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難道……你就是……”

　　孫老嘴裡乾澀，那兩個字遲遲無法吐出。

　　內心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但理智卻告訴他這個想法荒唐至極。

　　“我不知道孫老為什麽一直盯著這個拳印，但正像你現在猜測的那樣，它確實是我昨天留下的。”

　　趙易娓娓道來。

　　真是他留下的?

　　這少年人就是自己要找的武道宗師?

　　自己的猜測被肯定，孫老內心震動之余，也驚疑不定。

　　思及方才那劍光幻象，他有點相信這番話，但看看面前少年尚且青澀的面孔，他又不知如何自處。

　　這少年才多大?

　　怕是還沒有十八，真能成就化境?成就那舉手投足都有巨大殺傷力的宗師道果?

　　幾十年的生活和習武經驗，讓孫老本能的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唉，也罷！”趙易搖了搖頭。

　　看來不出手一次，對方是不會徹底信服的。

　　他略一抬手，當著孫老的面，雲淡風輕地出了一拳。

　　哧！

　　一道白光突然自空中亮起，接著，在孫老駭然的目光中，這道白芒從趙易的拳頭上激射而出，化為拳影，轟的一聲擊中了一棵大樹，正打在那個小洞位置。

　　劈裡啪啦！

　　隨後，一連串爆裂聲響起，那棵大樹終於攔腰斷開，搖擺著轟然倒地，揚起了一陣灰塵。

　　“凌空氣”

　　孫老失聲叫出，甚至都顧不得去擦臉上的灰塵，整個人都僵住了，目睹著那一棵大樹轟然倒下，他背上的汗毛仿佛過了電般，一根根爬了起來。

　　凌空氣！一拳擊出，內力外放殺敵！

　　真正是……

　　少年宗師！

　　“怎麽樣?孫老可是信了?”趙易笑著望來。

　　他語氣平淡，可聽在孫老耳中，無異於一顆炸雷。

　　原來……竟然是真的。

　　孫老打了個激靈，親眼見了這非人的奇跡，他再無半點猶豫，臉色鄭重地抱拳一躬，說道:“在下孫連成，見過宗師！孫某有眼無珠，竟然不識宗師真身，前些時候還言語無狀，有所冒犯，慚愧！還望宗師不要見怪！”

　　說著話，孫連成心裡也轉開了。

　　隔了好幾步，凌空出拳就擊爆一棵大樹，雖然那實際上算是兩拳，但這樣的勁道打在自己身上，他是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的。

　　如果對方用的不是凌空氣，而是實打實的一拳到肉，那豈不是立刻就能打死自己。

　　想到這裡，孫連成悚然而驚，背上出了一層細密冷汗。

　　不過，轉念一想，他心中又湧出了一股由衷的喜悅，仿佛看到了眼前籠罩了幾十年的黑霧一朝散開，自己孜孜以求的光明大道鋪開在眼前。

　　“果然，傳聞沒有誇大。”

　　入化境，成宗師，凌空碎石馬，百步拳傷人。

　　他激動地想著。

　　這是傳說化為現實了！而且就在眼前！

　　“客氣了。”

　　對於孫連成的鞠躬，趙易坦然受之，隻是點頭還禮。

　　這個禮，他有資格受用。

　　“本以為宗師之說捕風捉影，有所誇大，今日得見，方知世間諸事，並非空穴來風。”

　　孫連成感歎道。

　　“無怪乎前幾日在古玩街，宗師一言而定神兵，小老兒自不量力，竟然想與宗師一較眼力之高下，現在想來實在是可笑啊！”

　　“哪裡，孫老眼力確實過人，隻是這裡面有些小關節，

不為常人所知罷了。”　　趙易依舊臉色平靜，不過心下卻是暗笑。

　　結合前些時候在古玩街所聽到孫連成的話，他已經推測出，武道中的化境宗師，就相當於築基境之上的氣海境層次。

　　隻是趙易作為修真者，真氣凝練程度，與宗師相當，遠超一般武者，所以被孫連成錯認。

　　實際上，他這看似輕松的一拳就消耗了丹田中小半的真氣量，與宗師隨手打出凌空氣的境界還有不小的差距。

　　小關節?

