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踐一身鮮血,淋漓盡致,似有連片的彼岸花在他身上綻放。
他立身在那裡,如同從血池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低垂的頭顱讓人難見他此時的表情,他安靜在那裡,沉默的可怕。
“阿踐?”於嗟試問道,但甄踐對此置若罔聞。
閻妮比較大膽,什麽都敢乾,她走上前去,距甄踐一臂距離,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甄踐的胳膊。
甄踐終於有了反應,他的頭顱緩緩轉動,於是那雙刻滿如彼岸花、如劍網的血痕的眼睛和閻妮四目相對。
一時間,於嗟、韋公羽等人都屏住呼吸,他們都在冷眼旁觀,想知道甄踐的反應,會不會殺了那個妞,氣氛凝重,有點壓抑。
“啊!”閻妮瞬間被嚇哭了,雙腿一軟癱坐在甲板上,她淚眼汪汪,可憐兮兮的道,“不,不要殺我!我,我會暖床!”
甲板上,還橫陳著四具屍體,閻妮癱坐時不小心碰到了,她瘦弱如紙板的小身板一顫,被驚到了,一臉的無辜和無助。
巫陌景用看奇葩的眼神看閻妮,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可恥的賣萌,而於嗟和韋公羽則對此已見怪不怪了。
閻妮如同被拋棄的小貓,畢竟他和甄踐不熟,她根本不確定甄踐會不會宰了她。韋公羽等人心中亦是沒底,在地獄殺人都不需要一言不合的,一個眼神都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們這些人,每一個身上都有一股引而不發的氣,他們都做好了隨時拚命或跑路的準備,而確定這一切走向的,就是甄踐接下來的作為了。
“不行,你會硌到我的!”甄踐冷聲道,他略微搖頭,然後抬起了那隻滿是鮮血的手。
“這就是你殺他的理由?”韋公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但不是打抱不平。
甄踐用了他曾經說過的台詞,他是注重排場的鬼修,而甄踐當前一個人的氣場都蓋過了他的仆從為他營造出的排場,這是他無法忍受的事。
閻妮一動不動,鮮血,從泛黃的發絲間流下,殷紅在那顆玲瓏小巧到可以用一隻手就能完全遮擋的臉上遊走,這畫面驚心動魄。
甄踐的目光並不在此間,那對遍布血紋的眼珠向韋公羽的方向轉動了去,這對韋公羽來說太糟糕了,那眼中血紋縱橫交錯的絲縷,如同凝固的痛苦,讓人望而生畏。
韋公羽沒有示弱,他畢竟出身大勢力,有同等高度的膽識,他狠狠地瞪了回去,但渾身上下流露出的那股猥瑣很能泄他的氣勢。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接下來一聲另類的笑不合時宜的發出,瞬間把此時壓抑的氣氛撕裂,這簡直就是從另一個極端傳來的諷刺,是破壞畫風的敗筆:
“啊,好癢啊,哈哈!”
閻妮沒有倒下,她是鮮活的,她還努力地將小腦袋往上蹭,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像是索取憐愛的貓咪。
甄踐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將閻妮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然後嘴角上揚,帶起令人看不懂的笑容,但在一身鮮血的襯托之下,這個笑容就變得一場詭異了。
不過船上所有人都在看到這笑容時如釋重負,他們身上那股引而不發的勢消失,而背後卻都是感到一陣寒意,竟是冷汗將衣衫都浸了個透。
“哥們,你嚇死我了!”韋公羽上前,他用力拍了拍甄踐的肩,做出跟甄踐很熟的模樣,和甄踐套近乎道,“看你反應這麽大,那劍光,該不會是你家裡人搞出來的動靜吧?”
甄踐大有深意地看了韋公羽一眼,
不用想他也知道這是在探他的底,於嗟、閻妮、巫陌景等人皆在此時側耳傾聽,他們也好奇,很想知道。 甄踐不置可否,只是別有深意的笑了笑,這是他故意做出來的,看上去有些無奈的意思。
“英雄不問出處!”巫陌景蓮步輕移,笑語盈盈。
她從來沒聽說過韋公羽有這樣的一個朋友,雖然她也很想知道甄踐和那道劍光之間的關系,不知是任性,還是作為立場的考量,她更不想看到韋公羽拉攏、交到來歷這麽神秘的人、朋友。
黑曜城中,勢力錯綜複雜,聯姻也不過是象征性的形式而已,就算巫陌景和韋公羽有婚約在身,但若巫幽堡和世一宗動起手來,誰都是不會因為這聯姻之事而放水給對方的。
更況且,探底這種事,不宜太過明顯,她此時也不可能接著韋公羽的話繼續下去。
故此,在許多複雜的原因的交織之下,她為甄踐說話,博得好感,拉近關系,同時還能惡心韋公羽。
這樣雙贏的事,她何樂而不為呢?
接下來,船上的氣氛很融洽,韋公羽對折損兩個仆從的事閉口不提,更欲擺宴席,慶祝能交到甄踐這樣的朋友。
巫陌景看不慣他的得意,也抱著和韋公羽一樣或不一樣的目的,於是這場宴席就成了聯合舉辦的了。
甄踐遊走在宴席間,他在惺惺作態,這樣的場面他在人間時多有見聞, 對韋公羽和巫陌景的作態更是了然於心,但他也不說破。
這是打交道時司空見慣的場面,就算是在地獄也在所難免。
閻妮在這樣的宴席上更是如魚得水,她混跡在甄踐、韋公羽、巫陌景之間,逢迎的話說得他們三者都很舒心,很會討人喜歡。若是生在人間道,她絕對是出現在各種場合的交際之花。
閻妮的作為很讓於嗟不恥,他有著自己的驕傲,根本不會可以去奉承誰,故此,他獨坐一邊,一個人自言自語,但又似在和什麽人說著他的故事。比如說,他當前的這段經歷,都在此間有提及。
當甄踐把目光投向他時,於嗟總是優雅地舉著酒觴示意,他帶著淺淺的笑容,和甄踐隔空對飲,同時極力保持他自認為的完美。
而每當此時,甄踐都有點招架不住,他總感覺這個於嗟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讓他一陣惡寒。
至於此前那道驚世的劍光,則是他們酒筵中重點談及的話題了,那是一種讓他們恐懼的一劍,絕對的強大,更是每一個修行者都神往的力量。
“甄兄,對此,你怎麽看?”當然,此間的試探是少不了的,無論是韋公羽,還是巫陌景,甚至是閻妮,都有意無意的征求甄踐的看法。
甄踐當然是故作深沉了,他也不知道那道劍光到底是什麽情況啊,更不知道自己的反應為什麽那麽大啊,但他知道借勢!
他的視線遙遙向東方的天跡望去,那正是驚世劍光乍起的方向。
那裡,幽冥青穹常年籠罩的陰雲都崩散盡了,地獄外圍的黑暗望而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