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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丈我當定了》第六章 曾經的香客
  清晨,淡金色的陽光洋洋灑灑地斜照下來,將須彌山染成金色,大界寺籠罩在山林的雲霧之中,林間晨霧嫋嫋雲雲,伴隨著余暉氤氳蒸騰,將散未散。

  此時的無畏端坐在大殿之上,已經做完早課。

  凌晨四點起身,保持了很多年,現在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隻是現在這個身體稍有些不習慣,略顯困倦。

  緊接著做了熱身,打了一套長拳,一套羅漢拳。接著便是焚香,早課。這一套結束,已經是上午七點半,寺院中沒有香客,也用不著做什麽門面上的準備工作。

  經過一夜的思考沉澱,命運的齒輪徐徐向前駛去,已沒有了生澀凝滯之感。而無畏也與大界寺、須彌山,甚至這個世界,緊緊融合在了一起。

  抬頭直視東方,金黃的薄霧繚繞在他身周,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寧從腳底緩緩浮了上來,長呼一口氣,無畏歎忖道,“道家有洞天,而這須彌山下靈光圍繞,一定是寶地。”

  莫說是他這種閱遍佛經,小有見識的出家和尚,就算一般的平民百姓在這裡呼吸一口,也明白這裡與繁華城市那霧霾汙濁之氣的區別。

  難怪千紅地產對這片土地勢在必得。

  就在昨夜,無畏看完來苦大師留下的那本羊皮書,對大界寺乃至這個世界有了些不一樣的認識,順帶著他還翻看了大界寺以往的手跡,查了查現有的身家,大界寺擁有的整座須彌山地界不下萬畝。不得不感歎,真是富得流油。

  隻能說以前的無畏年紀尚輕,沒見過什麽世面,乃至身在寶山卻不知如何運用。

  無畏一陣唏噓,思緒飄散之時,忽聽背後一聲,“師父,我餓了。”

  回頭一看,無畏笑道:“一彌,你起來了?”

  一彌睡眼惺忪,看到自家師父轉過神來,抬眼一瞧,瞬間詫異道;“咦,師父,你怎麽變了?”

  “變了?我哪裡變了?”無畏也有些奇怪。

  “說不上來,總之感覺比昨天厲害了……”話未說完,又是一聲咕嚕作響,一彌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撓了撓頭,眉眼低垂不敢瞧著無畏,輕聲說:“師父,我真的餓了。”

  搖搖頭,無畏無奈道:“跟我來吧。”

  一彌隨著無畏來到簡陋的廚房,推門一看,桌子上竟然已經擺放好了吃的,這讓他心情大好,未等無畏招呼便蹦跳著跑了過去,伏在桌沿,吞了幾下口水,問道:“師父,這都是什麽啊,怎麽從來沒見過,能吃嗎?”

  見無畏點頭應允,一彌猴急地就往嘴裡塞東西,邊吃還便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師……唔,這似什麽肉,好好此。”

  無畏也隨著坐了下來,桌上一共三盤菜,兩個小碗裡一個盛著松茸,另一個是野生的雜蘑菇,大的碗裡裝的則是一大碗木薯。

  很清淡,松茸和蘑菇是大火蒸透的,木薯則是用水浸泡多時,去了毒素之後煮熟的。

  看一彌吃得高興,無畏也夾起一片松茸,入口留香,確是帶了些肉味。

  想當初在出家之前,無畏參加西南地區邊境戰爭的時候,有一次接到臨時指派的任務與大部隊走散,在深山荒嶺中曾靠它充饑多日才得以保全性命。沒想到過了十來年,這平凡的野生菌搖身一變竟成了城市裡富人餐桌上的珍貴食材,回想起來,價格之高令人咂舌。

  本來無畏進山是想找些野菜野果之類的吃食,可想不到,大界寺周圍的山林或許是未經開發,仍然保持著原始之態,

在晨曦露水的浸潤之下,竟然能找到一些松茸。  雖然不多,可現在正值季節,應該也能勉強捱過幾日,而且除了松茸還有一些野蘑菇。

  除此之外,木薯則非常多,隻是這玩意兒本身澱粉含量高,給一彌填肚子也夠用,可架不住本身帶少許毒素,用水長時間衝洗浸泡之後倒是能食用,可也不能常吃。

  “這不是肉,隻是種野生菌。”無畏淡淡回應,一彌也不知野生菌是什麽,從小他便沒離開過大界寺,當時無畏也不認得這樣的山珍,因此從沒吃過。而此對他來說,時猶如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想不到這玩意兒竟然比肉還好吃。

  其實無畏也是有考慮的,作為受過具足戒的出家僧人,要想生存下去,必須重建大界寺,而大界寺本身破敗成這樣,本身又沒有佛法支撐,沒有信徒香客供養,想要發展談何容易,所以一切都隻能從零開始。

  而要讓本身坍塌的秩序重新建立,最基礎的則是規則的制定,而後才是圖謀發展。所以讓一彌逐漸適應沙彌的戒律,從戒肉開始,逐漸適應是最好不過的。

  ……

  一彌狼吞虎咽,不知道師父隻是吃了塊松茸便想到了這麽些門道。

  師徒二人只花了片刻,就將一桌子的東西全部下了肚。

  無畏拍拍手站起身來,吩咐道:“一彌,把碗洗了,為師下山一趟。”

  “啊,嗝……”一彌打著嗝站起身來,有些憤懣,“怎麽又是我洗碗啊。”

  “這很公平啊,食物來之不易,想吃飽飯,就得付出相應的努力。以後我做飯,你洗碗。”無畏很乾脆。

  “可,我還是個孩子啊。”一彌不服。

  “孩子,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幫師父們挑水劈柴了……”說著說著有些不對勁,無畏趕緊打住,挑水劈柴可是上一世在青龍寺中做的。

  “咦,師父,來苦大師說你十多歲還下水摸魚,滿山亂跑哦。”

  “咳……咳……嗯,一彌啊,你……有什麽意見麽?”

