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站在坡底,看著大路前方就是曾經熟悉的大界寺,吳向東百感交集。
一開始,他拒絕了張二龍之後,那混小子便將目標指向了他的姐姐,也就是吳向東老婆。鄭秀月見有利可圖哪管什麽仁義恩情,對著他把一哭二鬧的招式使了個遍,可還是動搖不了吳向東。
可事情畢竟還是出現了轉機,如果不是她,吳向東無論如何也昧不下良心乾這等事。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失去原則的人,有且僅有一位,那就是他的老娘。吳向東的爹是烈士,自小便全憑母親一人含辛茹苦地將他拉扯大,養育之恩自然不必言說。
長大後,吳向東對他老娘可謂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按理說他是有原則的人,他老娘應當也能明事理才對。可他的軟肋是老娘,他老娘的軟肋便是她的寶貝大孫子。仿若繼承了光榮傳統,吳向東對他老娘言聽計從,他的兒子對鄭秀月也是百依百順,如此一來,事情就明朗了。
在鄭秀月的挑唆之下,他那上小學的兒子在奶奶面前隻要稍稍一鬧,那這事兒就妥了,吳向東也不得不就范。
……
“唉。”長歎一口氣,既然合同全部簽訂完畢,吳向東也隻得硬著頭皮幹了,否則就得支付百分之十的違約金。
好在千紅地產方提供的手續資質齊全,再加上張二龍說過這破廟早就空無一人,他心裡也才稍微有些安慰。
朝坡頂一望,他雙手扶著方向盤,右腳狠狠一踩,引擎蓋下面V12的發動機立刻爆發著巨獸般的轟鳴,朝著坡頂衝去。
他過慣了苦日子,發家以後也常常親力親為,從來不帶什麽保鏢司機之類的。而旁邊的另外一輛車就不同了,除了司機外,旁邊副駕坐著一人,正是張二龍。
只見他戴著墨鏡,將煙頭扔出窗外,嘿嘿一笑,“對嘍,這才是吳胖子的氣勢。”笑著轉過頭來對著司機吩咐道,“油門踩死,給我跟上。”
須彌山氣勢陡峭,山脈到了山底一彎一沉,便形成了一片平地,溫泉池塘借勢流淌蔓延,這片平地自然便是此時大界寺的位置,而再往前幾裡地,山勢往下一走,才是須彌山的入口。
吳向東和張二龍的車,此時便是從這入口奔襲上來,坡雖有些陡,可路面高出兩旁的樹林一截,映襯之下顯得並不很長。吳向東在前,駕駛著這台大馬力越野車一衝,轉眼,便能看見遠處須彌山的山頂。
“跟以前一樣!”左右一觀望,吳向東情緒上湧自言自語,毫不停留地便想衝上去。突然,眼前坡頂的大路之中,卻突然出現了一名僧衣破舊的和尚。
他剛才還在睹物出神,一扭臉立刻著急忙慌踩上刹車,一腳到底。龐大的車身慣性極大地向前鏟了過去,雖然上坡速度並不很快,可眼見就撞上了那個年輕和尚。
這一轉眼,吳向東已嚇得滿頭大汗,慌忙將方向盤往右邊打死,車子這下不向前衝了,可坡陡路急,強大的慣性卻帶著車身向右邊歪了過去。
哐當一下,越野車便側翻在地,連帶著慣性的原因,車子向坡下逐漸平移,眼看就要滑落下去。
“停車,趕緊停車。”張二龍見自家姐夫出了事故,立刻讓司機停車。
司機也是好手,說話間便緊急將車停在半坡,車剛剛停穩,張二龍便跳了下來,見到這種情形,臉色刷的一下嚇得慘白。
……
“難怪我今天眼皮跳個不停,這便是報應吧。
”吳向東困在車裡,剛才那一下震蕩劇烈,他的頭已經被撞得流血,腦袋也在發昏。雖然他已經拉起手刹將車熄了火,可此刻雙手顫抖渾身無力,別說打開車門,就連取下安全帶的力氣也沒有了。 暗自苦笑,他放棄了掙扎,心中卻換來久違的安寧,上來的時候他就預估過了,這坡有一千多米,坡腳都是鏟車推土機和重卡,像這樣滑下去,他這下不死估計也得撈個終身殘廢。
……
好家夥!
