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上到舷梯了。

　　有兩位同事可以從他們的藏身處看到詹姆斯和莎拉，必要時他們會盡快趕到現場。

　　詹姆斯背靠著船壁往前。開始的三扇窗戶百葉窗都關著。第四扇的窗玻璃後面亮著燈。

　　蹲到窗下。

　　這時詹姆斯看到了一個女子。

　　先是那長長的金發，後是鼻子。她小女孩似地將鼻子抵在窗戶上，然後是大睜的眼睛。

　　詹姆斯感覺自己像個令人一見就會昏倒的魔鬼。

　　喬和其他人大概早就看到了這裡發生的一切。他們要麽早就上路了，要麽已經做好了跳出來的準備。

　　詹姆斯舉起左手，向金發女郎打一個友好的手勢。沒用。她還是將詹姆斯當成了敵人。這一定是因為詹姆斯的全身的裝束。詹姆斯不能怪她。

　　見詹姆斯直起身，她臉上的驚訝變成了惶恐。她張大嘴巴，詹姆斯根本來不及阻止她喊出聲。

　　但猶疑還是會造成災難的。

　　詹姆斯掉轉右手裡的衝鋒槍，將槍托轉朝前。

　　金發女郎一邊從窗前後退，一邊伸出雙手，手指大張，想阻止詹姆斯。

　　詹姆斯看到莎拉到了那座類似樓房的船角落裡。

　　詹姆斯迅速給她一個手勢，她馬上明白了，退了回去。

　　前門是他的新目標。同事們現在一定也上路了。

　　金發女郎叫開了。

　　詹姆斯衝上去，用衝鋒槍的槍托砸碎了窗戶上的玻璃，然後從窗戶跳了進去。

　　那個金發女郎已經快到門口了。她中止了喊叫，似乎嗆著了，臉色通紅，透不過氣來。

　　詹姆斯衝上前去，緊緊地抱住她。詹姆斯將她拉近的那股力量也將門拉開了。

　　她喊不出聲了，氣喘籲籲。

　　船裡傳來沉悶的響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明顯地是來自上層。

　　前面猛地“砰”一聲響。莎拉打開了門。

　　那個金發女郎嚇壞了。她被詹姆斯抓在手裡，沒有力氣反抗。

　　“安靜！”詹姆斯低聲向她說，“沒您什麽事。警察，不FBI。這是聯邦調查局的一次行動。”詹姆斯拿衝鋒槍一指床，但是他現在並不是聯邦調查局的成員，可是有什麽關系呢，他畢竟還是執法部門，紀律部隊，叫法不一樣而已，當時他這樣想道。

　　她順從地趴到地上，鑽到床下。

　　詹姆斯趕到打開的門邊，冒險向過道裡望了一眼。周圍黑乎乎的，前面較亮。

　　咚咚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但底層的過道裡空無一人。

　　她看到了門邊莎拉的身影。踢破的門歪在門軸裡。

　　外面，同事們衝上甲板，分散開來。

　　離開船艙，帶上門。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一架直升飛機的嗡嗡聲。

　　“你下來！”

