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河岸，晨曦灑落在植樹帶著。直升飛機鑽出了朝暉。它驟然從兩岸的植樹帶上方朝阿拉衝來。歹人們在障礙物後邊傳出得勝的歡呼。

　　詹姆斯等警察延續開槍。警船上的同事們也不停地將他們的一梭梭子彈掃上來。

　　詹姆斯一邊朝歹徒們的隱蔽物後點射，一邊不停地抬頭上望。

　　飛機快飛到他們頭頂了，那是一架噴氣式飛機。

　　機身下體米色、兩邊漆著深紅、深藍和白色的線條。文字寫在白色區域裡。

　　XX租賃公司

　　詹姆斯剛明白這是打的什麽鬼主意時，機身兩側的機艙門突然打開了。他敏捷地仰面躺下，上身半仰，舉槍架在肩上瞄準。

　　莎拉和另一個警察也照詹姆斯這樣做，其他的同事不容歹徒們有一分鍾的安寧。

　　詹姆斯剛瞄準直升飛機的左側，兩個家夥就鑽了出來，手裡還握著槍，不斷向他們射擊。但由於距離太遠了，對詹姆斯他們構不成威脅。與此同時，警察也向飛機發動猛烈射擊。

　　先是歹徒的衝鋒槍掉落了下來，然後兩名槍手也從機艙裡跌了下來，“嗵”的一聲摔在樓梯間前的船上，再也動彈不了啦。

　　直升飛機另一邊的兩名歹徒也被碼頭警察局的人打了下來，落進水裡。白浪滔滔，吞沒了他們。

　　直升飛機上只剩下正、副飛行員了。

　　警察誰也不會衝駕駛艙裡的這兩人開槍。

　　警察不知道他們不是黑幫的。他們有可能只是租賃公司的雇員。

　　可就算警察百分之百肯定他們是兩名黑幫分子，詹姆斯也不會將他們從空中打下來的。因為栽落的飛機會砸在他們自己頭上——或者落在跟敵船相鄰的遊艇上。有可能會死很多人。正因為此，奎恩才派來了一架租賃公司的飛機。

　　這位黑幫頭目肯定知道，無論是聯邦調查局的莎拉，還是城市警察局的詹姆斯同事們都不會危及無關人員。那是執法部門鐵定的原則。

　　直升飛機的嗡嗡聲越來越響，幾乎到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它低飛過警察的頭頂，飛向船頭。

