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別稱泉城。不管是經濟地位還是政治地位、軍事地位都堪稱江北重鎮的一座城市,把山東幾乎等分為三大塊的津浦和膠濟兩條鐵路猶如兩條動脈血管,源源不斷的為濟南注入經濟血液,也使得省府擁有了隻要控制住濟南,就能控制住全省的天然便利,而北有黃河天塹,南有群山環繞的地理位置更使濟南天然處在了一個易守難攻的位置,也同樣掩蓋住了魯省主政者的雄心和壯志。
太安逸了。。。
這是陸文青來到省政府的第一個感覺,省政府大樓後面兩座冒著滾滾黑煙的鍋爐將地龍燒的滾熱,整座大樓都是到處都是暖風四溢,門口的哨兵在看到有孫桐峰署名的介紹信後很是客氣的將自己領到了軍事廳所在的三樓樓梯口,指了指方向示意讓自己獨自上去,隨後便坐在二樓道裡的接待椅上懶洋洋的打著哈欠,絲毫不在意缺崗對省府的安全是否會有什麽影響。從一樓上到三樓,沿途接近有一半的科室都是屋門緊鎖,剩下那一半開著的也有許多空無一人,少數有人的房間裡則是政府職員聚在一起三五成群的聊著天。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隻三樓的軍事廳和教育廳兩個地方,整層樓的辦公室門基本都開著,裡面的人各忙各的秩序井然,和下面慵懶散漫的氣氛截然不同兩側的樓梯口各有兩名值班士兵站崗,陸文青剛從樓梯口上來便被攔住,即使是有孫桐峰的介紹信在,陸文青仍被認認真真的檢查了一遍身上攜帶的東西,陸文青習慣性的從兜裡拿出兩包哈德門遞進士兵口袋,結果隻是換來士兵手上的動作輕了些,陸文青的身上和公文包仍被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才放行。
“這邊請。”
不知道是看在孫桐峰介紹信的份上還是看在兩包哈德門的份上,檢查完之後,剛才搜查陸文青的那個哨兵把陸文青帶到民眾訓練署的辦公室門前然後才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陸文青沒有著急進去,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地上,用指肚輕輕揉了一分鍾左右的太陽穴,提振了一下因坐了一夜火車而感到疲憊的精神,然後彎腰提起公文包,敲響了房門。
“篤篤篤”
紅木材質的門被敲擊時發出的聲音很好聽,但陸文青卻無暇欣賞,專心等待著屋內的反應。
“你找誰?”
沒有意料之中的長時間等待,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穿著灰布軍裝、身材不高但十分勻稱,看起來約莫三十來歲中年人站在門口問道。
“我找於俊松署長,孫主任介紹我來的。”
陸文青一邊從公文包裡拿出孫桐峰的介紹信,雙手遞給面前的中年人,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下中年人的肩章。
紅底三黃杠,是個上校。
陸文青心中一動,臉上連忙擠出幾分阿諛的笑容。
“進來吧,我就是。”
正如陸文青所料,中年人面無表情的一邊隨手接過介紹信,一邊轉身走進屋內在辦公桌後坐下,陸文青趕緊跟了進去,在辦公桌前立正站好。
於俊松剛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仔細的看著介紹信,剛準備放下,眼光掃過右下角的署名,頓時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有些驚奇的看向陸文青,臉上冷漠的神情消失不見。
“文青是吧,快坐下,在我這裡不用拘禮。”
於俊松牙口微張,嘴唇上翹,做出一副親切關懷的樣子,同時目光在陸文青身上不住的打量,心底猜想著陸文青是哪家的少爺,能夠讓孫桐峰在介紹信上親自署名。
“謝於署長體貼!”
既然人家表現出了善意,陸文青當然不會不接,當下便在於俊松下首左側坐下,身體前傾,脖子向於俊松的方向扭著,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樣。
“計劃書帶了沒?”