　　順從了。一股幸福的暖流流過她全身。他關心她！他一邊射擊還一邊操心著她的幸福。

　　她以前從未有過這種幸福感受。

　　她聽從他的話，蹲坐在小船的後座板上。

　　噢，她真想執行他的所有命令，不管他要求什麽，她都會為他去做。因為像他這樣的男人一個女人一生中肯定只能遇到一次。

　　側轉頭，抬眼望著他。他雙腿穩穩地叉立在船上，一見他的這種姿勢她就不由得心生欽佩。

　　他右膝頂著舵，晃都不晃一下，這樣他們就能順著航道逆流而上了。

　　這是惟一的逃跑方向。

　　那些全副武裝的警方船只在內碼頭外留下了一個漏洞。

顯然，他們不相信還有誰會想逃跑。　　雖然形勢萬分危急，安妮還是忍俊不禁。白船上的那些人正是沒料到會有奎恩這樣的亡命之徒。

　　因此他們得自食其果，看看人家是怎麽帶著一位惟一適合他的女人逃走的。

　　奎恩將衝鋒槍挎在肩上。

　　安妮對他的肌肉的活動感到驚訝。她沒想到男人背上的肌肉會是如此健美。

　　奎恩扣動扳機。

　　衝鋒槍噠噠響起。安妮嚇得捂住耳朵。她從前聽過幾回槍響，但這回比她聽過的所有的槍響都要響得多，一定是因為火力太猛了。

　　後坐力令奎恩全身一震。換成別人準會被撂倒的。

　　但奎恩像一棵櫟樹迎風而立——威武強壯，不可動搖。

　　她要跟他同甘共苦。

　　天哪！一刻鍾前她還只是在夢想有一天成為他身旁的那個女人！現在他們已經在共同對付一場十分危險的形勢了。

　　安妮不理解他為什麽衝那些船開火，因為沒有子彈從那裡射過來。

　　好了，他會有他的理由的。不應該懷疑他這樣經驗豐富的男人。

　　有可能他是想要嚇唬他們，讓他們明白，他們擋不了他，如果他們想阻攔他，他們中得有幾人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回擊聲驟起，安妮驚駭地睜大眼睛。

　　那些砰砰聲低沉、激烈，夾雜在衝鋒槍的噠噠聲中。

　　衝鋒槍的後坐力似乎變大了，因為奎恩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拳頭猛擊了一下，突然前後搖晃起來。

　　直到這時，安妮才看到了他背上深色的漬印，越來越大——一個深紅色的圓。他晃得更厲害了。

　　安妮叫起來。

　　槍傷！

　　子彈擊中了他。

　　她跳起來，想將他拉過來，用自己的身體掩護他。

　　什麽東西打在她的背上。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救這個男人，他是她的生命追求。

　　她連中兩三槍。這時她已經將奎恩抱在懷裡了。

　　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子彈不是來自前面那些船上，而是從後面射來的，擊中了奎恩的背，也打中了她。

　　安妮用盡全力擁抱奎恩。

　　她跟他一起倒在船面上。她感覺不到疼。一定是因為她決心跟他——她夢中的男人——一道去死。

　　即使活著時共有的時間只有幾分鍾，安妮卻知道一點: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伴侶有幸同時相擁著死去。

　　沒有比這更美麗的了。

　　有個樓梯間，但沒有電梯。詹姆斯和莎拉首先衝上去，在鋪著地毯的台階上一跨兩三級。同事們都已經趕到了，包括其他的同事，他們緊跟在詹姆斯們身後。

　　低沉的槍聲越來越清晰了。直升飛機也近了。

　　走廊裡空空如也。所有的門都關著。沒有誰還敢鑽出船艙來。但詹姆斯他們想找的那些人早已經上了船頂。

　　在通向上面去的門底下停下來。那上面等待詹姆斯們的，有可能是名副其實的地獄。但他們已作好最壞的打算，必要時會冒著最猛烈的火力上去追那些家夥。

　　詹姆斯從皮套裡取出對講機。

　　吉爾少尉警官馬上就回話了。詹姆斯將他們的位置告訴他，向他了解形勢。

　　詹姆斯聽到吉爾警官呼吸急促。

　　“他們打死了奎恩和那個女人！”他低聲說。

　　“他的同夥嗎?”

　　“是的。他們全聚在船頂上。一些頭目及其保鏢們。詹姆斯們正逼得他們直躲。”

　　詹姆斯果然聽到機關槍掃射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但這一點沒有減輕那些流氓的危害性。附近沉悶的槍聲停了。

　　“直升飛機呢?”詹姆斯大聲問道。

　　“從這裡還看不到飛機。它可能是從陸地方向飛來的。”

　　“好吧。”詹姆斯回答說，“怎麽樣?我們可以出去嗎?”

