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大叔,你看這些獵物夠了麽。”
隆村中心的空地上,各種野味堆積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山,小山旁邊,建宮齋字正在和村長愉快地交談著。時不時的有村民從兩人身邊經過,他們無一不是滿臉笑容,或是一人,或是一家,或是幾家,開開心心地在天草式眾人的分配下,將野味運回家中。
“哎呀,小兄弟你真是太客氣了,”隆村的村長是一位年過八十的老者,他樂呵呵地看著每一位經過的村民,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每年你們教會都幫我們村準備那麽多過冬的糧食,老朽真的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們,如果哪裡有用得上老朽的地方,就算舍了這一身老骨頭都在所不惜。”
村長的語氣有些激動,他在隆村待了那麽多年,看著這座村子從貧困變得富足,究竟誰是恩人,他一清二楚。
“哪用得上村長你啊!我們這麽多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哪一個不能上的!”
“就是!”
不知是哪個熱心的村民聽到了村長的話,他振臂一呼,其他的村民紛紛響應。
“不用這麽麻煩,要不晚上大家弄頓好吃的來招呼我們這些外人一下。”
仿佛被村中的這份淳樸感染,建宮也難得豪爽了一回,他笑著和村民們打著招呼,發現居然有好幾個村民都能叫出他的名字。
“哈哈哈,建宮小哥你可不是外人,別說一頓,十頓都行!”
“對對對,哈哈哈哈……”
秉承著拯救世人的十字教教義,天草式在神裂的帶領下一直遵循著“對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的理念,他們不求回報,但收獲的東西卻不少,至少此時此刻,每個天草式教眾的心裡都充滿溫暖。
夕陽逐漸西沉,又一支隊伍帶著“碩果”回到了村裡,算算時間也快差不多了,建宮開始清點起人數。
“西野他們還沒有回來麽?”
疑惑地詢問了一下最後回村的隊伍,確定西野確實是帶著隊伍在山上出現過,建宮有些奇怪,西野這個人在他們一群人當中也是以準時出名的,照理來說他應該是踩著點回到村裡才對。
“怎麽可能,西野他們明明是比我們早下山的啊。”
“嘖,希望不會有什麽麻煩的事。”
建宮歎了口氣,隨手點了幾個人,準備再去山上找回最後的這一支隊伍。然而當他們一行人剛要離開村口時,卻見山腳處跑來了幾個村民,似乎就是西野隊伍中的幾人。
“怪……怪物啊!”
他們一邊跑,一邊呼喊著什麽,在看到村口聚集的眾人時,就像是看到了黑暗中的曙光,腳步也越來越快。終於,他們跑進了村子,喘息聲中,有人在啜泣,有人在乾嘔,但無一例外,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有血跡。
“太郎?太郎呢!”
一個婦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她撥開眾人來到那幾個村民身邊,神情激動地尋找著什麽人。
“死……死了……太郎死了……”
“怎麽可能,你們騙我,我的太郎怎麽會……你們騙我!”
婦人的出現就像投進湖中的石子,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幾個村民仿佛回憶起了什麽可怕的事,又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怪物……是怪物乾的……”
“我們也不想的,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個怪物就這麽輕輕地一碰,太郎的頭就……嘔……”
“不要……不要啊……全是血……全是血……”
“不要來吃我……我不想死……”
看著痛哭的婦人被攙扶著離開,
壓抑的氣氛逐漸在在場的所有人心頭凝聚。 建宮皺著眉來到唯一一個還算比較清醒的村民身邊,嚴肅地問道:“你們的隊長呢?”
“為……為了讓我們先走,他一個人擋住了那個怪物。”
麻煩了。
眼皮猛地一跳,建宮大感不妙,他向之前點好的幾人示意,隨後一腳踏出村口,一邊走一邊取下了一直背在身後的武器,一把解開纏繞在上面的繃帶。
“走!”
山風帶著一絲腥味在臉旁拂過。
山間的密林中,建宮一行人飛快地移動著,因為早在分派人員帶村民上山前,為了不至於走失,包括村民在內的所有人都被建宮附上了追蹤用的術式,此時西野的位置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麽。”
建宮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仿佛連周圍的樹木都在勸說他速速離開。前方似乎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存在,隻要在它的領地之中,那就是異域。
終於,目的地到了。
但等待建宮一行的隻有一隻手,從手臂到手指尖完整的一隻手,是西野的手無誤,因為建宮在上面發現了他親自給西野設下的追蹤術式。
大灘的血跡在手臂的周圍鋪開,染紅了這塊土地。其他的“部件”消失了,但地上卻留下了非常顯眼的血痕。
“那……那是什麽……”
被低聲驚呼的同伴提醒,建宮順著向前方延伸的血跡看去,就在不遠的一塊岩石上,仍有鮮血在一滴一滴地滴落。岩石上的屍體殘破不堪,分不清是一具還是兩具,但這不是所有人驚訝的原因,屍體上還有一個身影,此時正在大快朵頤。
“嘔……”
有人受不了這種感官上的刺激,不禁發出了乾嘔的聲音,可就在這一點聲音發出的瞬間,建宮感覺自己被盯上了,不,不只是他一人,他們全都被盯上了。
“餓……好餓……好餓……”
依稀能聽出是年輕女性的聲音,感覺上似乎很虛弱的樣子,可是一旦將聲音和眼前的這個身影匹配在一起,不管是誰的心裡都會浮現出一個詞語。
怪物!