　　聽了這話，孫連成疑惑地望了趙易兩眼，卻不敢多問，生怕冒犯了對方。

　　孫連成教書育人，曾為大學副校長，桃李遍天下，堪稱社會中堅之流，但他始終沒有忘記數十年堅持的功課，沒有忘記一個求道的武者身份。

　　身為武者，即使他所了解的不過是一鱗半爪，但他仍然對宗師這兩個字充滿了敬畏。

　　別看對面隻是一個少年，但，少年宗師，反而說明其不凡，又豈能真以少年視之?

　　俠以武犯禁！

　　宗師，身懷偉力，又豈能真是少年心性?

　　孫連成深知其中道理，因此不敢有絲毫怠慢。

　　“好了，你也別宗師宗師地叫著了，我叫趙易。”前世趙易也有個道號，不過這時就不用說了。

　　“哦?”孫連成思索了一下，覺得宗師之稱確實不方便顯於人前，直呼其名又過於孟浪，便說道:“那我便以先生相稱。”

　　“如此甚好！”

　　“既然這樣，便請先生繼續練劍，孫某卻是不好再作打擾。”

　　孫連成很有眼色，即使心中百般不願，想著能得對方指點一二，但這是雙方第一次正式亮明身份見面，卻不可過於貪婪。

　　來日方長，誠意動人。

　　“呵呵，這倒是不必，你我多次相見，也是有緣，我自演劍，你可留下，稍後我也有些事要詢問一二。”趙易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孫連成，意味深長地說道:“多看一看我這下面的劍，於你也有幾分好處。”

　　有事詢問?

　　孫連成先是疑惑，聽了後半句又是大喜。

　　“如此，那真是叨嘮了！”

　　他內心激動。

　　能親眼觀看屹立於武道界巔峰的宗師演劍！這又豈是等閑福分?

　　孫連成回憶起剛才看到的那套可怖的劍法，劍光如浪，簡直是要吞噬了自己，使人心神動搖，但之後想起，又覺得其中韻味，妙不可言，似乎觸及了某種東西，讓人心尖兒發顫。

　　……

　　此時，趙易於林中演劍，繼續之前中斷的功課。

　　他這回沒有像剛才一樣，心劍合一，甚至能引動某種凌厲的‘劍勢’壓人，但這樣反而給孫連成以方便。

　　畢竟十二品青蓮劍法的等級， 與世俗相比，簡直是仙人劍法，連曾修煉數百年的趙易都要花水磨工夫參悟，何況是普通人?對於孫連成這樣的普通武者來說，劍法展現出的道韻越少，反而領會越容易。

　　當年先秦有越女，天授神劍，一絲劍影就足以讓常人消化終生。

　　孫連成聚精會神，觀看趙易演劍，連眼睛都不敢眨，他幾乎不知身在何處，如夢似幻，又有一種親眼見證傳說的激動與興奮。

　　不知不覺中，一點點體悟匯聚在心中，甚至連多年停滯的內力關卡都隱隱有一絲松動。

　　良久後，趙易練完劍，緩緩收劍。

　　這時。

　　“爺爺，你在哪裡?”

　　一道輕盈的女子身影從山下飛奔上山，進了小樹林，直衝孫連成而來。

　　“你的貼心小棉襖到了。”

　　女子聲音雀躍，跑到孫連成身邊，抱住了他的胳膊，可能是為了彌補遲到的過失，她甚至開始撒嬌討好。

　　“爺爺，你看什麽呢?”

　　停下身子後，見孫連成呆呆站著，她才仔細打量起林子裡的另一個人。

　　貼心小棉襖?

　　趙易臉色古怪，看了眼面前這個年輕女孩，他記得此女因為功法緣故，頗為急躁易怒，對外人很不客氣，就這也敢稱呼自己是貼心小棉襖?

　　“咦?是你！”

　　孫薇和趙易對視了一眼就愣住了，接著，她想到了之前的撒嬌表現，臉上又是一紅。

　　“小王八蛋！看什麽看?”

　　這話一出，剛回過神的孫連成臉就跟著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