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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1937》第7章 濟南行(1)
  孫管事走了之後陸文青突然閑了下來,專區公署那裡暫時沒有什麽消息傳來,陸文青看陳大正還沒回來,便自己上街出去買了幾份報紙,回來認真仔細的把買來的報紙全部看完,沒想到卻看到了一條重要消息。

  國民黨三中全會就要召開了!時間就定在2月15日!

  陸文青記得很清楚,國民黨三中全會之上,孫夫人宋慶齡自寧漢合流以來頭一次出現在了國民黨中央全會的政治舞台上,而且這次全會的召開也正是宣告了國共內戰的結束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初步形成。

  這對延安是個好消息,但對陸文青卻不是。

  原因無他,今天已是2月9日,還有6天就是三中全會開幕日,三中全會結束後還有五天就是農歷的新年。

  雖說民國春節不放假,但國人幾千年的習俗在那裡擺著,每年春節都是政府官員請假回家探親的高峰期,政府一般也會默認允假,因此在實際上形成了一個十到十五天左右的年假。

  也就是說如果不能在三中全會開幕前把建立民團需要走的各種手續辦下來,那就得再等將近一個月,差不多要到到公歷的三月份!離抗戰爆發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四個月!

  陸文青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心中一片焦急,來回踱步想著辦法。

  孫桐峰那裡昨天剛去,除非公署有消息傳來,自己是不可能再去催促的,那能不能讓老爹再給他打個電話?

  陸文青在心裡想了想,隨即將這個想法否決掉,陸守榮就算再有錢也隻是一個商人,孫桐峰卻是管轄著上百萬人口的第四專區公署主任,兩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在那裡擺著,別看昨天孫桐峰對自己父子二人表現的十分熱情,可那是因為陸守榮之前用錢買的孫桐峰的一個人情,而現在這個人情已經用掉了,這會兒再打電話催促只會讓孫桐峰感到厭煩,並不會起到什麽作用。

  而陸家在以後需要孫桐峰支持的地方還很多,無論是民團兵源、訓練還是產業的折現,都離不開孫桐峰的支持,這會兒打這個電話等於殺雞取卵,殊為不智。

  在房間裡走了一會兒,陸文青越發覺得心煩難耐,突然心中一動,在書桌上鋪開宣紙,碾墨提筆,一筆一劃的寫下一個靜字。

  第一筆剛剛落於紙上,陸文青心情便覺得平靜了一些,隨後一筆一劃寫下去,每一筆都讓陸文青的心情更加平和,等到最後一勾提筆收墨之時,陸文青臉上的焦急之色已經完全褪去,胸膛不再起伏,心態十分平和。

  每臨大事有靜氣!

  這是陸守榮一直教導陸文青的一句話。而每當急躁難耐時穩下心神寫一個靜字,也是陸文青長久以來克制自身浮躁心態的一種方法,此刻陸文青雖然已經在靈魂上換了一個人,但身體的記憶還在,於是便不由自主的用上了這種方法。

  將宣紙一絲不苟的折好,把筆墨紙硯都擺回原處,陸文青此時心情一片平和,他已經想明白了。

  時間雖然緊迫,但自己都能看到這一點,老爹又豈會不知道?他讓人囑咐自己不要外出在家等候,就說明以他對孫桐峰的了解,覺得孫桐峰那裡一定能給出答覆,自己只需要安心等待即可。

  靜下心來後,陸文青邊看報紙邊等著,又等了有半個小時左右,書房裡的電話叮鈴鈴響了起來,陸文青接起電話,是孫桐峰的秘書章學聲打來的,說是孫桐峰要召見他,讓陸文青馬上到專區公署來。

  放下電話,

陸文青沒有著急起身,而是仔細想了想等下孫桐峰可能會問的問題和對答,想了差不多一刻鍾左右之後,才整理了下衣著,然後出門開車前往專員公署。  陸文青這是頭一次自己來專員公署,門口值班的哨兵和他不熟,自然也沒有了昨天的待遇,就算陸文青說是公署打電話讓他過來的也照樣趾高氣揚的把陸文青攔下搜身,陸文青頓時心裡明白了個大概,也不說話,借著哨兵彎腰檢查的空往他口袋裡遞進去一包哈德門,然後把手收回來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等著吧,我去給你通傳。”哨兵身體一頓,又隨便翻弄兩下,裝出一副檢查完的樣子,然後從鼻孔裡哼出一句話來。

  在門口等了有十多分鍾時間,哨兵才懶洋洋的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同樣是下巴揚的老高,用下眼皮打量了一下陸文青,然後領著他到了一間隻有十平方米大小的接待室。

  接待室內十分簡陋,幾把略顯陳舊的藤椅隨意擺放在牆邊,一張茶幾,一條聯邦椅,除此之外就只剩牆上掛著的幾幅字畫,看起來年代並不久遠,甚至有一副落款時間還是民國十六年。

  “在這裡等著,等主任有空見你的時候會有人叫你的名字。”

  扔下一句話,也不管陸文青聽沒聽清,中山裝便自顧自的走離開。

  在接待室裡等了足足一個小時,仍沒有人過來叫陸文青的名字,除了一個女傭過來給陸文青添了兩次茶水便再也沒有人來過這間會客室,仿佛所有人都把陸文青忘了似的。

  陸文青開始還有些焦急,等到後來也不著急了,乾脆繼續想怎麽應付孫桐峰可能提出的問題,想的差不多了便欣賞起來接待室牆上掛著的幾幅字畫,時間不知不覺一點一點過去,直到十一點半的時鍾響過之後,才有一陣腳步聲從門口處傳來,陸文青抬頭向門口處望去,發現正是昨天去門口迎接老爹和自己的那個秘書章學聲。

