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漫長的等待去迎接一件注定會發生的事,無疑對人的定力是一種極大的考驗,而這樣的考驗陸文青已經承受了四個多月,早已沒了最初的焦躁,越是快到那個日子,陸文青反倒越發沉穩了起來,在六月的末尾帶著部隊扎扎實實的搞起了步炮、步機協同訓練,近十天內就打出了總計超過三百發炮彈和五千多發機槍彈,直接打掉了庫存的接近三成,於是陸文青隻好又重新訂購了價值兩萬余法幣的一千發炮彈。
錢花的多了總會讓效果更加明顯,經過十天慘無人道的集(氪)訓(金)之後,部隊的進攻出發距離已經由一千米縮小到了七百米不到的地方,而由四挺水冷馬克沁和八挺捷克式輕機槍組成的機槍連也總算能夠在一千米左右的地方用超越射擊打出不錯的成績。
由於陸文青手裡的重武器不多,即使又從洋行裡訂購了六挺機槍和兩門迫擊炮六具擲彈筒後也隻比不過日軍一個中隊的重武器,因此陸文青也沒有將重武器分散,而是成立了一個機槍連和炮連,加上偵察連一起成立了特務營,青年學生出身的原一營三連長張子文任特務營長,原來的連長職務由三連一排長趙漢嶽擔任,同樣是青年學生出身。
把人員調整安排好後,陸文青又去了一趟濟南,拉回剛花了足足十萬法幣購買的一批車床設備,為了購買這批設備,陸文青特地向老爹拍了電報,通過花旗銀行匯過來了六萬美金,折合法幣二十萬左右。
砸錢買完這批設備,加之北平的組織又送來了七八個學機械專業的青年學生,軍械修理所總算在理論上具備了生產槍杆和子彈的能力,這讓陸文青多少有些欣慰。
之所以只是理論上,是因為不論是造槍還是造炮,陸文青都缺乏一些至關重要的原材料,一是做槍管的原料鎢鋼,還有一樣是子彈用的炸藥。
這兩樣都需要一定的化工體系支撐才能製造出來,炸藥還好,采購的渠道多,陸文青可以囤積一部分,但鎢鋼這東西連國民政府都沒有生產技術,用多少全靠進口,因此價格一直被抬的很高,陸文青向安德諾問完價格後思慮再三,才咬著牙決定買了兩噸。
買完這些原料後,已是七月四日,魏斯野刻組織人手進行試生產,連著失敗了兩次之後,總算造出了第一根槍杆,當看到黑黝黝的槍杆在鑽刀下製造成型的時候,連一向沉穩的魏斯野都維持不住往日的平靜,親手為這支槍杆做好膛線,然後和由另一支槍拆卸下來的零件組裝到一起,交給陸文青親手試射。
陸文青也是長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心中的激動,把手中沉甸甸的鋼芯子彈一顆一顆的壓入彈匣,然後如同以往一樣上膛、舉槍、瞄準、連續推彈擊發。
“嘭!嘭!嘭!嘭!嘭!”
連續五下清脆的射擊聲在一片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響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眺望著遠方的標靶,似乎想要看到三百米外標靶上的每一處彈孔。
“四十八環!”
記錄兵打出旗語,翹首以待的魏斯野和軍械修理所一乾人等頓時歡呼如雷,每個人都和身邊的人擁抱在一起,神情滿是興奮與激動
“成了!文青兄,我們成了!”
魏斯野和陸文青的狠狠的擁抱了下,猛烈的對撞讓兩人的胸膛都有些疼痛,但卻絲毫減弱不了兩人心中的激動,陸文青和魏斯野分別和每一個參與製造的人擁抱,有人的眼中甚至湧出了淚水。
縱情的歡呼聲使得遠遠站哨的士兵好奇的回過了腦袋,想要看一看歡呼聲那裡發生了什麽,然後被站在他們身後的班長袁勉發現後迅速扭回了腦袋。
“張二牛,回頭一次,全組十個俯臥撐!”
袁勉的聲音沒有了以往的平靜,但正心虛不已的張二牛卻沒能聽出來。在袁勉說完後立刻放下槍原地做起了俯臥撐,和張二牛同一組的其他三名士兵也沒有猶豫,把槍放好一聲不吭的做了起來,直到做完後才用目光瞪了張二牛一眼。張二牛嘿嘿摸了摸腦袋,然後手悄悄抱拳朝著幾人做了賠罪的動作,袁勉瞥了一眼,裝作沒看見,繼續一絲不苟的站在全班身後,注視著每一個試圖扭頭的人,然後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轉過頭來,朝著歡呼聲的方向眺望兩眼之後迅速扭過頭來。
作為隨伍南生南下的青年學生中的一員,袁勉對今天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因此心中也就格外期盼。
歡呼聲過後,陸文青和魏斯野很快冷靜過來。陸文青和魏斯野商議一下後連下三道命令。第一道是將軍械修理所擴建為軍械修理廠,全力生產親自操縱車床製造出第一根槍杆的北平大學機械工程系學生楊飛魚任廠長,魏斯野任政委,自今日開始,全力生產槍杆和鋼芯子彈。第二道是把軍械修理廠的警戒等級升至和彈藥庫同樣級別,由三營抽兩個排,輪班負責警戒。第三道是嚴密封鎖消息,軍械修理廠人員外出須有政訓處人員陪同,同時由政訓處密切注意士兵談話內容,任何涉及到軍械廠的言論都要調查。
把軍械廠的事情安排好已是七月五日,縱然陸文青的心境已經練得有了幾分心靜如水的架勢,但仍是不可避免的急躁和慌亂了起來,連續三天沒有到訓練場上去看部隊的訓練情況,每天把自己關在團部裡看和北平有關的報紙,唯一發布的命令是讓電訊科長每隔一個小時向自己報告是否有師部的電令,這讓魏斯野有些不明所以, 敲了兩次團部的門沒有敲開後,隻好把醫療隊裡正在忙碌的林秋找來。
林秋推開團部的門,房內的氣味讓她不禁秀眉微皺,把窗戶和房門全部打開,讓陽光照到屋內,也照到了正在一絲不苟看著報紙的陸文青,陸文青眯著眼抬起頭來,看到了正一臉關心和擔憂的望著他的林秋。
“出去走走?”
林秋衝著陸文青伸出了手。
“好。”
陸文青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後牽著林秋的手走了出去。
林秋最開始被陸文青在眾人面前牽著手走過時還有些羞澀,想要把手抽回來,抽了兩下卻沒抽動,隻好紅著臉任由陸文青拉著她把軍營的每一個地方都走遍。
兩人都沒有說話,陸文青沒有說,林秋也沒問。把軍營全部走完之後,陸文青的心情平靜了許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在林秋驚愕的目光中,雙手捧住林秋的臉龐對她深情一吻,然後把羞怒不已的林秋送回醫護隊,自己回團部繼續等待。
晚上十點多,巡完夜又和林秋聊完天把她送回去之後,陸文青剛想回團部值班,卻見電訊科長面帶驚色的拿著一張電報從遠處向自己跑來,陸文青心臟猛烈的跳動了幾下,從驚惶不已的電訊科長手中接過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短,只有短短兩行,內容是“日軍挑釁,現已於宛平守軍交火,韓總司令命各部立即備戰。周。”
陸文青一眼看完電報,連續握拳才強壓下心中的波濤澎湃,看向北方的目光充滿堅毅和決絕。
這一天,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