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踐到底是沒把李禦夜怎樣,他心中有些不確定之處,故而有猶豫。他們兩個分開,甄踐要去還韋公羽的人情,李禦夜則繼續奮筆疾書。
現在閻羅殿中還立著的鬼修不超過二十個,其余的都倒在了血泊中。即便是這樣的情況還是狼多肉少,經書不過六七本,還都是殘缺的,至於有無其他造化,就不是甄踐知道的了。
這時韋公羽已被張未若逼至引道邊緣,身為黑曜城世一宗的少主,他自是不差的,有著修身境後期的實力,在同輩中也算得上是驕子般的存在了。
可那張未若更是凶狂,他來歷神秘,實力超凡,身外總是有毒霧彌漫,尋常難近其身。
就在韋公羽要被張未若打入迷霧中時,甄踐趕至,他左手將韋公羽拉回,右掌向張未若拍擊,狂暴的陰冥氣便如同一條狂流從手臂間乍泄出。
他的發絲在這股強勁的氣流中飛揚,從發絲飄散的縫隙中,可以看到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的淡漠,看樣子他並不懼怕張未若的毒。
張未若的身影模糊在毒霧中,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沒有人看得到他對待此刻甄踐橫插一手的表情,倒是那綠色的毒霧呈螺旋狀纏繞著狂流,逆勢而去,波及到甄踐的臂膀,宛若一條藤蔓。
兩者的碰撞得悄無聲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狂流從螺旋的藤蔓中穿過,衝入張未若身外的毒霧,而藤蔓也繞著狂流,纏到了甄踐的手臂之上。
甄踐攜韋公羽後退,在這過程中,甄踐的身體在振動,竟是響起了奇異的振蕩音,這是往生咒。
頓時,那纏繞在他手臂間的藤蔓轟然寸斷,之後便又化作迷霧淡化在了空氣中。
韋公羽那蒼白的臉上已染上了淺淺的綠色,他已被毒素侵蝕,見是甄踐來相助,嘴角勾起得意的微笑,他掩蓋下虛弱,道:“謝謝!”
甄踐略搖頭,示意無須如此,他沒有帶過多的情愫,平靜的道:“承情而已,兩不相欠!”
韋公羽嘴巴微張,他還想說什麽,但見甄踐如此,張開的嘴巴裡便沒能再發出什麽聲音。
張未若跟進,他上來糾纏,那一身毒霧比及霧霾都還要猛烈,鋪天蓋地,已蔓延入引道兩側的黑暗中。
“哼!”甄踐一聲冷哼,他撇下韋公羽,隻身殺了過去。
嗡嗡!
他的體內蕩出振動音,有著奇異的節奏,如同大道的回響。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在他體外展開,化作防禦罩。甄踐無懼毒霧,他直接殺向張未若。
“有點意思!”毒霧中,傳來張未若陰冷的聲音。
嗤嗤——
一條條藤蔓,像是扎根在毒霧中,於此時生長出來,帶著可怕的倒刺,交織成一張大網,要把甄踐捕獲。
“是藤妖麽?”甄踐撇嘴,他雙手抬起,抓住兩根藤蔓,欲將這張大網撕裂。
然而,這張藤網結實得緊,他並沒能將之撕開,其上的倒刺更是把甄踐的手刺傷,鮮血順著小臂流下,幾絲血跡在白皙的皮膚上甚是分明。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從甄踐的雙手間蔓延開,這倒刺亦是帶著毒素的。
藤網包裹下來,將甄踐束縛在其中,看上去很像一個超大號的蹴鞠,張未若從毒霧中走來,他隨意出腳,便是要將之踢入黑暗中,他的目標是韋公羽。
不過,就在張未若將之踢開的那一刻,藤網裹成的蹴鞠炸開。藤條四射,甄踐衝了出來,他撲向張未若,如一頭蓄勢已久的猛獸撲向獵物,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張未若當即閃身推開,同時發動反擊。可是,一道刀氣先發先至,刺入他身外的毒霧,這太過突然,任由他如何施為,刀氣依舊斬中了他。
張未若的身子一顫,發出一聲悶哼,然後他退開了,而被鮮血染紅的地面上,則多出來了一道長長的綠色血跡。
他大意了!
甄踐沒有追擊,他立身原地,和張未若相對,目光閃爍。韋公羽來到他身邊,有關心的神色,不似作假。張未若的身形有些踉蹌,閻妮在這一刻出現,她將張未若攙扶。
嘭!轟!
其他鬼修之間的戰鬥還在繼續,沉悶的碰撞聲在閻羅殿中接連響起,將他們粗重的呼吸聲都掩蓋了下去,這裡的氣氛很壓抑。
雙方四人八目相對,甄踐眉頭一皺,卻是未曾說話。他們四個成了造化之爭中靜立的風景,在他們兩端,都有戰鬥在發生。
韋公羽拖著一身的疲憊,但神色振奮,在看到攙扶張未若的閻妮時,眉頭亦是皺了下來,他不高興的道:“閻妮,過來!”
閻妮是跟著甄踐他們來的舊墟,韋公羽已勉強將她收為跟班,而此時他的小跟班卻站在他的對立面,攙扶著跟他產生過紛爭的人。 www.uukanshu.net
閻妮看了眼身旁的張未若,又看了看對面的甄踐和韋公羽,她沒有展現一貫的賣萌,而是面帶猶豫。
“去吧!”張未若也在看閻妮,他的聲音陰冷,不帶一絲感情波動。
說完,張未若從閻妮的攙扶中掙脫,毒霧的朦朧中可以看出他的身材依舊挺拔,他走了,步伐穩健,和甄踐錯身而過。
只不過那覆蓋有一層鮮紅的地面上,多出了一行沾染著綠色血跡的腳印。
“那是什麽刀?”錯身時,張未若的腳步一頓,問甄踐道。
“致命!”甄踐簡略答道。
張未若點頭,他走向的是閻羅殿的大門。
閻妮嘟著嘴,目光在甄踐、韋公羽和張未若之間遊走,她在思索,露出苦惱的神色,最終,她下了決定,追著張未若離去的身影而去。
“為什麽不殺了他?”韋公羽目送張未若的離去,他有不甘,埋怨甄踐道,“我知道你有那個能力!”
韋公羽在無憂河上有親眼見到,甄踐被劍意之潮包圍,非常的淒慘,那種幾近來自煉獄的折磨甄踐都能挺過去,他有理由相信甄踐方才的戰鬥並未盡全功。
甄踐的眼神淡漠下來,嘴角勾起一絲譏諷,整張臉的神色看上去甚是嘲弄,他將韋公羽冷冷一瞥,這是一個讓他有過感動的人,但離成為真正的朋友還差了一截。
“憑什麽?”甄踐留下一句話,他走開了。
韋公羽愣在原地,他被甄踐的話給噎住了,直到甄踐已參與到其他的紛爭中,他才喃喃道:
“我們不是朋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