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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神曲》第30章 王城陷落
  當星野抱著愛隆之劍出現在內城城頭時,敵人也差不多要撞破城門了。

  圖門將軍以及他的兒子,年輕的阿沙法,雙目對視著,彼此點了點頭,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國王的侍衛們,也個個屏住呼吸,緊盯著搖搖欲墜的城門,以手中之劍,守護帝國最後一點尊嚴。

  現在,誰都沒有退路了。

  但誰都沒有放棄希望,人們依然相信在最緊要的關頭,寧靜之湖的遠方會響起前來支援的帝國大軍的進攻號角。

  哪怕為了這僅存的一點希望,也要拚盡全力,奮力殺敵。

  時間猶如爬滿額頭的汗水般一一消逝,堅固的城門也終究在強力的摧殘中轟然坍塌,帝國的最後一道防護失守了!如今,再也不是兵器與石牆或鐵門的較量,肉體與肉體的廝殺在彼此的怒吼中砰然展開。

  四處飛濺的鮮血早已鋪滿了石頭地面,只是誰也分不清是敵人還是自己的,陽光越來越烈,從地上血水中反射的光線,投射到滿臉殺意的士兵頭上,呈現出一股詭異的猩紅色,肌肉扭動的汗水,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讓躲在角落裡的星野頻頻作嘔,好幾次差點吐出來。

  愛隆之劍已經交到了希爾薇婭手中,希爾薇婭右手提劍揮砍,左手握杖抵擋,劍與杖的攻守交互,倒也得心應手。

  泱澤則在一旁奮勇殺敵,緊緊地守護著師父的安全,只是或許他自己也不確定,在混亂不堪的戰場,又如何能夠在自保的情況下還有暇保護別人周全。

  戰爭有別於決鬥,它從來不給一個人施展技能的時間和機會,深處混亂戰場的每個人,都像是被敵人包圍著,孤立無援,唯一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快地殺死身邊的敵人。

  這次的進攻,對於吉諾維亞來說是勢在必得,盡管前方的士兵一個個倒下,可後面總會有源源不斷地補充上去。塔希克的守衛者們也損失巨大,面對敵人凌厲的攻勢,只能且戰且退。

  希爾薇婭在消滅身前的兩個敵人之後迅速跑到圖門將軍身邊:“看來這裡也是守不住了,我們只能暫且退到王宮,那裡空間狹小,或許還能抵擋一陣子,希望能夠盼到援軍。”

  圖門看了看越來越多的敵人,心裡也十分明白僅僅憑借這些人的抵抗,是根本無法拯救塔希克之城的,當務之急是盡量拖延敵人控制城市的時間,於是便同意了希爾薇婭的意見,下令往王宮撤退。

  在撤退的途中,已將全城百姓安頓好的伊芙也恰好趕到與他們會合。

  當僅存的殘余的力量撤到塔希克之巔,帝國的王宮時,已經是烈日當空的正午時分了。

  眾人驚奇地發現國王愛隆不知何時走到了廣場的中央,獨自一人站立在豐茂的水柳旁邊,輕輕撫慰著細長的枝條,像是在安慰一個受驚嚇的孩子。

  圖門見此前景,又驚又喜,以為國王終於神奇康復了,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被希爾薇婭一把攔下,並俯首附著他的耳朵悄悄說道:“國王已經氣數已盡,現在不過是回光返照而已,我們不宜與他商討戰情。”

  圖門聽後半信半疑,隻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可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國王突然轉向他們,開口說話了:“你們都逃命去吧,塔希克完了,魏瑪帝國完了。”

  國王是顫抖著身子說完這些話的,沒人能夠理解他內心的痛苦,魏瑪帝國幾百年的榮耀,在那場席卷全大陸的戰爭都能夠巋然不倒,如今卻敗在了一個原本羸弱不堪的小國手中,更加重要的,他十分清楚,發生這種悲劇的根源,是因為自己內心的貪婪,而這種貪婪又恰好被人所利用,最終為自己的國家招來禍害。

