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踐雙臂無力垂落,其中像是灌注了橡膠,這是凝血詭毒在發作。
“拿來!”
甄踐歪著腦袋,他睥睨張開,語氣中透露著不容置疑。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張開眼珠子轉了轉,他閃爍其詞,這般說道。
“收起你的小聰明!”甄踐面色一寒,連帶著聲音都冷了下來,他道,“你是真的不懂,還是不想懂?”
甄踐淡漠地抬腳,張開的頭顱頃刻陷入在一片陰影之中,這是代表死亡的陰影。
他襤褸的衣衫,卻是正宗的無常鬼使白袍,恍惚間讓張開以為這是索命的無常,而那陰影便是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後的顏色。
“大人饒命,我什麽都交代!”在對死亡和對無常的恐懼的雙重脅迫之下,張開再次求饒,他已不太清楚這是自己今天的第幾次服軟了。
張開、康軾,還有曹鈞,他們本是囚魔詭教的“山外”弟子,屬於最低級的那一種,平日裡受其他教內弟子欺凌,忍辱負重至今,卻又無可奈何;
近日教內突發“鎮魔令”,發動全教尋覓自獄外灑落的“萬靈血肉”,尋而得者賞;
他們三人實力低微,被人欺壓排擠,以至於被安排到被被詛咒的黑河流域;
黑河流域在囚魔詭教計劃的搜尋范圍之內,這便有了苟全他們性命的鎮魔舟,讓他們能夠安身立命;
在看到甄踐這個出自窮山惡水的“刁民”時,他們心生一計,也想體驗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一裝逼成千古恨,再回首已俘虜身!
“還在拖延時間?以待我毒發身亡?”甄踐沒時間聽張開在這裡扯淡,認為不可盡信,他狠狠一腳,踩碎張開一隻手掌。
甄踐略微躬身,像是在蓄力,似失去了對張開反覆無常的最後的耐性,他繼續道:“解毒之手段,我有多種,不過是你身上有更直接的方法,我便省下些力氣!你若以為我是忌憚這毒素的發作而留你性命,以求得解……那麽,你可以死了!”
“啊,我說!我說!”張開真的怕了,他冷汗流了一身。
他早已做好忍一時可能降臨在他身上的生不如死的折磨,只要這個無常般的男子毒發身亡他就解脫了,卻沒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已被甄踐看破。
單是被折磨也就罷了,若是這廝在將死之時拉他陪葬,可就得不償失。
最主要的是,這個人聲稱他有解毒之法!
越是在地獄混,越是知道能活著走到更高境界所需要經歷的凶險是何其的多。由是,張開認為甄踐一定是經歷豐富,對毒素有一定的處理經驗,所以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他怕了,真的怕了!若是不怕死,當初又何必在囚魔詭教中忍辱負重?
事實上,甄踐也並未說謊,往生術在這方面有奇效,主要是他身上傷痕累累,而他對往生術參悟的並不是很深,恢復起來所需的時間會比較漫長。
張開閉目良久,他像是在做極其重大的決定,當他再次睜眼時,已將解毒之法告知:
“以身飼劍,食心為解!”
那兩把匕首,是他們用秘法,以自身血液飼養、淬煉出的,若要得解,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就是食用飼劍者的心臟。
這也是張開、康軾、曹鈞三個鬼修最大的秘密,他們在囚魔詭教忍辱負重,就是想在暗中將此法練成,魚躍成龍,進入囚魔詭教的“深山”。
張開受不了甄踐把他當解藥盯著的目光,
深怕甄踐挖去自己的心臟,但他也不敢妄動,這廝戰力上可以碾壓他,他瞥了瞥康軾的方向,以求苟全,他將禍水東引: “飼劍術,康軾有成,曹鈞次之,我就不堪入目了,你食用康……”
然而,張開還沒有說完,一隻腳就如從天降,踩塌了他的胸膛。
那顆因各種情緒交織而急速跳動的心臟,便迸射了出來,最後被一張嘴給叼住,濺起的鮮血像是知道余生已無趣般落了下去……
……
黑河之中,沉舟側畔,漸漸順流而去,其後跟著三具漂浮的屍體,那分別是張開、康軾、曹鈞。
他們來時,居高臨下,趾高氣揚;離去時,悄無聲息,在被詛咒的黑河中,一聲不響。
黑河岸邊,甄踐身上濺染的血跡未乾,他目送河中漂浮之物的遠去,雙臂已是恢復如初,有食心之效,也有往生術之功,他現在臉上卻無輕松的神色,反而被一片凝雲籠罩。
“囚魔山,囚魔詭教……”甄踐兀自念叨著,這兩個名詞本是同一個概念,他在不同的地方不止一次聽說過,“果然還是牽扯到了麽?”
囚魔山上,有倒掛的神魔屍骨,有纏繞著鎖鏈束縛凶魔的衝天石柱,那曾經是屬於地府的歷練獄境,是人間傳說中十八地獄的原型之一。
後來,在輪回的劫降臨時,囚魔山脫離地府,自成一派,這一派又被稱作“囚魔詭教”。
囚魔詭教,它以囚魔山天險作屏障、教址、歷練場,幾乎是在以地府為主導的往生時代結束後最先崛起的大勢力之一,屹立至今上千年而不倒。
可是在地獄,囚魔詭教這一道派名遠沒有囚魔山那樣名聲遠揚,它幾乎僅僅是囚魔弟子為區分囚魔山教派和舊地府獄境而存在的。
行走在外若自稱是囚魔詭教的弟子,幾乎會讓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出處,但若是聲稱來自囚魔山,則會引起不小的反響、騷亂甚至是轟動。
“萬靈血肉?”甄踐又從懷中撈出血肉祭壇的‘殘片’,他思忖著,總覺得這背後還隱藏著什麽,但是他的腦子裡毫無頭緒,無法勾勒出‘萬靈血肉’和‘囚魔詭教’的直接聯系。
血肉祭壇,出自人間界,是那個以緋月為背景的人屠戮一座城,以萬靈血肉澆築而出的“傑作”,這竟是被用來開啟地獄之門。
那個以緋月為背景的人,術法通玄,修為境界自是深不可測,已然是甄踐當前不能理解的存在,或許已超出“人”的范疇。從當前情況來看甄踐尚且安然墜回地獄,其人降臨九幽的可能更是不必多說。
囚魔山舉教搜羅以緋月為背景的人用來叩開地獄之門的血肉祭壇碎塊——萬靈血肉,是發現了什麽,還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些,甄踐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身入局中,只有不斷向前,強大自身,在這凶險恐怖的地獄之中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黑河夾岸數百步,有很多因莫名原因死去的生物的屍骨,今又落入甄踐的視線,在聽到詛咒一說之後,他不得不有一些猜想。
甄踐飄飛的思緒暫止,而他的人則行動起來,必須得去處理一些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