  “文青是吧,跟我來,主任要見你。”

  章學聲饒有興趣的看了剛剛從字畫上收回目光的陸文青兩眼,然後開口說道。

  “有勞學聲兄引路。”

  陸文青站起身來,整理了下衣著,然後跟著章學聲一前一後來到孫桐峰的辦公室前,章學聲小心翼翼的推開門領著陸文青進去,然後小心翼翼的又出來把門關好,全程除了門軸輕微的吱呀聲,沒有任何響動發出。

  章學聲把陸文青領進去的時候孫桐峰正看一份文件看的入神,陸文青不敢打攪也不好直接坐下,乾脆在孫桐峰辦公桌前兩米的位置挺胸抬頭站著等孫桐峰看完,一站就是十幾分鍾,站的陸文青後腳跟沒了知覺,額頭也直冒虛汗,但仍在咬牙堅持。

  “不錯,有點兒軍人的意思,怪不得想當兵。”不知什麽時候,孫桐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帶著幾分欣賞的目光看向陸文青。

  “坐!”孫桐峰指了指辦公桌左前方的位置,示意陸文青坐下。

  “謝孫主任。”陸文青也不客氣,在孫桐峰左側下首的位置坐下,不過屁股隻坐了一半,身體前傾,做出一副認真傾聽孫桐峰教誨的模樣。

  “說說你對於民團組建的計劃吧。”陸文青坐下之後,孫桐峰淡淡的開口說道。

  這個問題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最難的是涉及到的方面很廣,武器、兵源、駐扎、訓練、軍紀、防務等等都能涉及到,在接待室等待的時候陸文青已經把這個問題想了好幾遍,心中已經有了腹稿,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便分塊分步驟的把自己的打算和計劃向孫桐峰坐了稟報,孫桐峰聽得很仔細,而且不是單純的光聽陸文青說,一些陸文青沒有考慮很清楚的地方都會問到,幾個問題下來便問的陸文青出了一身冷汗。

  “計劃不錯,看的出來你是用過心的,但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組建民團一事下關德縣安寧,上系政府顏面,如果出了差錯,不光你逃不了乾系,連你爹那裡都要跟著受牽連,你準備好了麽?”

  聽完陸文青的計劃之後,孫桐峰沉思片刻,看向陸文青的目光變得十分嚴肅,緩緩開口道。

  “謝主任關懷!卑職準備好了!”

  陸文青聞言一喜,啪的一聲站起來行了個軍禮,大聲開口答道。

  孫桐峰雖然沒有明說,但陸文青卻能聽得出來孫桐峰通過了自己的計劃,這讓他很是興奮。

  “既然你已經做好準備,就按照這個做一份組建計劃,然後拿著這兩份文件去濟南吧,到軍事廳和保安司令部把手續辦一下,快去快回,晚了省府那邊的人就都去南京開會了。”

  見陸文青回答的斬釘截鐵,孫桐峰點點頭沒再多問,而是交代了句時間緊迫讓陸文青立刻動身去濟南,在桌面上拿過兩份文件,在其中一份上簽上名字,然後放在辦公桌靠近陸文青的地方。

  “謝主任提點!”

  陸文青拿起文件強忍著沒看,啪的一聲又行了個軍禮。

  “下去吧。”

  孫桐峰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陸文青微微躬身算是行禮,然後大步走了出去,孫桐峰沒有起身,身子靠在椅背上,看向著陸文青離去的目光中隱隱閃過一絲讚賞。

  陸文青一到專區公署的時候章學聲就向他稟報了, 他本來打算立刻召見,但略一思索後卻改了主意,讓人把陸文青領到接待室裡晾了起來,目的就是想要考察下陸文青的定力如何。

  雖然由陸家組建民團是一件一舉兩得的好事,但孫桐峰仍然不敢輕易的開這個口,畢竟民團也是一支武裝,這個時代裡民團因為軍紀散亂引起的事端比比皆是,由不得孫桐峰不小心謹慎。

  現在看來,陸文青的表現已經完全達到了孫桐峰心底的預期,甚至還有所超出。

  從孫桐峰房間出來後,陸文青跟章學聲打了個招呼,然後快步走出專區公署,回到自己車上,迫不及待的將兩份文件打開,稍稍一看便大喜過望。

  兩份文件,一份是第四專區公署給省保安司令部的公函,一封是第四專區寫給軍事廳民眾訓練署的介紹信,都加蓋了第四專區公署的鋼印,但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是事情是孫桐峰在信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要知道,魯省的軍事廳廳長不是別人,正是孫桐峰的同胞弟弟,山東省軍政二號人物孫桐萱親自兼任!

  有了這個簽名,就算空著手去濟南,陸文青都自信沒有多少人敢刁難自己!

  相比介紹信上洋洋灑灑的一大堆話語,孫桐峰的這個簽名才是真正的價值千金!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枉老爹昨天一口氣送了八千元的巨款!”

  陸文青此刻在心裡對自己老爹萬分佩服。但他不知道的是,八千元在孫桐峰那裡能夠換來一封介紹信不假,但自己今天的表現,才是孫桐峰在信上簽名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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