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銅片漂浮在空中,沉浮起落,如在呼吸。甄踐已觀察許久,不知何時,他呼吸的頻率都和碎銅片的起伏同步了。
他用神識去探測,在其中看到一副淒涼且慘烈的畫面,大戰接連不斷,生靈隕落的速度比及傾盆大雨也不遑多讓,最後隻余一人遺世獨立,似一將功成萬骨枯,而後畫面模糊,刻有字的青銅殘片劃過長空,他極力想看清,卻如同從夢境中掙扎出。
眼前所見還是那安息之地,他在這方世界的盡頭,九級踏道通往高台,碎銅片還是碎銅片,不過甄踐從其上覆蓋的綠銅鏽和血跡之間,隱隱看到了一些輪廓,是字的刻痕。
“這就是那塊青銅殘片?”甄踐自語道。
沒有人給甄踐答案,他也不需要答案,可那碎銅片的沉浮起落就如同是肯定的點頭。
在甄踐看到的畫面中,青銅片雖是殘缺的,但有金屬光澤,很是鋒銳,若是完整時,定是殺伐利器。而當前這塊就像是垂暮的英雄,綠銅鏽如皺紋般蠶食掉它的犀利,若非甄踐於神識中所見由它印刻,真的很難將兩者聯系到一起。
“刻的什麽字呢?”甄踐好奇,他很想知道。
一隻骨感到可以分明出棱角的手如竹枝搖曳開,甄踐要上手了,他想抹去碎銅片表面的銅鏽,看到其下被掩蓋的刻字。
這隻手在接近碎銅片時有略微的停頓,此間有的是一個虛握的動作,一抓一放,然後去勢很急,那塊滿是綠銅鏽和血跡的碎銅片便被他抓在了手中。
“嘶——”甄踐吸氣,感覺手心一陣冰涼、瘙癢,似是有什麽東西在流淌。
一絲血跡,從甄踐掌心滑出,在小魚際聚成血滴懸停,血滴在聚集到足夠大時滴落,如一滴雨下,於落在地上的瞬間炸開,似彼岸花在綻放,同時還濺起少許灰塵。
灰塵飄轉,黑暗如迷霧從中翻滾開,向整個安息之地蔓延,引道兩側的大墳於此間消失了,這像是一張畫布被撕裂,然後呈現給甄踐的是一片漆黑。
接連不斷的畫面轉變讓甄踐應接不暇的眼睛產生短暫的失明,他一臉的懵逼,保持著抓碎銅片的動作愣在原地。
讓甄踐產生反應的是突如其來的危機感,這感覺從兩個方向傳來,他的身前和背後。
甄踐想也沒想抽身從側面閃退,奈何他的右手因為還保持著抓碎銅片的動作在轉體間收的慢了一些,就比較慘了,指節處擦中身後一側的危機感的源頭,頓時有骨肉分離,鮮血飛灑。
“誰特麽敢偷襲我?”甄踐憤然道。
這什麽情況啊?甄踐腦子不夠用了,這都發生了什麽?先是進入一片安息之地,看到陰兵借道,各種認識的鬼修出現在碑刻上,而後是被扒開的大墳,他後來不就是拿了個碎銅片麽,居然瞬間陷入黑暗,現在還有人對他前後夾擊。
他很不爽,喊了出來,這時他的眼睛也適應了黑暗,然後憤然的他就看到了一張張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千伊子、單輕狂、韋公羽、閻妮、李禦夜……
千伊子,一指點在單輕狂的肩上,而單輕狂則是一掌拍中了她的胸;韋公羽在和甄踐未曾見過的鬼修刀劍相向;閻妮則是和一個被綠色霧氣包裹著的人並立……
此前來自甄踐身前背後的危機感,正是兩個人在搏殺,是他突然出現在了兩者之間。
他們都還保持著一些動作,一些泛黃的古書漫天飛舞,有刀光劍影劃入黑暗中,他們的目光卻是齊刷刷的掃向甄踐,顯然此前是在進行廝殺。
閻羅殿還是那個閻羅殿,為甄踐初次進來時的樣子,除數百米寬、數千米長的引道和高台之外,一切都隱藏在黑暗的迷霧中,穹頂也是抬頭可見,他所看到的安息之地宛若一場幻夢。可他手中握著的那塊碎銅片提示著他,他所經歷的都是真實的。
他來得突然,毫無征兆,像是穿越了,憑空出現,讓在場的人心生疑惑。
甄踐那一嗓子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如同是在叫暫停,於是全世界在這一刻都安靜了。
甄踐又是一愣,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去,嘴角尷尬的抽動,幾個字從略微僵硬的嘴唇間吐了出來:
“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一本古書帶著漂亮的弧線,從空中滑落,卻是正巧砸中甄踐的腦袋,他順手抓來放在眼前一看,封面上四個繁複古老、韻味十足的字讓他驚訝。
“墮落真經?”甄踐下意識念叨了出來,那一雙雙看向他的眼睛裡的光頓時就變了,更有人直奔他而來。
這其中就有千伊子和單輕狂,千伊子對襲她胸的單輕狂不管不顧,單輕狂對千伊子點中他的那一指也不曾追究,兩人並排殺來,甄踐竟被群起而攻之!
“這什麽情況啊?”甄踐的嘴角一直在往下掉,臉上的表情變得比變臉還精彩,但卻難看得很。
他也沒空追究是誰“偷襲”他的了,一連串的攻擊接踵而至,甄踐的內心對當前的一切其實都是拒絕的, 然而甄踐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抵抗,他不想被亂刀剁成肉泥。
“乾!”甄踐大吼,其他人都被他忽略,直接殺向並列而來的千伊子和單輕狂。
甄踐左手拿著墮落真經,右手握著碎銅片,兩手間泛起烏光,牽動體內能量,他左肘封擋千伊子,右拳砸向單輕狂。
霎時間,有悶哼聲傳出,千伊子和單輕狂攜強橫的力量和甄踐撞擊在一起,他們在硬碰硬,甄踐頂不住,被兩人推動著滑退。
在他後方,其他人的攻勢接踵而至,甄踐騰不出手,無從防備,只能任由這些攻擊落在後背上。
嘭嘭嘭!
他後背的衣服炸開,線條分明的脊背露了出來,幾道傷痕清晰可見,有鮮血從中溢出。
這些人進擊,甄踐滑退過來,他和千伊子、單輕狂不斷交手,他們從後背繼續對甄踐下手。
然而,甄踐依舊是未曾對他們管顧,他頭都沒有回,硬生生的將幾個人撞開。
“這麽能抗?”有人震驚道。
甄踐的後背,承受了數十道攻擊,已鮮血淋漓,可他卻跟個沒事人似的,還在和千伊子、單輕狂二人激鬥。
“甄兄堅持一下,待我將此僚解決,便來助你一臂之力!”韋公羽也在和人激戰,他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對甄踐聲援道。
在一個角落中,一個清秀的少年蹲在那裡,他關注著在場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右手執筆,左手攜紙,像是在記錄什麽,卻是在看到甄踐時執筆的手有了明顯的停頓。
“大往生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