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殿中,瞬息萬變,在一條狹促的引道上,有鬼修在大戰。兩側,被黑暗的迷霧籠罩,有的人不慎走入、被逼入其中,便再也沒有出來,那就像是兩頭猙獰的惡獸在吞食生命。
鬼修們在此間奪造化,如同是在鋼絲繩上爭鋒,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一些經書在空中飛舞,每每有奪取者,都會引起眾多鬼修的集火針對,而經書也在此間被擊飛,飛得更高。
地面上,已橫七豎八的躺屍數十具,各式各樣的生靈都有,有人形的,也有其他。血水,已在石質地板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甄兄,很高興,我們能心平氣和的站在這裡交談!”李禦夜這次沒有稱呼甄踐為客官,他顯然是做過調查的,知道甄踐的名姓。
“這見鬼的高興……”甄踐暗自腹誹。
他本來是來找李禦夜算帳的,但在過來的途中思維飄轉,總覺得不應該聽取於嗟、閻妮等的片面之詞。
畢竟他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很談得來,且世上最廣為流傳的便是以訛傳訛的浮誇之談。
故此,他認為從李禦夜口中親口確認煞有其事後,再教育李禦夜好好做鬼也不遲。
他們兩個站在引道的邊緣地帶,背後是黑暗的迷霧,只要再多退半步,就有可能如其他鬼修一樣消失,可他們兩個對此卻是一無所知般的淡定。
似乎這閻羅殿中發生的一切,都和他們沒有乾系。
而閻羅殿中那些為造化殺紅了眼的各路鬼修,不知為何也都沒有對他們出手,貌似真的將他們當作旁觀的路人而已。
“路人真的只是路人麽?”李禦夜突然玩味道,“那些經書造化雖驚豔,但並不是地府的正統傳承,或許那早已被人得到了吧?”
“你想說明什麽?”甄踐不動聲色的將手中的碎銅片收好,一臉平靜的道,“難不成你打算出手,再賺一筆?”
“能賺的已經賺了,再繼續插手就是參與紛爭,這就壞了‘鬼知道’的規矩!”李禦夜搖頭,繼續道,“我只是想說,閻羅王不一定是死了,她的突然消失,或許另有原因。當前的這一切,可能是對什麽人的歷練,或是一種指引!”
甄踐身體狂震,被李禦夜的這番言論驚到了,他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倒也沒有其他誇張的反應,就是說話的聲音夾雜了幾許冷意,他道:
“你說這些,是想繼續貨到付款、套路我的話,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對不起,沒錢!”
李禦夜啞然失笑,他挑眉,道:“你覺得我所求取的,真的是錢財麽?”
鬼知道,作為地獄最為龐大的情報組織,存在歲月久遠,自是斂財無數,冥幣在一定程度上對他們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確實不單單是錢財這麽簡單!”甄踐想了想,思緒豁然開朗,他道,“所以以前那些被你套路了的鬼修恐怕不是不認栽、付不起情報費用,而是沒有帶來和你提供的情報同等價值的利益,如同廢物,所以被做掉了吧?”
李禦夜拍手,他為甄踐鼓掌,動作很浮誇,臉上有驚喜的表情,甄踐這個人的表現讓他很是滿意。
“你果然不同凡響!”李禦夜讚譽,道,“沒有價值的東西,就沒有存在下去的意義,我所做的,只不過是讓他們實現自身的價值!”
“是榨乾吧?”甄踐譏諷,嘴角掛著笑意,但聲音刺耳,他繼續道,“如果你覺得我對你有價值,怕是想多了,我不過就是一無名小卒,
各種路過,湊熱鬧而已!” 李禦夜笑而不語,他注視著甄踐,似乎已將他看透,而甄踐則不再看他,沒有給予多余的注視,他走開了。
慘叫和碰撞聲不絕於耳,能在短時間悟得修身術,跨過閻羅殿門檻的鬼修都是悟性超凡之輩,但在這裡這只是基準線,資質更卓越的人比比皆是,他們在激戰、爭造化,生死相向,至此還是站著的存在已所剩無幾。而剩下的,都有著笑傲的資本。
千伊子還在和單輕狂激鬥,墮落天使和腐爛古屍也在,他們四個圍繞著墮落真經在混戰。至於加入圍攻的其他,則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此外,其他幾處的爭奪也很激烈,有幾道身影很是引人注目,如北望幽巫幽堡的巫陌景、酆都城王家表親季世清等。
甄踐現在走向他們,加入其中,不是為了做收官黃雀。
那些經書確實非凡,但太邪性,容易讓人走向墮落,初至地獄時甄踐就有過了解。他也沒有弄一本來對照修行的意思,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他現在是為了幫忙,還一個人情。在閻羅殿外時,韋公羽曾為他解圍。 那時於嗟、閻妮、巫陌景也在,但都沒有為甄踐幫腔的意思,冷眼旁觀。
韋公羽和甄踐有“一船之緣”,雖然稱不上是朋友,但好歹在惺惺作態時也稱兄道弟過,還有過約定,要做真正的朋友,互相幫助。
甄踐對此當然是沒當回事的,他不是沒見過地獄生靈的詭詐,翻臉比翻書還快。韋公羽當時的作為還是讓甄踐感激,甚至感動的,即便他不怕別人挑事,也無需幫助。
現在,韋公羽遇到麻煩了,他搶到一本殘經,這同時也是一位鬼中奇才相中的。那人實力非凡,在他周圍,綠色的毒霧彌漫,碧如翡翠,如妖似邪,遙遙一望,讓人心惶惶。
甄踐見過他,也猜測出他的身份,是張未若,曾和閻妮走在一起,兩人看上去頗為親近。他和韋公羽懟上了,那一身毒霧瘮人得很,令韋公羽忌憚,被壓製得很慘。
目送甄踐的離去,李禦夜收起了笑容,他變得嚴肅,對甄踐的背影喊道:“話說,我那句話的意思你真的不明白麽?”
甄踐聞聲,腳步一頓,他身子微側,腦袋轉到余光恰好能瞥見李禦夜的地步,過了一會兒,才出聲道:“哪句?”
“就是你現在想到的那句!”李禦夜道,說完,便不再理會甄踐了,他重新掏出紙筆,觀察著現場情勢,在奮筆疾書,口中還念念有詞:
“這裡的情況,怕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吧?”
“那句啊……”甄踐摸了摸下巴,他眼神上漂,整張臉上卻是浮現出不屑,帶著冷笑道,“威脅麽?倒也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