　　“還要等會兒。那裡還有什麽在動。好了，長官下令停止射擊了。需要支援時請您通知詹姆斯。”

　　“行。”詹姆斯回答說，“我們走了。”

　　詹姆斯收起對講機，給莎拉打個手勢。與此同時，外面靜下來了，只有直升飛機還在嗡嗡響。

　　詹姆斯將衝鋒槍緊貼身體，猛地朝門撞去。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了。

　　莎拉迅即趕到，端起衝鋒槍就掃。

　　詹姆斯隨慣性一滾身，撲向右邊。

　　莎拉的一梭梭子彈打在排氣管和煙囪的鋼板上。跳彈嗖嗖掠過。什麽地方傳來一聲喊叫。

　　船頂上滿是鋼箱，詹姆斯掩身在一隻後面，將衝鋒槍從鋼箱後面伸出，但射擊范圍有限。站起身從箱子上方射擊。子彈鑽進鐵箱，將它打得稀巴爛。

　　誰也不敢露出他的鼻尖來。

　　莎拉隨後出來了，接著開火。

　　但歹徒們還是漸漸地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開始向詹姆斯們還擊。子彈從詹姆斯們上方呼嘯而過。

　　但詹姆斯還是冒險換了個位置。從低矮的鋼箱後出來，滾到一隻排氣管後。

　　與此同時，詹姆斯的同事們相互掩護，不到十秒鍾就有計劃地分散在了船頂上。

　　敵方的還擊越來越猛烈。

　　敵我雙方不停地對射，衝鋒槍聲震耳欲聾，連直升飛機的聲音都蓋過了。但詹姆斯肯定飛機還在監視著他們。奎恩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手下的頭目們接應出去的。

　　奎恩肯定已經知道只剩三名小頭目及保鏢了，他會給飛行人員相應指示的。在手機的時代裡，迅速傳遞信息早已不成問題。

　　看到莎拉在詹姆斯左邊的一個煙囪管道後面向前爬。她望了詹姆斯一眼，指指他槍上的激光瞄準器。

　　詹姆斯點點頭。若想采取行動，就需要有更猛烈的掩護。戰鬥眼下看來像是進入膠著狀態了。

　　他們是八個人，他們要對付的可能也是八名保鏢另加三名小頭目。

　　有可能在詹姆斯現身之前，那位金發女郎就給他們報了警。他們無情地處決了數小時之前還是自家同夥的一個頭目。當然他保鏢們理所當然地馬上加入到了另一邊，他們可不想跟頭兒一樣送命。

