正駕著汽艇觀賞。
“泉哥,你可算醒了,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老是睡著啊?”龍少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扶起來,並遞給我一杯涼水。
“我睡了多久?我隻記得剛剛在石凳上睡著了。”我接過龍少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喉嚨確實有些乾燥。
“你倒沒睡多久,可你今天睡了太多次了,剛剛在沙灘上我看到一個絕色美女,那個腿像竹子一樣細膩挺直,溫潤有方,那個腰像蜜蜂一樣的纖細,還有那張光潤如水的臉,簡直就是人間極品。她走過來,大家都在看她,可你竟然睡著了。”龍少扶著汽艇的欄杆遠眺,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飄蕩。
“我們去過沙灘了?我怎啥也記不得。”我不解地說。
龍少衝我無奈地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歎氣。如果真的如她所說,那確實是有些可惜。
我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手表,已經是下午兩點了,這個時間已經和我記憶裡的時間出現了偏差,我和龍少是清晨七點去吃的早點,這一醒來竟然已經過大半天,著實讓人費解。
是我自己的原因?還是周圍的環境的問題?
我和龍少說話間,那位健壯的男子已經駕著遊艇又朝遠離岸邊的方向行駛了一段距離,我這才注意到他。這個健壯男子一頭披散的長發,小而聚光的眼睛四周環繞著濃重的黑眼圈,倒頗有幾分藝術家的氣質,穿著跨欄背心,腳踩著釘子拖,雖然體型壯碩,但皮膚卻異常白皙,絲毫沒有每天風吹日曬的痕跡。
“師傅,怎麽把汽艇開這麽遠?一般都不是在岸邊附件觀光嗎?”我走近這位男子,客氣地問他。
這男子並沒有看我,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遠方,“這可是你的朋友要求的。”
我轉身看了一眼龍少,他正在朝我傻笑。
“這位師傅就是咱們早晨吃飯的那家早餐店的老板,我剛剛給他要優惠,他不給,我就要求他帶我們把船開遠點。”
我也是對龍少深深的服氣了,這算什麽優惠,明明就是增加了危險系數。
“今早那家早餐店有些奇怪,咱們竟然就是找不回去了?”我隨口一說。
但龍少卻看起來一臉茫然。“找回去?我們找回去幹什麽?”
我的話讓龍少很吃驚,但龍少的話也讓我很驚愕,他竟然什麽都不記得了,是他失憶了還是我夢遊了?
“你忘了,你回去拿旅行包?”我質問著龍少,但隨即感覺有些許不對,我低頭一看,龍少的旅行包就安穩地躺在船艙裡。這一系列的問題讓我意識到嚴重性,龍少的話和我們的經歷嚴重不符,但這又並不是幻象,他的一言一行都散發著詭異的味道。
“我們要回去。我們要回去!”我衝那位駕船男子喊道。結果那男子絲毫沒有回應,臉上閃過譏諷的笑意。
他氣定神閑的看著天空。“水天一色玉空明,便似乘槎上太清。我愛東坡南海句,茲遊奇絕冠平生。”這位船夫竟然吟起詩來,“兩位兄弟,對不住了。”
這還不要緊,接下來這位男子做的事情才真讓人毛骨悚然,這位男子縱身一越,身上驚現一抹銀光,竟然徑直跳到了海裡,我不清楚龍少有沒有看到,但是在我的視野裡,這位男子在跳躍的一瞬間我看到他的腿上長滿了鱗片,但那個瞬間非常短暫,好像隻是一秒的投影。
他墜入海中,頭也不回的往海岸的方向遊去,轉眼間就被海水衝去了身影。
龍少直接火冒三丈,大聲怒斥,“尼瑪的,不願意帶我們就直說,這樣直接跑了算什麽!你以為我們自己開不回去嗎?”
“龍少,這個人應該不是人。”我一本正經的對龍少說,雖然那時我還閱歷尚淺,但一切的跡象已足夠證明這一切。
“他當然不是人,這就是個禽獸而已,泉哥別怕,我會開這種汽艇的。”說話間,龍少已經親自上陣做了駕駛員,他熟練的轉動著方向盤,儼然是一個輕車熟路的老司機。
“你不知道,我在北京的劇組裡曾經做過一個船夫的群演,當時劇組還專門出錢讓我去學了駕船,說是長久投資,以後就不用再去請專業的船夫了。”龍少看起來很是得意,“放心吧,我記得清楚,我們的船根本就沒有改變過方向,一直在向南開, 現在我們隻要調個頭一路向北,就可以到岸了。到了岸上,咱們直接把這船砸了賣鐵。”
龍少這麽說,我確實心裡安定了些,我舉目遠眺,海平面一望無際,天和海像兩種同色系的水彩,在不經意間相互交融,把這個世界渲染地格外夢幻,這個水域已經沒有其他的遊客,廣闊的海洋仿佛隻有我和龍少兩人,除了海的低鳴,我什麽都聽不到,心裡各種不開心的事情也隨著海水被衝刷掉了。海風吹拂著臉龐,帶著絲絲入扣的涼意,我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
隻是我一閉上眼睛,無數的幻象就又一次在我腦海中浮現,漫天飛舞的鳥群,飄飄灑灑的落葉,隻是這一次還有一位少女的背影,我看不清她的臉,隻有被風吹散的長發和隨風搖擺的裙邊。
“泉哥,有些不對勁啊!”龍少的話驚醒了我,我睜眼一看,在我們的前方一團看起來密度巨大的濃霧正朝我們湧來,剛剛海天一色的美景頃刻間只剩下一片蒼白。
“龍少,先不要開了,等這霧散了,我們再出發,不要把方向弄錯了。”我真的些驚慌了,今天的一切都實在太不尋常了。
龍少熄滅了油門,我們就在原地靜靜地等待這片霧氣散去。
可這片濃霧比我們想象的時間還要長,過了不知多久,霧才一點點的退去。
等我們能看清視野時,晚霞已經染透了天空,而在我們不遠處的對面並不是我們預料的石老人海灘,而是一團仿佛被反覆塗抹的綠色。
那是一個草木林立的小島,孤零零地躺在一片蔚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