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青在范官屯等的心焦,但離他只有十五裡距離的馬廠鎮的戰鬥卻早已打到了白熱化,日軍連續三天強攻馬廠鎮,數不清的炮彈將馬廠鎮炸成一片廢墟,但113旅旅長佟澤光一步不退,並且在看到日軍有坦卡參戰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把運河故道上的橋給炸了。
歷經五百多年風雨的古橋在炸藥的巨大威力下轟然倒塌,同時也使得日軍助戰的坦克由讓人聞風喪膽的陸戰王者變成了運河岸邊可有可無的固定炮台。
炸斷運河故道後,日軍正面強攻受阻,照例使出了正面牽製加側翼迂回的慣用招數,但無論是吉星文和黃維剛都是嚴陣以待,日軍迂回未果,只能重回強攻之路。
連續兩天攻擊失敗,使得39聯隊連隊長沼田多稼藏惱怒異常,炮彈像是不要錢一般的打出,將113旅的核心陣地炸成一片焦土。
佟澤光早在喜峰口就和日軍打過交道,對這一套早已熟悉,平時一線陣地隻放一個班的觀察哨,等到日軍進攻前的炮擊結束後再投入主力。
然這樣會在日軍的延伸射擊中遭受一定損失,但總比把整團整營的人放在陣地上當活靶子要強得多。
當戰術的優勢被抵消,能夠決定戰爭勝負的除了運氣,剩下的就只有兩支軍隊的硬實力。
由於佟澤光總是選擇再炮擊結束後投入兵力,這樣在躲避日軍優勢火力襲擊的同時也使得雙方的白刃戰和兩百米左右的中距離對射大量增加。
這個距離上日軍的單兵戰鬥力優勢得到了充分發揮,一個日本士兵在兩百米的距離上對射時,憑借射術上的優勢,往往能夠換掉三到四個三十八師士兵才倒下,如果能夠得到中隊直屬機槍和擲彈筒的火力支援,一個小隊的日軍便足以在對射中壓製住三十八師一個營。
即便是在交換比最接近的白刃戰中,日軍仍能以一比二的交換比佔據優勢,三天打下來,佟澤光旅的兩個主力團已經基本打殘,全旅戰死六百余人,輕重傷員接近兩千,剩下的人被佟澤光縮編成一個兩千余人的大團。
正面防線搖搖欲墜,佟澤光兵力不不足以維持同時對津浦線和津滄公路兩個方向的封鎖,只能一面向李文田告急,一面將部隊收縮進鎮內,放任日軍在運河南岸建立出發陣地和向鎮子兩翼迂回。
馬廠是整條防線的核心,李文田必須得救,在8月8日當天下令從兩翼和師直屬團各抽一個營組成援軍增援馬廠,但只有師直屬團的部隊趁夜突破了日軍封鎖抵達馬廠鎮,左右兩翼的援軍均被日軍火力封鎖,沒有辦法突入鎮中,為避免白天遭到日軍炮火襲擊,只能撤回原陣地。
佟澤光的防線在日軍炮火中搖搖欲墜,在他對面的沼田多稼藏日子也不好過,運河大橋被毀,兩翼迂回不順,使得他只能將主力放在運河正面,在山炮大隊的火力支援下進行強攻。
可不論炮兵大隊的山野炮的炮擊如何密集,當炮擊延伸,步兵衝上堤上時,總能看到一群群穿著灰布軍裝的中國軍隊從各個角落和後方陣地迎著彈幕悍不畏死的衝上來,經過簡單的對射之後便迅速進入了血腥而又慘烈的白刃戰當中。
三天下來,整個聯隊傷亡已經接近八百人,擔任正面進攻的宮藏大隊已經基本喪失戰鬥力,但卻只是在運河對岸佔據了建立了縱深不到四百米的進攻出發陣地,旅團部制定的三天內打開攻擊青縣通道的目標已經宣告失敗。
更重要的是對面的中國軍隊似乎並沒有撤退的意圖,
