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光寒蕩九幽,一個未知的強大生靈拔劍,讓整個幽冥都驚悚,這是怎樣的可怕?
那是怎樣的劍?那是怎樣的人?僅僅是拔劍時乍泄的劍光,響起的劍吟,就驚動整個幽冥!
這一夜注定不平靜,無憂河上,韋公羽被閃瞎,他浪不起來了,失去平衡,從船板上跌落入水中。
甄踐和閻妮、於嗟同在一塊船板上,這塊船板是三角形狀的,他們各立一角,若是他們任意一個失衡,這塊船板就會說翻就翻。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閻妮往於嗟懷裡鑽的舉動,就已經破壞了平衡。在被劍光閃瞎他們的眼睛時,閻妮又是一陣慌亂。而此後姍姍來遲的劍吟令他們暫時性耳鳴,又聾又瞎的他們完全亂了,搖搖欲墜的小船板完全失衡。
被劍光驚到的甄踐因腳下的變故而回神,他毫不猶豫的騰空而起,但劍光、劍鳴讓視覺和聽覺都被屏蔽。
他放開感知,想憑此確定方向,以便維持穩定,然而讓他驚恐的是就連感知都失效了,他如一隻無頭蒼蠅,也難逃落水的下場。
閻妮和於嗟更是如此,其中於嗟有掙扎,但毫無意義,他難再保持完美。
水面平靜了,只有船板再漂浮。
直至很久之後,一顆顆頭顱翻起浪花,從水下冒出,甄踐也在其中,他惶然四顧,和其他人對視,皆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驚恐。
劍光已逝,劍吟沉寂,但它所帶來的震撼和驚悸卻遠遠不會消沉。
空氣中,仿佛都夾雜了劍的意境,劍意如潮,將甄踐包圍,然後隨著他的呼吸進入他的身體中,由是他從裡到外、從外到裡都感覺到一種刺痛。
“啊!”
甄踐在水面上翻湧,他像是陷入劍的海洋,墜入地獄深淵,被千刀萬剮,痛苦極了。
他身上綻開縱橫交錯的傷口,放佛有一張劍編織的網縊入他的身體中,又像是有彼岸花從他的身體中綻放開。
溢出的血跡染紅他周圍的水面,他如一條被斬去頭顱的蛇在肆亂扭動。
“阿踐你怎麽了?”於嗟第一個發現甄踐的異狀,他遊了過來,想予以援助。
但當他看清甄踐的樣子時卻愣在了那裡,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甄踐皮開肉綻,已成血人,水流不斷地衝洗著他的身軀,將他一遍遍洗白,然而又有新的鮮血從甄踐的傷口中溢出。
往生術的驚人修複能力在此時體現出來,但是潛藏在傷口間的劍意注定這些傷口無法愈合,於是鮮血橫流。
他體內的骨髓在往生術的作用下瘋狂造血,彌補鮮血大量流失的損失,但這無非是讓外溢的鮮血無休無止,讓甄踐看上去更加淒慘。
“阿踐!”於嗟蹙眉,露出心疼極了的表情,但他無以為助,隻好將甄踐擁入懷中,給予最基本的安慰。
瞬間,他那一身白衣,就被鮮血浸染,妖豔淒美。
“走開啊!”甄踐將於嗟推開,痛苦的他感到陣陣惡寒,他一直都在和於嗟保持距離,卻沒想到這個時候被乘虛而入。
於嗟像是被數把劍刺中,他被震退,在咳血,被傷到了,他一臉的難以置信。
甄踐那一推,竟帶著劍意,那是從甄踐的傷口中溢出的。
甄踐離開水面,他踏入虛空,渾身上下都在溢血,遠遠望去,就像是成片的彼岸花在他身上綻放,淒豔絕美!
“呵——呵——”
甄踐大口喘息,似一聲聲哀嚎,他口中也在溢血,劍意起伏,他的呼吸都是在吞吐劍意的。
“你們……怎麽,沒事啊?”甄踐居高臨下,將閻妮、於嗟、韋公羽等人一一看過去,他覺得不可思議。
在甄踐的感知中,那驚世的劍光之後,整個世界都被殘余的劍意充斥著,讓他不得不相信人間道某些地獄傳說中的“刀山劍海”是有根據的。
但是為什麽,只有他被這如潮、如海的劍意傷到了?
不過甄踐根本無法沿著這個思路想下去,進一步加深的痛苦讓他毫無招架之力,他從空中墜落。
一艘船蕩來,將甄踐接住。
韋公羽、巫陌景、閻妮等都在船上,他們帶著震驚和茫然,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聽過有鬼修、魔修等修行者身上發生這種情況。
“難道是那道劍光?”韋公羽推測道,那本就因病態而蒼白的臉更加蒼白了,他心有余悸。
“可是我們怎麽沒事?”巫陌景質疑,她也有類似的聯想。
“難道他的來歷跟那道劍光有關?”閻妮歪著腦袋,她什麽都敢說,做出大膽的猜測。
“……”
閻妮的話引來相對的沉默,他們望著無助掙扎的甄踐,一個個面色凝重,都有著重重心事,顯然是在思忖這樣的可能性。
“去,把他按住!”韋公羽一指甄踐,對自己的仆從道,“然後架過來!”
頓時,兩個水手打扮的人從眾多仆從中走出,向著甄踐走去。巫陌景也想到了什麽,她不甘示弱,又可能是不想讓韋公羽得逞,也派了兩個人上去。
甄踐扶著欄杆,他從甲板上掙扎著起身,渾身鮮血淋漓,像是開滿了彼岸花。
鮮血,從他身上一滴滴滴下,如一片片紛飛的亂紅。
他無力地望著天空,雙眸中亦是一片血紅。如陶瓷般的眼白裡,亦有縱橫交錯的血絲,那是和縊入他身體中一樣的劍網,也似從他身體裡綻放的彼岸花。
他對迎面走來的四個仆從恍若未覺, 整個人掛在欄杆上,奄奄一息,他對身上的痛苦已經麻木。
當那四個仆從走近甄踐時,甄踐再一次動了,但並不是因為四者的驚擾,他仰望著的頭顱垂了下去,淋漓的鮮血如舊,他像是窮途末路即將死亡的魔。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突然從甄踐身上發出,讓向他走近的四個仆從腳步一頓。
這聲聲響不是從甄踐口中發出的,令他們感到一絲詫異,但他們沒有多想,便繼續執行小主下達給他們的命令。
然而,當他們觸碰到甄踐的身體時,異變突生,一道刀氣突破甄踐身上如潮如海的劍意圍繞,如同解禁破開了封印,它向外激蕩,要命的契機如火山噴薄爆發。
這是致命刀氣,源自讓甄踐曾經的肉體生機斷絕時身受的致命傷!
啪!啪!啪!
緊接著,又是三聲這樣的聲響,同樣的,三道致命刀氣接連而起。
四個欲對甄踐施為的仆從的動作定格,在明顯的停頓之後,一一倒了下去。
甄踐站了起來,身上有四道致命刀氣在怒放,但已沒有鮮血外溢了,他還是低垂著頭顱,沒有人看得清他此時的表情。
如潮如海的劍意漸漸沉寂,而那四道流轉著的致命刀氣裡,則漸漸多出來了劍的意味,兩者交織,如同刀劍猖狂的共鳴。
“這……”
一種致命的危險感從甄踐身上散開,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些仆從們下意識後退,閻妮和於嗟愣在原地,而韋公羽和巫陌景則在對視,他們面面相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