　　莎拉打開了激光瞄準器，詹姆斯照他的樣子做。

　　詹姆斯打到點射上，雙方陷入了僵持狀態，詹姆斯覺得點射似乎更有效。

　　其他人同樣也在前行。他們也在利用激光瞄準器尋找目標。

　　歹徒們雖然在數目上超過了他們，但他們並不佔有優勢。

　　他們是從睡眠中被驚醒的，慌慌張張地套上衣服，抓起武器。他們的競技狀態不可能很出色。

　　詹姆斯移動激光瞄準器，看到有人在動——就在前面，最多相距十米。

　　這些家夥想學警察，迅速交換位置，猛烈掃射。

　　水箱後的那人還沒隱蔽好就端起了衝鋒槍。

　　詹姆斯的激光瞄準器瞄準到他的閃光的槍口了。毫不留情地射擊。

　　詹姆斯聞到了從頭頂掠過的子彈的焦味，眼見那人被擊中了，從他的不起作用的隱蔽物後現出身來，雙臂一伸，扔掉武器，仰面跌倒了。

　　這時，他附近傳來一聲尖叫。

　　一名個子低矮、隻穿著短褲的黑發男人怒吼著從他的隱蔽物後面挺身站起，將衝鋒槍駕在腰部，朝詹姆斯們這邊猛掃。

　　一定是同伴的死令他怒不可遏，才盲目地作出了這一瘋狂舉動的。

　　船頂另一側的兩發子彈很快就將他了結了。

　　一定是喬除掉了這個禍害。

　　詹姆斯思考著這些歹徒的彈藥何時會打光。但他們不能指望這個。他們在這方面完全有可能勝過警察。

　　詹姆斯給莎拉打了個手勢，在隱蔽物後面蹲下來。

　　莎拉點點頭，打手勢表示他明白了。

　　要活捉奎恩的小頭目們。如果警察迫不得已將這群人全部擊斃，對他們一點幫助都沒有。

　　因此得想辦法改變現狀。

　　另外，詹姆斯還是猜不透他們動用直升飛機目的何在。

　　雙方繼續對射。詹姆斯掏出對講機，呼叫吉爾少尉。在跟碼頭警察局的這位行動負責人談話時，痛叫聲不絕於耳。每次都希望這喊聲不是來自警察這一邊。

　　“我們需要支援。”詹姆斯捂住有耳，這樣就聽不到槍聲了。詹姆斯不必向少尉解釋原因。

　　“已經出發了！”吉爾少尉喊道，震得詹姆斯耳膜嗡嗡響。“兩條船正駛進內碼頭，分別從船尾的左、右舷進行夾擊。您看行嗎?”

　　“太好了！”詹姆斯回答說。

　　“我們將奎恩和那個女人撈上來了。兩人都死了。”

　　“該死的黑幫規矩。”詹姆斯罵道，“你們現在看得見直升飛機嗎?”

　　“還看不到。可它在空中盤旋。詹姆斯估計它正在陸地方向的樹林上空等待良機。警察局的同事們可能很快就會告訴我們詳情了。”

　　“怎麽……”

　　“沒錯。詹姆斯要求局裡增援了。我們可不想因為你們被拴在了那頂上，就讓下面船裡的這幫家夥從我們手裡逃脫！”

　　“真該嘉獎您！”

　　“幾句好話我就滿足了。”

　　詹姆斯關掉對講機， 收起來。

　　莎拉和同事們在不停地開火。那群歹徒聚在一起，互相掩護。顯然他們打算戰鬥到最後一顆子彈。或者他們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那架直升飛機上。

　　詹姆斯往槍膛裡重新裝上雙發子彈。他將新的情況尤其是那兩艘將從內碼頭加入戰鬥的船的事打手勢告訴了莎拉，他再將這消息傳下去。

　　槍聲不絕，子彈打在鋼板上，跳彈在空中呼嘯。

　　透過船頂的迷宮詹姆斯看到弗雷德在船頂的另一邊。他蹲在隱蔽物後面，正用一塊黑布包扎右下腿。

　　他覺察到了我的目光，馬上揮揮手，搖搖頭，淡淡地一笑。

　　這意思是說:不用驚慌，擦傷而已。

　　放心地點點頭。

　　當詹姆斯重新投入戰鬥時，弗雷德也已經加入進來了。其他人也是。

　　集聚的火力像一道雷霆炸響在歹徒們頭頂。

　　他們的抵抗開始崩潰了。

　　警方的火力重新密集起來，而對方的槍聲時斷時續。

　　接著碼頭裡傳來槍聲。

　　兩挺機關槍將彈雨灑向船脊，衝鋒槍也加入進來配合猛掃的機關槍。

　　又響起尖厲的喊叫聲。

　　沒多久，兩名歹徒胳膊一揚，身子一挺，仰身倒斃了。緊接著第三位也被擊中了。

　　小頭目們的隱蔽物後面傳來怒吼聲。

　　莎拉給詹姆斯打手勢，先是舉起兩根後舉起三根手指。他明白了。只剩二三名保鏢還活著。

　　小頭目們進退兩難。

　　如今只有一樣東西能幫他們。

　　就是那架直升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