猩紅的眼睛,眼角周圍是如裂紋般延伸出去的紅褐色血管。
在與這雙眼睛對視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直刺尾椎的寒冷,那根本就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睛,隻要被注視就會感到恐懼,不是出自大腦而是出自身體本能的恐懼,面對天敵的恐懼。
有人開始喘氣,有人開始顫抖,有人甚至連手中的武器都差點拿不穩。
“準備術式……”
建宮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鞋子在地上滑出了一聲輕響。
頓時,山間的蟲鳴鳥叫全都消失了。只見那雙猩紅的眼睛逐漸升起,原本趴在屍體上啃食的身影慢慢站了起來。一道夕陽穿過樹葉照了過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真面目。
“假……假的吧……”
那是一個女人,似乎是被陽光刺到,她閉起了眼。身材高挑,長相可愛,單從外表上看她就是優雅與知性的集合體。女人的紫色長發垂到腳邊,肌膚在長發的遮掩下時隱時現,雖然看不真切,但在那紫色的“簾幕”之下確乎是什麽都沒有。
沒有人不被這具軀體所吸引,但理由卻不是性,而是生與死。
陽光褪去,女人的血眸再次睜開,鮮血在嘴角流下,她張開了嘴,哈出了一口白氣,眼尖的人竟然還能在她口中見到幾塊碎肉。
“餓……好餓……食物……”
女人虛弱地喃喃著、咀嚼著,她垂下手臂,慢慢地又彎下了腰。
“撤!”
建宮當機立斷,早在女人彎腰的一刻就將手中的焰型劍垂直插入身前的土地,他大聲命令著天草式的其他人撤退,隨即抬起手臂,用手刀狠狠敲擊了一下劍柄。
當!
宛如敲鍾一般的巨響,飛撲過來的女人竟被一座無形之牆震飛了回去。建宮吐了口氣,拔起劍轉身就跑。
“用‘那個’!不能讓她衝下山去!”
一邊奔跑,一邊再次下達指令。只見原本集中撤退的天草式眾人突然四散開來,或是把武器隨手丟開,或是開口嘟囔起什麽,有的人把外套脫下系在腰上,有的人打開背包,裡面的零食隨著移動散落滿地……
“食物……食物……吃……”
宛如地府爬出的餓鬼,女人的聲音很快又在眾人身後出現。
“來吧,就等著你呢。”
建宮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鮮血頓時從傷口滲出。
刺啦,一團火焰在手中的焰型劍上燃起, 隨後布滿了劍身。
建宮猛地止住腳步,而就是這一刻,散開的天草式眾人也都站在了他們應該站的位置。
結界,一道大型的困獸結界就在天草式眾人撤退的路上即時完成。
“獵物”如期而至,就像主動撲向深淵的愚者,她伸出手,迎向了建宮手中的炎劍。
叮!猶如金屬碰撞的聲音,衝散了天草式眾人才剛剛升起的一點信心。
“那是……”
建宮的瞳孔驟然一縮。
如巨浪一般襲來,一根巨大的“觸手”自女人的腰間竄出,隻一下就捅進了猝不及防的建宮後背。
哐!金屬斷裂的聲音。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建宮一口血噴在了女人的臉上,就在他震驚的眼神中,斬在女人手上的焰型劍竟直接斷裂。
轟!
本該隻是附著在劍身的火焰猛地炸裂開來,一股熱浪吞噬了位於爆炸中心的兩人。
下一刻,一個黑影從爆炸的煙塵中竄出,她在空中翻滾了兩下,狠狠砸在了天草式設下的結界之上。
咚!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所有鎮守結界的人都口吐鮮血,但女人卻毫發無損似的直起了身。
“呃……啊!!!!!”
刺耳的尖叫讓人頭暈眼花,女人的腰間再次噴出了“觸手”,一共四根,宛如能洞穿一切的尖錐一般直直地扎進了結界之壁。
“玻璃”碎了。女人消失無蹤。
“她跑了……咳……。”
又咯出了一口血,建宮齋字徹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