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倆這班長當的好啊。”
倉庫內,照亮的依舊是那盞昏黃暗淡的燈泡,老三靠著牆把玩著手裡的鑰匙串,張奇斌倚在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老潘坐在那唯一的一張椅子上,露著一口煙牙,滿是戲謔的笑容。
“明天就出任務了,還不快去給那幫新兵蛋子們開個動員大會,你們是想要那幫二杆子出點洋相,好讓別人看我的笑話啊?”
老潘雙肘抵在桌沿,手裡拿著一張表,翻來覆去的來回看了無數遍,表內的名字不多,恰好有他一個。
“那……區隊長,我先走了。”收起手裡的鑰匙串,老三離開房間。
“你怎麽還不走?”望著倚在門口依然不為所動的張奇斌,老潘詢問道。
轉過背對著老潘的身體,張奇斌的臉上現過難言之色,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還是有些擔心你,萬一這是個圈套,你不怕那兩個聯起手來對付你嗎?”
“聯起手?”老潘眉頭一挑,嘴角處湧上自嘲,“我一個大頭兵有什麽好值得他們這麽做的?好了,放心好了,你看,他管池河答應我的事也沒敷衍我啊。”說罷,舉起手中的表揚了揚。
“行吧,你們這群鳥人的彎彎道道我不懂。可是,老潘,我還是要提醒你,教導員好說話不代表參謀長也好說話,而且,整個大院就數管池河肚子裡壞水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啦,你哥我心裡都有數,都三十的人了,又不是那些個沒見過世面的新兵蛋子。”
老潘一揮手表示清楚其間的要害,一直目送著張奇斌離開之後才慢慢起身。
掏出鑰匙,打開角落裡擺放著的一個鐵箱子,此時老潘沒有多余的興致去細數箱子裡總共躺著多少量的煙條,而是把目光轉移到箱子其中的一角。
捧起箱子角落裡平放著的相片,老舊得發黃,細細摩挲著,感受著曾經的回憶,一汪清泉瞬間湧出老潘的眼眶。
“班長,我這麽做值不值得啊?”
老潘關上倉庫的門,任由那滾燙的淚珠滴落臉頰,憋著嘴,委屈得像個孩子。
那年,老潘吃了足足有十個大嘴巴子,扇得劈裡啪啦的響,也像今天這樣哭得稀裡嘩啦的,因為他做了指導員的通訊員,拿舉報班長私自外出的條件換來的。
他也不想這樣,誰叫班長和指導員不對路呢。
……
“五公裡奔襲?!”
從來不知道航哥的那兩粒綠豆能夠敞開得這麽大,要是隔壁房間的小胖子知道了這個消息會不會有輕生的念頭?
“閉嘴!”張奇斌一聲厲喝,感覺鼻子有些癢,抓了抓,繼續說道:“今天晚上就把挎包、水壺、武裝帶這些東西準備好,明天一早天沒亮就要起床,嗯,大概五點左右就要出發吧。”
眾人面面相覷,彼此的臉上都能看到痛苦的神色。
坐車?不存在的。養足精神?也是不存在的啊!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隔壁的那兩個房間,特別是那小胖子和張成,加上航哥可謂三區隊三巨頭的存在,臉上悲慟之色展現得淋漓盡致。
……
“嗨,航哥~航哥~”
洗漱號已經吹過了,小胖子在房間外的走廊過道上看到端著臉盆準備去洗漱的航哥。
“怎嘞胖子?”航哥的小眼撲棱撲棱地眨著,有些奇怪小胖子突然造訪,還是特意來找他的。
“哎,那個……衛生巾你那還有沒有多出來的?”小胖子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想幹嘛?我自己也不夠用啊。”航哥瞪著小綠豆,抱起臉盆向後退了退,不知道的以為要遭到非禮了呢。
“哎,就借一對兒。”
“不行,我就剩三張了。”
“那就借一張,我保證,下次還你一對兒。”
“不行,這張是備用的。”
寥寥幾句,小胖子對著航哥無計可施,這臭小子真夠小氣的,一張衛生巾都舍不得給。
“你倆嘎哈捏?搞基呢?”
這時,張德帥不知從哪個旮遝裡鑽出來,雙手端著臉盆,瞧這模樣,也是去洗漱的。
張德帥出現的時候,看到小胖子死死抓住航哥的衣襟不放,一臉哀求的模樣,而航哥百般抗拒,這副情景頗有古文中的西門官人和小金蓮的既視感。
“德哥~”小胖子扮作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沿途扭著肥碩的身軀一搖一擺的來到張德帥的身旁,那發嗲的腔調聽得人心都酥了。
“停,有屁快放。”張德帥一個深呼吸,強忍著肚子裡翻江倒胃的感覺, 製止了小胖子令人作嘔的舉動。
“哼,明天就要拉練奔襲了,你也不知道關心人家,人家這嬌弱的身子哪裡經得起一路上的顛簸?!哼,哼哼!”
望著小胖子故意扮起的小女兒姿態,張德帥緊握雙拳,眼睛一瞥,不再看向對方,生怕衝動過後身前只剩下一具殘軀,“你他媽有話好好講,老子受不了刺激。”
小胖子心中一嚇,知道再這樣保不準會挨上一套軍體拳,但這人就是賤,依舊腆著臉上前,呵呵一笑,“啊訥訥,這誰家的小夥,怎生的這般英俊,叫人好生喜歡哦。哦嗬嗬嗬……可是不巧,偏偏來了月事兒,只求大爺賞幾條白棉讓奴家安心度日呐。”
“滾!”張德帥一聲怒吼,驚得走廊上走過的眾人一個激靈。
“啊……”一聲尖叫,小胖子逃也似的離開了,途中還不忘回頭,看到張德帥意欲殺人的神情,腳下一軟,兩條小短腿差點邁不開步子。
“呼~”張德帥一吐濁氣,望向小胖子離開的方向莞爾一笑。小胖子這二籃子插諢打屁最在行,不凶一下任由其表演,惡心都能惡心死。
但一想到之前的對話,心裡一軟,對著還在一旁站著的航哥說道:“航哥,我那還有兩條,你過會兒幫忙給他捎過去。”
“那你呢?”
“不礙事。”
張德帥匆匆的下了樓,熄燈號快要響了。
每次小胖子的出現都能體會到那種叫作義氣的衝動,賺取了不少眼淚,舍去兩條白棉又算的了什麽?
張德帥默默想道,也許這就是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