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被懟飛了,此時的它比水柱炸裂開的速度更快。它倒飛著,在水面上接連打起數十個水漂。
兩艘船碰撞產生的音爆太過強勁,以至於其他動作都跟無聲電影沒什麽區別。那艘船在水面上打轉,船體震動不停,一如人之顫抖,也如篩糠。最終,它在“無聲”中散架,船隻的配件飄散在水面。
這是甄踐所在的船,很不幸的被懟“炸”了。
因為,巫字旗的船重量分布太過集中,就像是一隻拳頭打來,攜帶著可怕的勢能;他們這艘相對來說重量就很分散了,如一隻手掌,有大片的受力面積可供對方選擇。
這太吃虧了!
在互相傷害的過程中甄踐發現了這一點,他也不想被懟炸啊,於是在事故發生之前,有搶舵的舉動,想控制船,偏離懟的方向。
不過此舉惹惱正在氣頭上的韋公羽,他和甄踐搶舵,就是要跟巫陌景互相傷害。
在搶舵中,他們的船呈“之”字的蛇行前進,眼見互相傷害的勢頭在所難免,甄踐隻好選擇放棄,這太過突然,直接導致他們的船向韋公羽所控制的方向急轉。
船禍如期而至,但因甄踐的搶舵行為,兩艘船並不是以正面完成互相傷害的,他們的船在急轉下側身撞在了巫字旗船的船側,這巧合的避開了他們在互懟過程中的劣勢所在。
神奇的巧合!
這互相傷害的“船懟”以兩敗俱傷收場,甄踐所在的船被懟炸,而巫陌景的船則是前後脫節斷裂成兩半。
巫陌景的船沉了,船上人如下餃子般,紛紛跳船,總的來說,他們完美的完成了互相傷害,誰都沒佔到便宜。
“北宗公羽,我跟你沒完!”巫陌景嚷嚷道,運載冥器並非爛大街的貨色,雖然懟的過程很刺激,但就這麽被玩壞了,她心還是好痛的。
“這也是我要說的話!”韋公羽回應道。
他踩著一塊船板,沒有漿,全靠浪,過去和巫陌景互撕。
至於韋公羽的手下,以及巫陌景的仆從,則混在了一起,他們相互間很熟悉,但卻各執一詞,都向著自己的小主。
甄踐、於嗟還有閻妮同在一片船板上,他們順流而下,對這兩撥人之間的事覺得新奇。
“這是階級內部矛盾!”甄踐想了想,評價道。
於嗟和閻妮皆深表認同的點頭,對甄踐的評判表示讚同。接著,他們深入分析了這場階級內部矛盾的根由。
甄踐對地獄的形勢不甚了解,在他出門時閻羅王和黑無常都沒給她提及過,因為他們對近千年來的地獄格局變化都一概不知,所以他當前的學習態度很是認真端正。
“黑曜城中,勢力錯綜複雜,各勢力間的明爭暗鬥往往如家常便飯……”閻妮說道,“不過,遺世宗和巫幽堡,情況有點不一樣……”
黑曜城外的城郭中的生靈對黑曜城都是極為向往的,而其中發生的事,往往都會引起城外生靈極大的興趣,久而久之也就有了很多坊間傳說。
據閻妮所說,遺世宗和巫幽堡之間有聯姻,而其中的對象,正是眼前的韋公羽和巫陌景,但兩位正主似乎都不是很願意,彼此互看不爽呢!
“這樣啊?難怪他們都穿的一身紅衣裳,感情是情侶裝……”甄踐一陣無言,他此前還以為是一場惡鬥呢,感情是在打情罵俏,他道,“那我們且看鴛鴦戲水!”
不過甄踐倒是對閻妮的一些說法不敢苟同,覺得韋公羽和巫陌景的互看不爽是在口是心非,認為他們其實是相互喜歡的,不然以他們的身份,那無意義的聯姻只需要搖頭就可以完全否定。
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分明是另類的打情罵俏。
水面上一圈一圈漣漪泛起,蕩開間風光旖旎。
不知不覺間,迷離的夜色漸漸淡化成了霧,也如那漣漪一圈一圈泛起,放佛有恐怖巨獸在未知處吐露呼吸。
戲水的那對鴛鴦互撕的動作在莫名其妙間中止,他們相互間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眸子裡倒映的自己身上看到了茫然。
混在一起為自己小主各執一詞的仆從們也察覺到了什麽,爭執漸漸平息,惶惶間有不安。
閻妮反常的往於嗟的懷裡拚命的鑽,於嗟無法忍受閻妮這樣的舉動,但他並沒有將之推開,兩者像是在相互依靠,他皺著眉,下意識的看甄踐的反應。
甄踐更是寒毛乍立,如被驚到的貓,這是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是來自對致命危險的極端表現。
不單是甄踐他們,這一刻,整個地獄的生靈都像是感受到了什麽,那本就陰森的地獄氛圍在此時莫名的展現出比以往更加驚悚的部分。
囚魔山,一些被束縛在石柱上的魔翛然睜開眼睛,他們遙望著某一個方向,眉頭皺了下來,因被困無數歲月以至於木然的臉竟都變了顏色……
幽冥地獄西南,一座根本望不到極巔的孤峰,被雲霧繚繞,厚重的雲層掩蓋了它的大部分,隻余下山腳為世人見。這一刻,厚重的雲層湧動,如簾幕降了下來,放佛是棲息在山上的神靈產生了情緒……
這一夜是幽靜的夜,但九幽所有生靈都生出警兆, 心驚肉跳到毛骨悚然。
地獄中有大恐怖,一定有驚天變故要發生!
東方的天跡白了,但那不是日出東方的朝陽,因為這太過突然。
一道光,帶著致命的森冷,卻讓整個幽冥都在這一瞬亮如白晝,無數張驚恐到慘無人色的臉被映照出。
它太刺眼了,帶著殺意,但一閃而逝,於是幽冥重歸黑暗,但在這黑暗中無數雙眼睛都流下了帶血的淚痕,更有甚者永久的被致盲。
眾生的眼,被那道光刺傷了!
黑暗中的幽冥,一片死寂!
“喑喑——”
姍姍來遲的劍吟打破整個幽冥的死寂,黑暗都因之而翻湧。它又像是一曲悲歌,叩開了某種神秘的門戶。在這聲劍吟中,無數隻耳朵的耳膜都被撕破,更有人因之永久的失去了聽覺。
“是他!”黑暗中的未知地域,有強大的存在驚悸,聲音都顫抖了,道,“他還活著!他拔劍了!”
那道劍光,是一個強大到無法理解的存在拔劍之故,或許他無意傷及眾生,但卻使眾生受傷!
當世人都為這道劍光所帶來的震撼與恐怖而驚悸之時,唯獨在一片未知地帶的一個女子露出了喜悅的神色,她已喜極而泣,但那兩行血淚不知是為劍光所傷還是深情之至。
她穿著無常的製式白袍,一身清麗,形容憔悴而無悔,那俏麗的臉上,掛著淚痕,但卻洋溢著笑。
她的聲音,像是從封塵的編鍾上奏起的音樂:
“姬傾城色與誰研?一劍清歌鬼劍仙。尋不見君千古恨,黃泉碧落苦何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