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踐以慢動作挑釁般地將東西收入懷中,在冷笑中留下一個囂張的背影。
船頭上的三個年輕人凌亂在風中,顯然沒有想到甄踐居然作出如此舉動,有點不能夠接受。
“大膽!”此前的叱喝者怒喝道,他覺得自己被輕視了,心頭火大。
“瘸子,你未免也太目中無人了!”余下二者亦是憤憤然,謾罵道,“窮山惡水出刁民!”
他們是什麽鬼?地獄中的修行者——鬼修,卻不被這個窮鄉僻壤的瘸子放在眼裡,真的好氣!
甄踐不答,他有條腿的半截被狗啃過,隻余下鋥亮的腿骨,到現在這對他已沒有什麽影響,並不妨礙他走路,然而他卻故意作出一瘸一拐的樣子,演繹著他們口中“目中無人”的“刁民”形象。
“狂徒,竟敢嘲諷我們!”三位年輕人頓時大怒。
甄踐前半截路本來走得很穩,後半截竟然拐起來了,分明是在聽到聽到他們的話後故意而為,三個年輕的鬼修不幹了,這不能忍。
“張開、康軾,我們上!”叱喝者擼起袖子,他手一揮,帶著身邊的二人跳下船,要教甄踐好好做鬼。
然後當他們離開船隻數步之後,“目中無人”的“刁民”驀然回首,臉上掛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陰險的笑,甄踐腳下像是踩到了彈簧般反彈而回,他殺了個回馬槍。
“嗯?來得好!”
甄踐的作為讓三隻年輕的鬼有略微的差異,旋即便是殘忍而嘲諷的陰笑,他們都沒把甄踐當回事,不覺得甄踐這個出自窮鄉僻壤的刁民能讓他們感到驚豔。
三隻年輕的鬼動作整齊劃一,他們所學相同,來自同一勢力,如今要打擊的目標也是同一個,看上去頗具架勢,來勢洶洶。
甄踐不慫,沒有退縮,甚至連一點防禦的勢頭都沒有,就是乾,生猛的一塌糊塗。
這主要是他想從各方位驗證自己的實力,比如說殺傷力、抗擊打能力等。
其次,這三隻都是修身初境的鬼修,他想在直接的碰撞中推算出同一境界不同階段的差距。
從某方面來說,他這也是有恃無恐,在了解往生術有修複、再生的特性後,他已不是很怕受傷。
甄踐不慫,三隻鬼也不虛,到如今也看出甄踐身負修為,不過他們認為自身更不差,年輕氣當盛,他們正是鋒芒畢露的年紀呢。
更何況,對面的“刁民”傻不愣登的,要來硬碰硬,而且是以一敵三。
雙方的交鋒如期而至,他們的身形在碰撞的瞬間滯頓,接著便交錯而過,甄踐從三人正中橫穿。
錯身之後,一條略帶角度的拋物線像是由一塊被踢飛的巨石激射拉出。這是三鬼修其中之一,正是最先叱喝甄踐的那一個,他和甄踐正面對抗,被生生撞飛。
拋物線的落點在黑水河的水面,他的身子在水面幾點,竟是打了幾個水漂,蕩起幾堆波紋來回推趕,之後才跌入水中濺起四射的水花。
至於剩下的張開和康軾,則神色動容,目含驚恐。
他們敢肯定,自己的攻擊百分之百的落在了甄踐身上,但似乎毫無用處。
他們的衝勢在碰撞的瞬間被緩和,而身形則滯留在了雙方碰撞的停頓點。
更可怕的是,還有一股“勢”在他們身上激蕩,要帶著他們往後飛,但被他們強行止住了。
“他們的實力稀松平常,應該和樸狙在伯仲之間,硬抗幾下倒也可以承受……”甄踐輕盈落地,
他顧自點頭,拍去身上本就不存在的塵土,對自己的實力有了進一步了解。 如果用數值來計算的話,沒有修為的生靈戰力指數為一,那麽這三個修身初境的鬼修的實力就在五十到一百之間,而甄踐的境界在修身境巔峰,戰力指數可以推算為一千。
戰力差可以達到十倍,這是同種境界——修身境不同階段的差距!若是甄踐盡全功,差距會更大!
“曹鈞呢?”張開很震驚,他們三個一起衝過來的,但現在竟有一個不翼而飛。
張開和康軾背對黑水河,自然看不到曹鈞在水面上打了幾個水漂的一幕。
“可怕!”很快他們反應過來,康軾很慶幸,他和張開不是甄踐重點“照顧”的對象,不然現在落水的就是他們兩個了。
“大哥,我們錯了,有眼不識泰山!”兩隻鬼對視,眼珠子連轉數圈,他們很會審視時度,知道甄踐不凡,自己並非敵手,雙方亦無深仇大恨,放低姿態,主動道歉。
甄踐不語,他不是很相信這二鬼的話,因為他們兩個目光遊離,指不定心懷未知的鬼計。
嘩啦啦……
河中的水一陣翻騰,那隻叱喝過甄踐的鬼,也就是曹鈞掙扎上岸,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但不是溺水者的那種難看,而是一種夾雜著恐懼的痛苦。
他匍匐在岸邊,口中咳出黑色的水,分不清是河中的黑水還是汙血。
他那濕漉漉的身上不斷有黑色的水漬滴下,而他的膚色也在緩慢變化,竟是趨向黑水河顏色一樣的黑。
“這是……”
“救我——”曹鈞艱難的呻吟著。
“詛咒!”
另外兩隻鬼的顏色變了,他們並沒有上前去搭救、攙扶自己的同伴,而是在向另一邊撤退,想逃回船上。
“哪裡走?”甄踐冷笑。
這黑水河中有詛咒,邊村的“族記”中有過星散的記載,但是甄踐不以為然,因為他曾經以此水煮過食嬰,食飲而無礙。
故此,在他看來這三隻鬼是很奸詐,分明是在演戲,伺機逃走。
更且,這三個鬼修在黑水河上行船,自然對這河有一定的了解,由此甄踐推斷,表現得這麽誇張,唯獨只有是在作秀。
甄踐速度很快,他搶在逃走的張開和康軾之前,飛起一腳將船隻踢離河岸。
“你幹什麽?”張開和康軾都很惱怒,但忌憚於甄踐的實力,並沒有直接發作。
曹鈞還在掙扎,他在不斷的咳嗽,發出的聲音猶如運轉著的卡殼的機器,令人毛骨悚然。
他爬過來了,沿途留下如墨般幽黑的水漬。
甄踐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去,這不像是做戲,甄踐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痛苦的掙扎演繹得如此驚心動魄。
曹鈞的動作逐漸減緩,他的掙扎也越發無力,影片中的慢放鏡頭也不過如此。
隻稍片刻,他便停止了掙扎,也停止了咳嗽,然而他的雙眸卻在死死的盯著甄踐,其中凝固著活物無法表現出的攝人心魄的目光,他死了。
難道這真是一條被詛咒的河流?
這一幕對甄踐來說無疑是震撼的,他幾乎沒怎麽有見過這樣凝固的攝人心魄的目光,這凝聚著一個死者最後的意怨,足以讓甄踐以為黑水河中的詛咒通過這目光傳遞到了他的身上。
甄踐又想到了王小生臨死前的目光,跟這種近似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寒。
忽而,有兩道冷光乍起,如同魔蛇張開血盆大口時露出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