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一二一……”

　　隊伍浩浩蕩蕩的前行著，張德帥擠在了排尾，那鬱悶的心情就像沿途中低垂的花朵，一片死灰。

　　耳邊回蕩著老潘斷斷續續的行進口號，張德帥頭大如鬥。

　　煩呐，真煩呐！老潘這鳥人鐵定有病吧！

　　這一路上，張德帥的肚子裡沒少埋怨老潘，恨不得上去就是一套軍體拳，打得對方老媽都不認識。

　　老潘消停也有兩三天了，也算是一個修煉過的人，可出起招來怎麽就那麽的不講理呢?一點臉面也不給。

　　撫摸著斜掛在胸前的81杠什麽來著，張德帥一臉的嫌棄，要不是這癟犢子玩意兒，他張全能怎麽會被老潘罵作無用的菜狗?怎麽滴，咱明明是靠顏值吃飯的好伐?

　　“立定！一排一排的進，不要亂。”

　　張德帥是悶住了一肚子的氣，可他的戰友們卻是一身的舒坦，磨著磨著下了課，磨著磨著把槍一交，再磨……不用磨了，天色不早該吃飯了。

　　在多少天以前，張奇斌第一次帶新兵們逛服務社的時候張德帥就注意到這棟建築。面積兩間平房大小，站在外頭能看到平坦的屋頂，大概北方下雨少，不像南方做成倒三角。

　　到了門口，一個個再也忍受不了了，反手取下掛在胸前的槍杆，套了一整天了，好歹七八斤呢。

　　七八斤，七八斤是什麽概念?

　　常人的腦袋一般不過兩三斤，發育超標的也過不了三四斤，除去某些喝過劇毒奶粉的受害者，我們的脖子一天最少頂著兩斤的圓球過生活。

　　一整天坐著一動不動地盯著顯示屏，到了晚上你會發現頭暈目眩，腰酸背痛脖子脹。玩電腦還是輕的，那些為事業奉獻多年的賢才俊彥，哪個不是一天到晚低著大腦瓜子工作個好幾小時?記得當初張德帥抄作業那會兒，作業量大的時候可不就苦了脖子。

　　各大醫院的骨科、神經科來來往往的都是這些常客，玩腦的工作累的是關節。

　　兩三斤的東西就能給脖子帶去巨大的負擔，更何況這七八斤的外物?

　　拿掉槍杆感覺一身輕，勒了一整天的肩膀印上了條紅杠，張德帥伸手揉了揉，觸碰到的一瞬間，“噝”的一聲發出鑽心之痛。

　　也不僅張德帥一個，邊上的戰友揉過肩膀反應更為劇烈。航哥猙獰出一張淒慘的苦瓜臉，那對小不見縫的雙眼嚴實地合上，自詡懸膽的鼻頭凶狠一皺，襯得口中微微突出的門牙有點齙。

　　“航哥，你沒事吧?拉屎也沒見你這樣的。”

　　不知是因為空間太小還是肩上太痛，張德帥抬手一抹淌下的汗水，原本承受著苦不堪言的痛楚瞬間被航哥逗樂了，出言調侃了一番。

　　“小張啊，噝……你還真別說，當初我便秘都比這好受多了。哈……”

　　航哥痛得直吸冷氣，又怒吐胸中灼熱，隨後額前的綠豆猛地睜開，對著身後一本正經地說道。

　　“不過呢，要我說，這吃的胖一點也不是全無用處的。嘿，小張，你看那胖子，我們都這麽慘了，他居然還能嘟起嘴賣萌。嘖嘖嘖，羨慕得緊，羨慕得緊啊。”

　　話鋒一轉，前頭的小胖子不知怎的莫名中槍。

　　“航哥，你要死啊！”

　　聽到航哥在背後說自己的壞話，小胖子轉身欲作拍打。張德帥立馬站的遠些，以免殃及魚池之災。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張德帥的瞳孔中有過柔和，兩人的玩笑打鬧翻出了他歷史中殘留的回憶。

　　五班，二中的高三五班，曾經以一班五人之力壓得年級段，不，全校各班級裡的話事人不敢多放一個屁。

　　二紅、笨笨、小白，還有個爛好人賽賽，這家夥拳頭最軟，但出了事總是想要一個人替大家抗，一副憨憨的模樣，說傻也不傻。

　　曾經的兄弟們都還好嗎?沒有大哥的江湖有沒有變得很無味啊?

　　張德帥轉過頭望向窗外，腦海裡滿是那陣子熱血衝動的往事，當年二中旁邊的橫河街立下了他們赫赫的凶名，方圓幾裡外還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來鬧事。

　　想到這，腦海裡又幻想出一個身影，清晰而又模糊。高高的個子，魁梧的身材，一張方正面盤不失俊美，平易近人的言行舉止令人忍不住去親近。

　　那個姓萬的小子，你還好嗎?

　　張德帥多愁善感，絕非一個薄情之人，入院之初的往事他還一直記著。這麽多天了，他和小胖子過的不算太差，那位應該只會過的更好吧。

　　“德哥，在想啥呢?”

　　小胖子饒有興致的對著張德帥看了一會兒，倆人之間夾著的航哥也有點好奇，盯著窗外看了半天的張德帥為何眼角閃過晶瑩的亮光?

　　“沒什麽， 還不快跟上去，槍不交了?”

　　張德帥佯怒作態，不想別人看到自己比較脆弱的那一面，這麽多年來，見識過他拳頭的就沒有不佩服的。

　　穿過一道加強的防盜門來到了彈藥庫的內室，排在前頭的早已交了槍走出了房間，還在屋子裡的張德帥這幾個隻覺得滿屋子的灰塵嗆得人直咳嗽，管理彈藥庫的班長說的幾天為槍上次油真讓人懷疑。

　　終於輪到張德帥了，抱起懷裡的槍杆往槍架上一插，憋著氣大步離開這間密不透風的內室，走到門口的值班室看到在裡面吹牛逼的老潘，怒目一瞪，撒開腳丫子飛也似的跑開了。

　　老潘今天不知磕了什麽藥，可能是吊了張德帥一頓的緣故，心情有點好，下課的時候就說了，交完槍能上趟服務社，導致狹小的服務社擁擠得站不下人。

　　張德帥走著走著，就要走到服務社門口了，從裡面飛出個大肉球，撞了個滿懷。

　　大肉球踉蹌地搖晃了幾步，眼睛都不瞅一下撞到的是誰，穩住身子就跑開了，比張德帥離開彈藥庫的步子都要快。

　　“喲，德哥，怎就一屁股坐上了呢?”

　　小胖子拎著一袋子的零食，費勁的從那間狹小的屋子裡出來，看到在地上坐著的張德帥，連忙上前扶了起來。

　　“張成他媽炸了?有病吧這是……”

　　小胖子殷勤的幫張德帥拍去身上的灰，傳到耳朵裡的是一段嘮嘮叨叨的辱罵聲。

　　他雙手穿過袋子，從裡面拿出一瓶汽水遞到了張德帥手中，皺起眉頭，“他媽沒炸，他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