而且還不斷的試圖向鎮子內增兵,似乎打定主意在這裡死守,這讓沼田多稼藏對能否攻佔青縣和滄州的目標產生了懷疑。 南口大戰正酣,他這個聯隊已經是天津方面僅有的的機動兵力,後續最多只有兩個大隊的援兵,如果在這裡消耗過多兵力,即使打開了前往青縣的通道,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能否達成攻佔青縣甚至滄州的戰術目標,沼田多稼藏心裡並沒有底。
看著草武中隊再次被人數佔優的中國軍隊用白刃戰擊退之後,沼田多稼藏神色變得有些惱怒,等到草武中隊完全從鎮子中撤出,沼田多稼藏輕輕揮了揮手,早已準備多時的十多門山炮和野炮立刻發出怒吼,把原本就已成為廢墟的鎮子打成一片火海。
兩輪炮擊過後,鎮子中變得格外安靜,似乎一切存活的生命和物體都在剛才的炮擊中被消滅的乾乾淨淨,但沼田多稼藏卻沒有任何欣喜之色,早已熟悉對手的他知道,對方早在草武中隊撤退的時候就已經隱藏了起來,剛才的那兩輪炮擊雖然猛烈,但在沼田多稼藏的耳中聽起來卻更像是惱羞成怒之後的吼叫,除了壯一壯己方的聲勢,並沒有其他更多的作用。
果然,當草武中隊再次在機槍小隊的掩護下向鎮子中攻擊前進的時候,和剛才幾乎完全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現,一隊一隊的中國士兵在徐進彈幕中悍不畏死的向著草武中隊撲來,雙方距離迅速拉近並很快進入了白刃戰,然後再次憑借人數優勢通過白刃戰將草武中隊趕出鎮子。
當沼田多稼藏從望遠鏡中看到草武澤三郎被一顆子彈打中眉心當場斃命的時候,神情黯淡的放下望遠鏡,有些酸澀而又無奈的歎了口氣。
草武中隊算是暫時失去戰鬥力了。
在機槍和擲彈筒的掩護下,沼田多稼藏命令本玖大隊的派出一個小隊將陷入混亂的草武中隊接應下來之後, 沼田多稼藏沒有著急再次進攻,而是召集中隊長以上的軍官開會,準備商議下一步的進攻計劃。
人員很快到齊,沼田多稼藏用鼓勵的目光在一眾大隊和中隊長長身上看了一圈,直到所有的下屬都挺胸抬頭迎接著他目光的巡視之後才宣布開會。
聯隊參謀將議題簡單的向眾人宣布完之後,會場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這三天下來,39聯隊已經將以往慣用的戰術用的差不多了,雙方的底牌也基本亮了出來,如果39聯隊舍得再打殘一個大隊,兩天內攻佔馬廠並非不可能,但沼田多稼藏這時候開會,顯然是不舍得再這樣消耗兵力了。
“能否讓旅團和空軍聯系幫忙進攻…”
第三大隊的大隊長中村德正起身略帶猶豫的開口道。
沼田多稼藏有些失望的搖搖頭,開口道:“諸君,居庸關會戰關系平津得失,空軍暫時無暇他顧,我們必須依靠自己本身的力量。”
這就是宣布沒有空軍支援了。會場上的人頓時陷入了沉默,對面的中國軍隊之頑強這幾天他們已經見過了,誰也不願意和他們再這麽消耗下去。
看眾人都不說話,沼田多稼藏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正準備再次開口鼓勵下屬們暢所欲言的時候,一個剛剛由小隊長提拔為代理中隊長的身材矮小瘦弱叫做松本莫智的少佐有些哆嗦的指著地圖站起來開口。
“報告大佐,我…我有一個..一個想法。”
沼田多稼藏頓時來了精神,目光順著松本的手指看去,落在了一個名叫舊張屯的小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