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耀斌凝神戒備，沉聲說道:“閣下是何人?”

那身影恍如洞中的石筍，絲毫動靜全無。“難道已經死了?”朱耀斌來到洞壁的另一側，從旁邊慢慢繞了過去。當他越過了那四根石鍾乳石，便看到那尊一動不動的身影身穿著一件灰布道袍，上面有幾處破爛染著腥紅的血漬，那人大約四十左右，頜下留著須髯。

當朱耀斌慢慢繞道他的正面時，登時便愣住了，只因這個人他認識，便是在不久前還聽到過他的名字。“無塵大師兄！”

這位無塵師兄是坎離真人的開山弟子，一身武功盡得坎離真人真傳，一向為人睿智敦厚，在江湖中已經漸有名聲。

可想而知，當朱耀斌聽到無塵道人暗算坎離真人時的驚愕與不安，更有一絲深深的懷疑，繼而是一種憤怒。

然而此時，見到生死不知的無塵道人時，再聯想起哈巴與阿瑪桑赤的對話，也不由得他不信。只是此時他卻是難有一絲恨意，急忙喊了一聲:“大師兄！”趨步上前便要看他的傷勢。

卻不料在這一刹那間，低垂頭顱的無塵道人突然抬起了頭，猙獰的眼神閃著狠厲的光芒。

朱耀斌心頭一驚，急忙刹住身形，向後退去。卻見得一縷寒光劃過寂寥的黑暗，直刺朱耀斌的胸口。“韃子狗，與道爺一起死吧！”無塵道人這一聲歇斯底裡的聲音直如九幽裡的惡鬼吼叫。

朱耀斌雖然退得快，可無塵道人含憤一擊的劍光還是更勝一籌。

眼見著劍光寒芒就要刺中他的胸口，朱耀斌大喝一聲，雙手左右抱月，在電光石火的一刹那，雙手合十將那無塵道長的寶劍夾在當中。

饒是他雙手之上帶著桂華松贈送的天蠶手套，劍上攜帶的雄渾力道，也震得他雙手發抖，連連後退數步，險些讓手中的寶劍脫手刺入胸口。

“無塵大師兄！我是朱耀斌朱師弟啊！”朱耀斌大喊一聲。

“三師叔門下的朱師弟?”無塵道人的那一劍仿佛用盡了他的氣力，此時說話聲毫無氣力。

朱耀斌將地上的火折子撿起來，幸好適才沒有掉落到水中，重新燃起火折子。朱耀斌將無塵道長的寶劍扔在地上，帶著一絲警惕走到無塵道人的身前。

只見無塵道人面色蒼白如紙，嘴唇青紫，周邊一片血汙。胸口處一個一尺多上的傷口，血肉外翻，血流不止。

朱耀斌心中沒來由一軟，也不再想這位大師兄為何對師伯突下辣手，忙從懷中掏出止血藥，蹲下身來撒在那道傷口之上。

藥粉剛入傷口，便被血水淹沒。朱耀斌皺了皺眉，加大了些分量，如此幾次才漸漸止住了胸口的流血。

無塵道人這時艱難得抬起頭來，一雙毫無光澤的眼神打量著火光映照下的這樣年輕的臉龐，半晌才無力的笑了笑:“果然是朱師弟！上次見你時，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說話間，嘴角還往外淌著暗紅色的血水。

“師兄你先別說話，快服下這粒療傷丹藥！”朱耀斌拿出佟鯤蔚贈送的療傷丹藥。

無塵道人搖了搖頭:“沒用了，師兄我中了風老魔的《太微無量神拳》，心脈斷絕，便是仙丹也無力回天了。只是沒想到死前能夠遇到朱師弟你！”

朱耀斌搭手摸了摸無塵道人手腕上的脈搏，隻覺得脈搏時有時無，微弱無力，知道無塵道人所說不假，一時竟是急的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無塵道人見朱耀斌神情，心中一暖，苦笑道:“朱師弟，我這麽一個欺師滅祖的叛徒，不值得你落淚的。”

朱耀斌抬起頭來，沉聲說道:“大師兄，你真的對大師伯動手了?”

無塵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悲涼和自責的神色:“是啊，我竟然對自己的恩師下此毒手，當真是人面獸心，罪不可恕，如今這樣的下場也是我罪有應得！”

“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朱耀斌語氣沉重地問道。

無塵道人咳嗽了一聲，嘴角又湧出血漬來:“他們抓住了我的女兒，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韃子蹂躪而死，只能受他們的要挾！”

“你的女兒?”朱耀斌驚訝的問道。

無塵道人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枉師父老人家一直對我信任有加，我卻是在二十年前便破了戒律，與塵世中的一個女子有染，並還生下來一個女嬰。”

“我生怕師父知道此事後，會將我趕出師門，便一直隱瞞了下來，並將他們送到了遼東都司金州衛。 這一晃便是二十多年過去了，不想師父沒有發現，卻是讓大義教之人發現了隱秘。他們將她們母女二人抓走，用她們的性命來要挾我，讓我引師父到金州衛。他們早已設下了局，想要一舉殺了恩師。”

無塵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之色:“一面是自己的新生骨肉，一面是再生父母，最終我還是喪盡天良的接受了他們的條件。我以發現韃子密謀勾結女真人妄圖刺殺遼東都司主要將官為由，將師父騙到了他們設下的陷阱之中。那尊勝老兒自認為突破先天，能夠輕而易舉的拿下師父，卻哪裡知道師父早已先行一步突破先天境界。他們所謂的埋伏在先天高手眼中都成了浮雲。”

無塵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之色。

“原來大師伯早就進階先天之境了。那日在觀中我問及此事，師父含笑不語，想來也是知道了。”朱耀斌心中想著。

“尊勝老兒謀劃不成，卻是被師父一路從遼東都司追到朵顏衛，一直到了草原，大義教的幫手才算趕到。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奈何不得恩師他老人家。可就在這時，那左丘明芳手中突然拿出一支玉簪來，那是女兒十八歲生日時，我送給她的，又豈會不認得。”

無塵道人臉色有些灰敗，眼中的自責和愧疚漸濃:“師尊一手將我養大，又把畢生所學悉心教授於我，自始至終不曾對我有過半分懷疑，而我卻是在他老人家陷入危難之際，一掌打在他的背心之上……”無塵道人眼中開始潮潤起來，情緒有些激動，咳嗽了幾聲。

朱耀斌連忙扶住他，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