剛才無畏站在山上,看到坡腳那一推大型機械氣勢洶洶,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衝著大界寺來的。
立時,他腦袋不由得發懵,正在琢磨呢一輛越野車便衝了上來,還沒來得及躲避呢,這車又自己往右邊歪去。
無畏自然明白,車主肯定是為了避讓他。既然別人有善心,那他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將身SH青的袖口卷起,無畏兩腳一蹬便朝著車子奔去。
越野車翻的位置與他相隔不遠,兩步就到了近前,此時車子已經開始緩緩往坡下溜。上去就開車門,可車門朝上竟是鎖死的。心中一驚眉頭一緊,顧不上那麽多,無畏跳起來就站在了車上,放開膀子就是一拳打在車窗上,力氣大的驚人。
隻聽哢嚓一聲,就把駕駛位的玻璃打得稀碎,可是鮮血也隨著他的拳頭流了下來。
來不及做別的,無畏一隻腳頂著朝天開的車門,雙手趕緊將司機撈出,趁機一個翻滾砸在坡上,噗起一陣灰塵。
車門落下時,擦著他的右臂重重砸下,待他站定,身上破舊的咖啡色海青,從肩頭開始,已被染成了深黑,衣服裡面整條胳膊連同手掌全都是鮮紅一片。
二人剛剛翻身出來,車子翻滾速度變得越來越快,轉眼就跌到坡底。而整條大路已被十多輛正在爬坡的鏟車攔住,因為角度的問題,前面的大鬥高高揚起。
此時吳向東的車迅速衝下去,隻聽一陣稀裡嘩啦地與鏟車撞在一起,車體瞬間變形,玻璃碎屑四處飛濺。
經歷了這麽一陣,吳向東已然暈了過去,山腳下開機械的師傅們趕緊衝上來圍著自家老板,張二龍帶著司機也趕了過來,看到無畏眼神如針刺向他,一個哆嗦又縮在了司機身後。
……
手下的人又是扇風又是掐人中,過了好一會,吳向東終於醒轉過來,迷離雙眼看著一群人圍著自己,他眼珠轉動左右看看,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得救了。
說起來算他命大,除了頭上撞了個口子出了點血,也就斷了兩根肋骨。他回身看著那個年輕和尚,虛弱的說道:“是你救了我吧,小師傅,謝謝你!”
這時無畏的右臂已經用袖子上的碎布條包扎起來,雖然都是皮外傷沒傷到骨頭,可他心中卻好似滴血,本來就窮得叮當響,就這麽件海青,這麽一折騰直接變成坎肩了。微微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慶幸,還好今日沒在外面披袈裟,要不然以後連出門都沒得穿。
吳向東不知道無畏心中所想,隻當是年輕和尚不居功,他又問道:“小師傅,你在哪座寺廟出家?”
這下無畏回過神來,略帶疑惑,“阿彌陀佛,貧僧是山上大界寺的僧人,說起來你們來做什麽?”
吳向東也是詫異,明明張二龍跟自己說了,就是個破廟已經沒人了麽?當即便扭過頭看著躲在人群中的張二龍,出聲問道:“張二龍,你個兔崽子,這到底怎麽回事兒?”
不敢與他對視,張二龍眼神飄忽道:“姐夫,這都是上頭吩咐下來的事情,我也是沒辦法啊?”
“沒辦法,沒辦法就就這樣坑老子嗎?還有那些強拆批文呢?是不是都是假的?”
“姐夫,這……這應當沒有假,是上頭吩咐的。”
無畏聽出了端倪,看著張二龍質問道:“強拆批文?是拆我大界寺的?”
張二龍嘴角一扯,不敢搭話,算是默認了。
“可貧僧並未將大界寺出讓給貴公司,強拆一事,從何說起?”
躺在地上,聽到無畏這麽說,吳向東更是肺都氣炸了,邊咳邊吼,“你個龜孫,你都幹了什麽?”
如此看來,這事情擺明了有蹊蹺。
當即無畏與吳向東便各自問清楚了來歷,吳向東這才知道無畏就是來苦大師的唯一傳人。他眼角抽搐,老淚縱橫,掙扎幾下,肋骨斷裂的疼痛瞬間讓他齜牙咧嘴,怒火中燒地對著張二龍,“這個事情,你必須給無畏大師一個交代。”
一個挖機師傅勸道,“老板,還是先去醫院要緊,其他的事再說。”
“給我手機!”吳向東氣急敗壞,哪裡肯聽。
師傅拗不過,隻得將手機遞了過去。
吳向東拿過手機,便給千紅地產的一個經理撥了過去,幾秒之後,電話接通,過了半晌,掛了電話隨著就是一陣咆哮,“張二龍,你這個敗家玩意兒,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以後你就別去千紅地產上班了,成事不足的玩意兒。”
臉上泛起恨意,張二龍眯著眼不說話,他此時真是恨死了手下那幫人。
昨夜的那些人便是他派來的,心想著將大界寺的兩個和尚先綁走,將大界寺拆了之後再扔些錢。他心想一頭是無家可歸一頭是資金補償,就算傻子也應該知道怎麽選。
要不是那些人回去告訴他事情已經辦妥,即使批文到手他也沒那個膽子硬來。
“害死老子了。”張二龍懊惱不已。
……
吳向東愧疚的對著無畏說道:“無畏師傅,真是對不起,這事我沒搞清楚,你放心,這活說什麽我也不幹了,我會給你一個滿意交代的。”
在知道這些人是來強拆的,無畏自然惱火,可此時將吳向東態度懇切也不像是虛偽作假,而且他身上還帶著傷,雖還有好多話要問,也不得不先讓他去醫院檢查。當即便道:“吳施主,既然話已經說開,這也不能怪你。你先去醫院檢查,等你傷好之後,有些事情我還要向你打聽。”說著將直視張二龍,微笑道:“還有張施主,幾番下來,你我也算投緣,可謂因果不斷。”
看著無畏面容坦蕩,神情自若,張二龍卻眼神飄忽,沒來由一哆嗦。
吳向東見無畏沒有怪罪的意思,放下心來,“也好,無畏大師,有什麽能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眾人合力之後將越野車翻了過來,隻是卻不能再開了,隻得先放著叫拖車來拉。而吳向東在留了聯系方式之後,也乘著張二龍的車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