於俊松放下來回翻看了好幾遍介紹信,開口問道。
“帶了。”
陸文青從公文包裡拿出昨晚趕好的計劃書,雙手平端,把計劃書遞了過去。
計劃書是陸文青花了一個下午趕出來的,雖然時間倉促,但是並沒有影響到計劃書的質量,因為陸文青對民團的規劃已經考慮很長時間,早就胸有成竹,現在隻是落到紙上而已。
計劃書字數不是很多,隻有四頁紙,但是陸文青拿的很小心,雙手各拿一頭平端,中間凸起的地方隱隱顯出一個信封的模樣。於俊松看的分明,心中一喜,不動聲色的接過計劃書,身子向後一仰,膝蓋在抽屜頂開一條縫,然後把計劃書豎直打開,信封便順著抽屜縫滑落到了抽屜裡,整套動作用時不過兩秒,熟練非常。
“嗯,計劃書做的不錯,條理分明,安排得當,老弟年輕有為啊。”
於俊松把計劃書看完,看向陸文青的目光充滿了由打量轉為了欣賞,對陸文青的稱呼也從名字變成了老弟。這份計劃書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條理清楚,細節安排妥當,這讓他改變了對陸文青是靠關系拿到孫桐峰介紹信的看法。
唯一讓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陸文青在計劃書裡還編制了四個單獨的直屬連隊,除了一個連隊明確是運輸連,其余的三個都冠以補充連的名義,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一個保安團,還要什麽補充連?難道他還想憑著這一千多號人去上戰場?
“這份計劃我通過了,部隊番號暫定為國防後備軍459團,編制是三個營並四個直屬連隊,共一千四百四十人,按照《國防動員法令》,你必須在半個月內準備好這些人所需的服裝和半年的軍餉,以備軍用,這是你當前最重要的事情,因為半個月後軍事廳會派員會同第四專區公署前去檢驗,如果檢驗通過,就授予你正式番號。”
疑惑歸疑惑,於俊松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頗為耐心的給陸文青講明需要準備的東西,一副關心備至的模樣。
“謝署長指點!”
陸文青恭恭敬敬的致謝道。
“老弟,不要那麽客氣,你是孫主任推薦過來的,自然咱們就是一家人,今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麽事盡管找我!”
於俊松擺擺手笑道,口氣親切的說道。
把需要準備的東西交代清楚,於俊松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在陸文青身旁坐下,把手搭到陸文峰的肩膀上,一臉關心的開口道:“文青老弟,你這保安團初建,軍械軍需要準備的東西可不少,如果有什麽難處,盡管提出來,老哥幫你想辦法。”
“多謝大哥體諒,小弟眼下正為軍需被服發愁,大哥如果能幫忙,那實在是太好不過了。”
這是強買強賣來了。 。陸文青心底閃過一絲明悟,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於俊松先說完檢驗再問自己還缺什麽,這已經暗示的很明顯了,雖然自己有孫桐峰的推薦信,但於俊松畢竟是自己的正牌主管,以後少不了打交道,至少目前自己還得罪不起他。
雖然這樣,但是軍械彈藥陸文青不打算松口,因為陸文青很清楚魯軍沒有自己的軍工體系,隻能勉勉強強造些子彈和手榴彈,槍炮全靠向閻錫山和國外購買兩條路。因此,於俊松那裡就算有槍,也多數是一些淘換下來的老套筒或者其他五花八門的東西,要了純屬花冤枉錢。
“行,放心吧老弟,這事兒包在老哥身上。”
於俊松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做出一副大包大攬的豪氣狀。一千多人的軍需被褥也得好幾千法幣,雖然沒能讓陸文青吐出軍械這塊肥肉,不過日後還有的是機會,隻要自己還管著民眾訓練署這一攤,就不怕煮熟的鴨子飛了。於俊松在盤算了一陣,臉上的笑容越發親切。
“那就多謝大哥。”
陸文青也打蛇隨棍上,兩人兄長弟短聊了一陣,陸文青怕於俊松再提起槍械的事,沒敢久留,借口還要去保安司令部備案,便向於俊松提出告辭,於俊松一臉相逢恨晚的惋惜模樣把他送到樓梯口,然後快步回到自己辦公室,反鎖上屋門,從抽屜裡拿出信封來,迫不及待的點了起來。
兩千元,數目不是最高,但又偏偏比正常的高出不少,正好撓到於俊松的癢處,於俊松想到今後還有一千人軍需和軍械兩塊肥肉,高興地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