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幽冥地獄以昏暗為主色調,致命的殺意能亦通過冰冷且光潔的刀刃以鏡面的形式反射而出,這是即便在地獄也永不沉寂的光。
張開和康軾本就醜陋不堪的臉龐在這道殺意之光的折射下更顯猙獰,那種陰謀詭計得逞之後的陰惻惻的笑比用指甲劃金屬的聲音還刺耳,讓人頭皮發麻。
“刁民就是刁民,縱使有十分的蠻力,也抵不過一分的詭謀!”張開冷笑道。
“曹師兄!多虧了你,演得還真像呢!”康軾回頭撇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曹鈞,年少的輕狂、張揚和傲然又回到了他的臉上,甚至還新添了幾許輕佻。
“……”
沒有回應,一陣幽風拂過,未能吹起曹鈞的一絲起伏,不知是河水的浸透加了重,還是他真的已經死了。
甄踐雙臂交叉擋在胸前,他雖然被曹鈞吸引了注意力,但是並沒有放松警惕,他的反應不算慢,在張開和康軾發難的瞬間就采取了措施,怎奈何雙方之間的距離相距太近。
兩把匕首生生穿透甄踐的小臂,刀刃盡數沒入其中,刀尖甚至已直逼甄踐的胸膛,如同兩顆能夠刺穿獵物的毒牙。
他們狠辣、陰險、狡詐,下手很重,殷紅的淋漓鮮血沿著刀刃流落,在滴落的瞬間又化作淤黑的暗色,竟是有毒素在此間蔓延。
“這匕首淬過毒,只需半刻鍾,你便會因周身血液凝結而死!”再看向甄踐時,康軾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毫無悲憫的眼中更是帶著期許的興奮。
“卑鄙!”甄踐咬牙切齒,也有懊悔。
是他太輕敵了,初見這三隻鬼時,隻以為是樸狙、王小生一流的“愣頭青”,便隻當其作檢測自身實力的小白鼠,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夠陰險狡詐到如此。
“啊!感謝你的讚美,不甚榮幸!”張開欣然接受道,且帶有放肆的輕慢嘲諷。
“喂!我說老曹,別裝死了,結束了,那家夥已經是一個死人!”張開走到曹鈞身前,他踹了踹曹鈞,但除了跟隨力道的搖晃之外別無動靜,更無掙扎。
曹鈞,他很安靜,趴在地上,保持著匍匐的動作,頭顱略微抬起,整張臉都向著前方。
他面部的表情已經凝固,雙目中的光亦定格,這是一種攝人心魄的目光,包含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怨。
“難道這黑河裡真的有詛咒?”曹鈞的這種目光很瘮人,看得張開沒由來的緊張,他用力地踹了曹鈞一腳,但見其靜默地翻飛,聲音不禁顫抖起來:“你,你不會真的死了罷?”
張開沒能得到曹鈞的回應,倒是那些浸透了曹鈞衣衫的黑色河水在曹鈞翻飛的過程中濺起了一些,像極了死神代曹鈞回復的肯定或否定。
……
“啊!”
另一邊,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張開顫抖的惶恐。
甄踐在做垂死掙扎,他雙臂插著匕首,但一對腳卻將康軾踢得飛起。看得出他暴了怒氣,展現出修身境巔峰應有的實力水平。
康軾極力反抗,然而境界的差距讓他注定被碾壓。他跌落在地上,皮開肉綻,身上不斷有暗色的鮮血飆射,醜陋的臉龐就像整容般變了樣。
從康軾斷定甄踐必將死亡,到畫面翻轉,莫說半刻鍾,也就是幾十息都沒到呢。連康軾自己都懵了,怎麽會這樣?
中“凝血詭毒”者,因為周身血液的凝結,行動會變遲緩,肌肉等組織更是會變得像紙板一樣脆到不堪一擊,其身體稍有差池就會碎成塊,
哪會有人像甄踐這麽肆無忌憚的迅捷? 難道他就不怕鬼軀的崩裂麽?
康軾嘴巴一張一合,他很想表達什麽,但口中像地泉般湧出的淤血替代了他的言語,看樣子多半是廢了。
撂翻康軾的甄踐沒有停下,他又對張開下狠腳了。
他雙臂間的血液、肌肉確實有中凝血詭毒的跡象,在凝結僵化,這跡象甚至是在向他的胸膛蔓延。
甄踐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些,他很趕時間的,要搶在自己毒發身亡之前解決這兩個“二貨”,並從他們口中,或從他們身上得到解藥。
所以,他玩起了腿,也只能玩腿了。
甄踐縱躍起,比二月春風更似剪刀,他用的是剪刀腿,如巨蟹橫行時張開的螯,在境界修為的加持下,好似能夾斷山嶽,摧枯拉朽。
張開心驚肉跳,他不記得自己何時有見過這般凌厲的攻勢,簡直比他見過的“山內”師兄還要凶悍,自己這到底是招惹上了一隻什麽樣的鬼啊?
“我認輸!”張開大叫。
這完全是一種超出他承受范圍的絕對的實力碾壓,張開生不起抵抗之心,因為那完全是在找死,他只求自己此刻能得到甄踐輕蔑後的無視。
甄踐對張開的作為置若罔聞,更且弓開箭發,何以回頭?
張開感受到兩股交錯的激蕩力量將自身鉗製, 仿佛下一刻就要身首異處,他早已閉上眼睛,不敢直面自己的死亡,這是鮮有人能直面的一刻!
然而,下一刻,狂風驟雨的凌厲如夢方醒的消失,張開頭腳的位置在此間顛倒。
他像從噩夢中驚醒以至於從床上跌落在地的孩子般倉皇睜開眼睛,入眼時迎來的是甄踐居高臨下的俯視的目光。
這目光和張開想象中的“王之蔑視”相去甚遠,但在此時的他眼裡卻如同來自天堂的上帝的慈憐注視一樣輕柔。
可是無論是天上的上帝還是眼前的這位,都和他注定不是一家的。那是別人家的上帝,跟他這個出自地獄的鬼類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張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活著,只知道有一種活著叫生不如死,隨即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地獄,什麽樣的事情都會發生,至於以有奇怪的,比如說對他人施加生不如死的折磨為癖好的存在,這裡從來都不缺。
“難道,這就是命?”張開笑得很苦澀。
凝血詭毒居然對眼前這人沒用,他覺得自己即將迎來的,是生不如死的宿命。
甄踐俯視張開,兩隻胳膊無力的垂落著,那兩把淬有凝血詭毒的匕首異常鋒利,直接刺透了甄踐的骨骼。
什麽痛入骨髓、詭毒蝕骨在這裡已成既定的事實,但好在凝血詭毒在蔓延的同時也麻痹了他的雙臂,沒了知覺,這讓他能在這樣的傷下保持著冷峻的面色。
要是從不知情的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如此形象倒也不失為一錚錚鐵骨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