  看著師父凜冽的眼神,一彌縮了縮身子連連搖頭,“沒意見,沒意見。”

  無畏起身出了門,踏入院中本能地回頭一看,一彌扶在門框上沒有動作。

  “還有什麽事?”無畏道。

  “師父,你下山做什麽,我陪你去吧。”

  “下山去探探路,總不能等著別人來趕我們走。放心吧,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待在廟裡。”

  聽師父這樣說,一彌支吾一聲不再作答。

  ……

  出了山門,走過溫泉池塘的田埂,無畏便想起昨夜的事情。

  “料想蘭蘭已入輪回了吧,阿彌陀佛。”搖搖頭,無畏側耳一聽,隻聽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從山下傳來,聲勢之大,將池塘的水都震得瑟瑟發抖,溫泉中散發的熱氣也四溢飄散。

  心中一動,暗道不好,無畏提起腳步向前狂奔一段,約莫過了四五裡地,來到路邊往下便是寬大的土路,再不是大界寺的范圍。

  無畏眉頭緊皺,只見兩台越野車開道,十多台挖機、鏟車,還有重卡浩浩蕩蕩朝著大界寺的方向駛來。

  如同一群出籠的野獸,巨大的車輪伴隨著發動機的喧囂將山腳變得塵土飛揚。

  ……

  自昨日接到了千紅地產的拆遷項目,從早上起,吳向東的眼皮就跳個不停。他乾這一行二十多年了,從默默無聞的搬磚潘抗と說接滌惺ù笮屯諢⒉怠⒅乜ê痛蜃墓こ潭櫻某沙ぞ褪且徊炕釕潘磕嫦貳

  他在永濟縣也算小有名氣,在這一行,叫一聲吳胖子的名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這一次的項目卻讓他頭疼,要不是千紅地產的張二龍是他老婆的弟弟,這個單子他是死活不願意接的。

  ……

  昨天夜裡,張二龍帶著一幫人來縣裡找他,屁股還沒找到沙發呢,嘴裡就樂開了花。

  “姐夫,好事來了……”他說的好事正是這大界寺的拆遷及道路平整工作。

  一番口舌,張二龍的口水都說幹了,吳向東還是不為所動。

  ……

  “姐夫,不過就是個破寺廟,對你來說施工難度為零。再說了你隻負責拆遷和道路平整就行,面積不到兩千平的一個破廟再加上六公裡的土路。不用一個星期,姐夫,三百萬就到手了,三百萬啊,夠你乾多少基建工程的。”

  ……

  “何況搞基建回款慢,這回可是現款,隻要你點頭,我們總監答應先付一半的工程款,你說說,你上哪兒找這樣的美差兒?”

  ……

  “什麽?沒有批文不乾?你瞧瞧,批文都下來了,看看,省建設廳簽發的。這有憑有據的,我跟你說姐夫,要不是想著平日裡我姐和你對我不薄,我早就將這肥差給別人了,拿著回扣還不是美滋滋?”

  “你愛找誰做找誰做,我吳向東不做。”

  看著張二龍吊兒郎當的模樣,吳向東氣就不打一出來,說起來他千紅地產的工作,還是媳婦求他去說情才進去的。

  吳向東的媳婦鄭秀月是龍溪村主任鄭光宗的女兒,鄭光宗這個人最是重男輕女, 可老天似乎與他作對,在鄭秀月之後連生幾胎都養不活,全是半路夭折,再後來年事一高,牛老地荒,想要也要不上了。

  這樣下去,他鄭家可就要絕後。這把鄭光宗可愁壞了,想盡千方百計才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從親妹妹家過繼一個。

  張二龍就是這麽來的,他過繼來的時候已經記事了,雖然鄭光宗待他比親兒子還親,還給他起了個響亮的名字“鄭耀祖”,可世人都知道,狼崽子大了,再厲害的母狼你也養不家。

  所以明面上張二龍叫鄭光宗爹,可背地裡卻是一口一個老東西叫著,巴不得他早點死他好繼承遺產。再說,暗地裡還是以他的本名張二龍自居,從來不讓別人叫他鄭耀祖。

  吳向東最恨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因為他出身貧苦,起家可不是因為鄭秀月的老子,而是他自己一點一滴拚起來的,凡是給過他幫助的人,他自詡從來不敢虧待。

  這一次的大界寺便是例子,他十歲那年上山砍柴被毒蛇咬了,險些喪命,最後拚了全身力氣才爬到一所破廟裡,被一個老和尚所救。

  說來巧了,這個廟自然就是大界寺,老和尚也就是來苦。

  自那時起,吳向東就時常來廟裡上香,隻是隨著事業起步,來得次數也漸漸少了。要不是這次張二龍帶來這個消息,吳向東早就把這事給忘了。經這麽一提,打聽之下才知道老和尚竟然已經圓寂。

  一時間,吳向東又是自責又是內疚。

  所以,知道真相的他憑張二龍如何誘說,他吳向東都不會做那絕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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