  面對眼前那些誓死保衛國家的帝國勇士,看著他們疲倦卻堅毅的臉龐,他竟然沒有勇氣將自己內心的貪婪說出來,那個巫師所說的關於可以讓自己獲得永生的謊言。

  他深知,對於向來勇敢面對生老病死的先輩們來說,自己因為畏懼死亡而犯下難以挽救的錯誤無疑是愛隆家族的恥辱,所以他寧可選擇與帝國一起埋葬,也不願說出來辱沒家族的英明。

  希爾薇婭看到了國王的絕望,但她並沒有放棄,對於她來說,愛隆不僅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國王,也是自己的好朋友,他們彼此有太多共同話題和對於大陸的共同美好憧憬。

  她讓泱澤上前攙扶著國王,緩緩走進王宮。泱澤分明感覺到國王的虛弱無力,扶著他就像是扶著一件木偶,毫無半點生機。

  最後的侍衛仍在外面與敵人作殊死抵抗,希爾薇婭則和圖門一起商討著如何盡量拖住敵人的進攻步伐。愛隆坐在大廳的中央座椅,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說道:“王宮的地下室,有一條通向山後的通道,你們趕緊從那裡逃走吧。”

  正在一旁商討對策的希爾薇婭和圖門聞聽此言後,不禁一愕,狐疑地看著國王。

  “我之前可從未聽說過這裡還有一條通向外面的密道。”圖門輕聲嘀咕著,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

  “你當然沒聽過,”國王緩緩說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霍頓人為了報答帝國將嵐山的金礦開采權交給他們,於是特地幫我們修築了一條從帝國王宮通向外界的密道,當然,除了他們,還有誰能夠在這懸崖之中開鑿出一條路來呢。”

  國王對一口氣說完整段話又些吃力,隻好停頓下來松口氣,半晌才又繼續說道:“自密道開通後,一直沒有它的用處,我差不多都要忘記這事了,可是今天……”他實在是說不下去了,隻好閉上了嘴巴,同時也緩緩地閉上了眼。

  當這些已經足夠了,希爾薇婭二人聽此消息,不禁為之振奮,因為有了可以逃離的密道,就可以盡最大可能保存有生力量,只要到時重新整合駐守在艾瑞梅斯和珈藍邊界的軍隊,重新奪回塔希克之城是輕而易舉地事情。

  然而,當他們終於親眼見到國王所說的密道時,卻有些失望,不知霍頓人是為了偷工減料,還是隻依據他們自己的身高來修築密道,密道的高度僅僅隻到一個普通人類的半身,彎腰尚且吃力, 更不用說直立行走了,如此一來,想要全部撤走城內百姓那根本是癡心妄想的事情。

  “這樣的話,只能暫且撤走外面的士兵了,城裡的普通百姓隻好等到日後再行解救。”希爾薇婭提議道。

  “我隻擔心吉諾維亞的軍隊不會放過他們。”圖門擔心地說道。

  “屠城?”希爾薇婭似乎並不擔心這個,“吉諾維亞如果想要徹底消滅我們,僅憑昨晚的暗影獵手就夠了,我雖然不清楚他們攻佔塔希克的目的,但有一點十分確定,他們不會徹底摧毀它,只會牢牢地控制它。”

  事已至此,圖門也不得不信希爾薇婭的判斷,他迅速走出大殿之外命令士兵撤離,可是國王卻堅持不走。沒人敢懷疑國王要與帝國共存亡的決心,可是也沒有人能夠忍心拋下國王孤身一人面對被敵人羞辱的結果。

  “你們還是快走吧,”這是國王最後要說的話,“我知道自己本就時日無多,無論是塔希克還是我自己,都已經回天乏術,我希望你們能夠安全地離開,找到外面的軍隊,在明年水柳再次發芽之前,請重新將我的人民解救出來。”當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轉過身看了看星野手中的劍,欲言又止,終於還是甩甩手讓他們趕緊離開。

  眾人含淚紛紛撤離,圖門與阿沙法殿後,可就在阿沙法剛剛爬進密道的時候,尚在洞外的圖門將軍揮起長劍,砍倒洞口的亂石,將洞口嚴密堵上,他對著洞內的兒子大聲喊道:“國王的英明不容辱沒,沃森家族的忠誠不容辱沒,我將與國王同生死,塔希克的光複就靠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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