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用十幾張桌子簡單拚湊起來的,搖搖晃晃連站穩都需要人扶著的高台上,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攥拳的右手高舉,正在奮力高呼著自己的抗日主張。
寒風中青年學生的臉龐被凍得鐵青,但他卻沒有絲毫畏懼,激昂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在他的周圍有二三十個學生模樣的青年圍繞在高台旁,有的抓著高台上的人幫他穩固重心,還有的在人群中不斷的穿梭走動,散發著印著抗日主張的傳單,鼓舞著停下腳步的市民加入他們的行列裡來,在他們的號召下,很快便吸引了大量的市民過來圍觀,裡裡外外圍了十幾層,連一旁的路都給堵住了。兩輛小汽車停靠在馬路對面,後排車窗搖下,似乎對學生的演講也很感興趣。
在不遠處的街角,幾個身穿巡警製服的人有說有笑的聊著天,似乎沒有過來阻止的打算,兩個年輕的警察似乎被高台上的演講所吸引,人雖站在街角,卻不時頻頻的回頭向高台上望去。
“先生,是等一下還是繞路?”
黃包車夫停下車來詢問道。陸文青擺擺手示意停車,陳大正也跟著下了車,從身上拿出兩張五角的法幣的分別給兩個車夫,陸文青走到人群外圍站靜靜的聽著人高台上的演講。
“不做亡國奴!”
“不做亡國奴!”
“把日本人趕出中國去!”
“把日本人趕出中國去!”
人群中不知道誰率先高呼了一聲,然後兩個、三個,漸漸地整個人群都開始沸騰起來,呼喊的聲音震耳欲聾,這下兩個年輕的警察徹底忍不住了,也加入了人群中跟著高呼起來。幾個青年女學生趁著人群熱情高漲,走到人群中呼籲人們為抗日募捐籌款,在群情激奮中人們紛紛慷慨解囊,陸文青甚至看到剛才的黃包車夫猶豫了一陣,然後一跺腳,把自己剛給他的那五角錢投入了募捐箱內。
真是一群熱血澎湃的年輕人啊。
陸文青站在人群最外圍,心中無限感慨。
這些年輕人中,將來或許有人會去延安,有人會加入國民黨,甚至有的人可能會苟且偷生當了漢奸。但無論將來他們的選擇會是怎樣,此時此刻,他們是最純粹的愛國者,他們的朝氣蓬勃和一腔熱血,才是真正支撐這個民族生存延續下去的希望。
“先生,請您為二十九路軍的將士們募捐吧,他們的武器裝備十分落後,急需要您的幫助。”
兩個女生有些吃力的抬著一個募捐箱來到陸文青面前,其中一個留著一頭清爽短發,模樣不是非常美麗但卻十分清秀的高個子女生開口說道。
二十九路軍。。陸文青聞言不由得苦笑,心底暗自歎了口氣。
“你笑什麽,二十九路軍的弟兄們在前面流血抗日,拿著大刀和日本人的飛機大炮對抗,你居然還笑,你還是個中國人嗎?”
旁邊另一個矮個子女生見陸文青聞言發笑,還以為在笑話她們,當下一陣無名火起,脖子漲紅,上前一步走到陸文青跟前,氣鼓鼓的盯著他開口道。
陸文青沒想到會惹來這麽大反應,一下子愣住了,陳大正從一旁靠了過來,剛要開口卻被陸文青攔住,隻好瞪大著雙眼惡狠狠的看著那個女生,那女生也不怕,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小秀,捐不捐款都是這位先生的自由,你怎麽能隨便給人扣帽子呢?”旁邊那個清秀的女生似乎沒想到同伴一下子鬧出這麽大動靜,連忙把她拉了回來護在身後,然後轉過頭面帶歉意的開口說道:“先生對不起,
她隻是一時心切,您可能沒有見過二十九路軍的戰士們,他們的武器真的很簡陋,急需要我們每個中國人的幫助。” 陸文青擺擺手說不介意,從身上拿出兩百塊錢放到募捐箱裡,陳大正猶豫了下,也跟著捐了二十,清秀女生沒想到兩人一下字捐出這麽多錢,連忙拉著叫做小秀的那個矮個子女生一起道謝,小秀也是滿臉不好意思的上來先道歉然後道謝,陸文青對這群青年學生滿是敬佩,又怎麽會見怪。兩人道謝之後便抬著募捐箱準備離開。
“等一下。”
陸文青開口叫住兩人。
“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清秀女生回頭頭來有些疑惑的道。
“你們是哪所學校的學生?我看你們穿的衣服,不像是濟南本地的。”
陸文青指了指兩人身上的校服,開口問道。
“我是北大的,林秋姐是燕大的。”
清秀女生聞言猶豫了下,正想著著還沒開口,一旁的小秀便搶先開口答道,清秀女生有些嗔怒的看向小秀,小秀衝她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那你們怎麽跑濟南來募捐了,現在不是還沒有放寒假麽?誰組織你們來的?”