　　飛行員似乎知道這些人不會傷害他們。奎恩一定對他們強調過這一點。

　　機身下面，槍聲再一次猛烈地響起。那些小頭目及其一小群還活著的手下知道，他們不得不孤注一擲了。如果他們真想爬進飛機的話，他們先得過詹姆斯他們這一關。

　　遊艇碼頭裡警船上的機關槍和衝鋒槍的火力稀少了。果然不出所料，那裡的同事們顧慮到了直升飛機的飛行員。

　　詹姆斯決定控制住事態。為此他得接近些。

　　望莎拉一眼就夠了。她馬上就知道了詹姆斯有什麽打算，她清楚他阻止不了詹姆斯這麽做。

　　這世界上沒有什麽能阻止詹姆斯這麽做。

　　詹姆斯向右挪，從掩體後面探出身來。

　　莎拉的衝鋒槍響了。

　　盡管有直升飛機，詹姆斯還是聽到了槍響。

　　詹姆斯朝著船頭方向爬去，他看到了躲在隱蔽物後面的歹徒的一雙鞋和一對褲腿。他當然也看得到直升飛機。

　　起落架對準船頂的鋼箱落下來，相距只有一米高了。決定性的瞬間稍縱即逝。

　　詹姆斯加快了向前爬的速度。

　　小頭目們準備好了，準備跳了。

　　他們只等直升飛機擋住警方的射擊。

　　他們寄希望於下面的船上也不會有人開槍。

　　直升飛機的起落架快落到船頂了，

至多還有三十厘米。這下非行動不可了。如果他們現在還遲疑不決，那就沒指望了。　　詹姆斯略微抬起頭。他本人跟盤旋的飛機相距三米，旋翼風吹得他簡直透不過氣來。

　　一名頭髮蓬亂的歹徒邊後退邊射擊。突然，他發現了詹姆斯，急忙轉過身，用衝鋒槍向他射擊。

　　詹姆斯別無選擇，不得不開火，而且必須快過他。

　　詹姆斯扣動扳機時，他的手指也在扣扳機。

　　詹姆斯快了一點點，救了自己的性命。

　　歹徒被打倒在地，一動不動了。

　　正想退到直升飛機另一邊去的他的同夥們目睹了這一情形。

　　莎拉這時也趕過來了。

　　其他同事們的槍聲稀疏了。要想不危及飛行員，他們只能停止射擊。

　　歹徒們發現了爬行的詹姆斯。他距直升飛機還有兩米。

　　詹姆斯認出了來人，那位盛氣凌人的光頭黑幫頭目。

　　一名保鏢護著他，那也許是他最後一名保鏢。

　　兩人都在倒退著往後爬，都拿槍朝著詹姆斯的方向射擊。

　　其他人估計已經到達直升飛機的另一側了。

　　光頭和那名保鏢還在飛機前面，瘋狂地向詹姆斯射擊。詹姆斯動作敏捷地跳到一邊，子彈落在他剛才呆的地方。

　　詹姆斯扔掉衝鋒槍，兩大步衝到飛機邊，向上一躍，伸手抓住了機艙門的下沿。

　　光頭及其保鏢又轉過身來，端起槍，只要手指一彎詹姆斯無疑就會死在直升飛機敞開的機艙門裡了。

　　莎拉跳起身來，無情地連發掃射，於千鈞一發之際結果了對手。

　　詹姆斯在駕駛艙裡站起身，同時撥出了手槍。

　　詹姆斯殘余的黑幫頭目對峙著。

　　兩人衣服都沒穿全，褲腰裡都插著貝雷塔手槍。

　　頭目一肩膀寬闊，體魄健壯，至多三十五歲。他的黑發剃得短短的，黑眼睛小而犀利。他穿著件紅色的曼考爾牌襯衫和一條深灰色的西褲。

　　頭目二號比一號高出半頭，是個肌肉強健的大塊頭。他還沒能將那油膩膩的黑色鬈發重新梳好。他除了一條深藍色的褲子，匆匆系了根褲帶，上身什麽也沒穿。

　　他們互相盯視的這一秒永生難忘。詹姆斯是忘不了的，他們一定也忘不了。

　　直升飛機起飛，像一架特快電梯升上天空，同時機身前傾，駛上航線——駛向洛城中心方向。

　　詹姆斯左手抓住門口上方的一個扶手。

　　小頭目們全都照詹姆斯的樣子做，並伸手掏出了手槍。

　　詹姆斯舉起左輪手槍，衝他們喊道:

　　“放下武器！”

　　兩人不聽勸告，試圖拚死一搏，舉槍向詹姆斯射擊。

　　詹姆斯沒有選擇。手指一勾，手槍一晃，兩個動作一氣呵成。他的手槍砰砰響了，他看到副飛行員嚇得轉過身來，好像直到這時他們才明白了後面正發生著什麽事。

　　第二次扣動扳機。

　　手槍又是一震，砰砰響了，打中了加斯坦查的右臂。子彈巨大的威力打得他的上身轉了過去。當貝雷塔手槍從他的手裡脫落時，條件反射促使他左手松開了扶手。

　　頭目二號仿佛呆呆地站在他身旁，眼盯著下面。

　　他的眼睛不相信地睜大了，眼見手槍從手裡滑落而無法阻止，他的手指一絲力氣也沒有了。

　　頭目一號的臉疼得扭歪了，伸手捂住受傷的胳膊。

　　他不得不彎下身子，同時失去了平衡，大叫一聲，從直升飛機上跌了出去。

　　二號頭目神情木然，仿佛根本沒聽到似的。他用憤怒的眼睛盯著詹姆斯，緩緩地向他走來，像一隻準備前撲的老虎。

　　詹姆斯將手槍插進槍套。

　　二號頭目獰笑著。

　　詹姆斯知道，他認為他是個可憐的瘋子。他若處在詹姆斯的位置，才不會在乎拿子彈將一個沒有武器的人打個稀巴爛呢。這個大塊頭才不懂什麽公平交易呢。他根本就想不通竟然有人會對他持有這種古怪的態度。

　　除了公平交易外詹姆斯還考慮到第二個因素:

　　如果一號頭目跌進河裡被淹死了的話，二號頭目就是他們剩下的惟一的本地黑幫的小頭目。所以他對詹姆斯們就十分重要。

　　他獰笑得更厲害了。

　　那神情好像他能看出詹姆斯的念頭似的。但詹姆斯根本不相信他有這麽聰明。

　　詹姆斯準備迎戰。他從眼角瞟到他們正飛往中心城區某大橋。坐直升飛機環遊的遊客一定覺得這極其驚險。詹姆斯也覺得如此。

　　二號頭目大喊一聲，揮舞著拳頭，向詹姆斯撲過來。

　　詹姆斯聽不到他的喊叫，只看到他的嘴在張。

　　他這是冒險，因為只要詹姆斯一側身就足以讓他暢通無阻地從飛機上掉下去了。

　　詹姆斯半轉過身，提膝，同時用手抓住了他，將他摔倒在地。盡管機聲隆隆， 詹姆斯還是聽到了弗萊迪的驚呼聲。當詹姆斯拋下這家夥時，直升飛機機身一顫。

　　但飛行員控制住了飛機。

　　突然，一種類似鐵爪的東西忽然箍住了詹姆斯的腳踝，將他的雙腿抱起。

　　詹姆斯腳下落空，再也站不穩了。他雙臂徒勞地劃動，想抓住什麽東西。

　　詹姆斯跌倒了。你咎由自取！詹姆斯心裡喊道。不錯。他以為二號頭目差不多失去知覺了。特殊警察學校裡的每一位未來的警察都學過，不應相信自己的印象，永遠不要。

　　但詹姆斯沒有選擇。

　　二號頭目的鐵臂抓得那麽快，詹姆斯根本就來不及回避。

　　詹姆斯“嗵”的一聲摔倒在直升飛機機艙裡，頭撞在飛機員座位旁邊的什麽地方上。

　　詹姆斯昏迷過去，跌進黑暗中。

　　不清楚時間過去了多久，詹姆斯終於又睜開眼來了。

　　二號頭目正獰笑著望著詹姆斯。他離詹姆斯很近，呼出的酒氣像一團雲包圍著他。

　　他講了句什麽話，但詹姆斯無法聽清。從他的嘴唇動作上看，他好像是在說:“臭警察！你下地獄去吧，臭警察！”

　　他將槍口抵在詹姆斯的腦門上。

　　詹姆斯暗暗罵自己:見鬼，我乾嗎要這麽急著蘇醒過來?

　　失去知覺後死起來容易些。無論如何詹姆斯是這麽猜測，雖然他沒見過有關的體驗報告。

　　二號頭目的獰笑是魔鬼式的。詹姆斯看到的那獰笑像是特寫。

　　他惟一的問題在於，他得用左手握槍射擊。而他很難將食指穿過扳機護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