陸文青也是一愣,沒想到兩人居然是北京的大學生,目光看向被小秀稱為林秋姐的清秀女生,然後開口問道。
剛才他就覺得這些人分工明確,組織有序,不像是普通的學生,一聽兩人是北京的學生,就更加確認了這一點。
此言一出,不僅林秋臉色變得有些嚴肅,連小秀的臉色也變得冷漠起來,一雙大眼睛警惕的盯著陸文青,陸文青趕緊跟著解釋了一句。
“我家小妹也在燕大附屬的高中女校裡,我問你們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全。”
“是宋委員長,宋委員長說抗日需要發動全國人民的力量,十九路軍的裝備落後,無法跟日本人抗衡,而北平到處是日本人的特務,誰敢捐款都會受到日本人的威脅,因此才派我們南下為十九路軍的戰士們募捐的,至於女校,她們應該都沒有參與,我們隻召集了一些明年即將畢業的同伴,其他的都沒有召集。”
聽完陸文青的解釋,林秋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然後說道。
她們是北平幾所大學裡邊自發聚集到一起的學生,也曾經參加過去年的一二九運動,但是由於不是學聯的骨乾力量,所以沒有受到牽連,仍留在了北京。
豐台事件後,北平再次掀起了抗日遊行的高潮,隻是沒有學聯的組織,各院校各自為戰,沒有形成很大的聲勢。宋哲元也沒有向去年蔣孝先那樣瘋狂鎮壓,而是親自接見學聲代表,好言安撫後向他們說明二十九路軍現在的狀況,同時希望他們能夠到全國各地去喚醒群眾,讓廣大的群眾稱為二十九路軍的後盾。
強烈的責任感使得學生代表幾乎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宋哲元的要求,平津地區的學校中幾乎每個月都有人組織南下籌款, 往往都是一呼百應,林秋她們這次就是燕大和北大部分學生聯合組織的,足足三百多人到了濟南,她們這裡隻是一處,還有四五處在市區其他地方,住宿問題在魯省教育廳長何思源的幫助下得到解決,住在齊魯大學的學生宿舍裡。
“宋哲元這一手偷天換日,玩的還真是不錯。”陸文青聽完之後便明白了過來,臉上掛著一臉可惜的表情開口道。
“你憑什麽這麽說宋委員長?宋委員長是華北的抗日英雄,要不是他,日本人早就佔領北平了!我要你向宋委員長道歉!”陸文青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人衝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大聲開口道。
這一幕我好像看過。。就在剛才。。陸文青聞言不由得苦笑,心底暗暗吐槽面前氣鼓鼓的小秀,同時對老奸巨猾的宋哲元佩服不已。
借國民政府的手驅散了北平的愛國青年學生,又借日本人的手從中央政府手中牟取了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一職,佔據了兩省兩市,現在又借愛國青年學生的手來為他募集軍費和愛國名聲。
跟這樣的人做對手,蔣孝先死的不冤。。
費力的將小秀拉回身後,用身體擋住陳大正看向小秀惡狠狠的目光,林秋臉色一正,十分嚴肅的對陸文青開口道。
“先生,我希望您能好好說明一下您這麽說宋委員長的理由,宋委員長是華北抗日力量的領袖,我希望您能尊敬的對待他,即使對宋委員長有什麽看法,也應該先擱置一下,畢竟現在國難當頭,我們必須團結起來才能戰勝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