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布萊德選擇暫時忽略的那個虛化遊戲內，一個深入地下的幽暗地穴中，斷斷續續地傳出一次次金屬交鋒、相互切割的聲音，而各類隨葬品在交戰中被打碎的聲音也不絕於耳，

　　一個身著輕甲的男子單手各持一把長劍，和全身重甲覆蓋的巨劍武者纏鬥著，

　　巨劍迎頭劈下，男子果武地拔劍格擋，腳下猛止住衝勢，左手卻不留情地反手向對方刺去，角度刁鑽，直指重裝武士無護甲的腋下，

　　像是揮動手臂驅散蒼蠅，武士揮動空余的左拳掃開長劍，一小束火花在臂甲上躍起，鑄鐵脆鳴，

　　而就著這個空檔，男子卻已經繞過了巨劍，靈動地躍起，回首摒劍向武士頭盔刺去，

　　這一次，是頭盔上留給眼睛的窺孔。

　　武者猛踏地面，一股衝擊在長劍觸及自己前將男子凌空擊開，

　　男子像是沒有重量般輕飄飄地落回地上，長劍點地，止住了衝勢，

　　看到自己頭上出現數值:-207，他皺了皺眉，腳下卻緊接著再次高抬，對著武者施放了衝鋒，可怕的速度轉眼間爆發，轉爾間，男子就出現在了墓室的另一邊，而在高速之下，刺擊的殺傷力上浮，雖然看上去完全被盔甲格擋，卻依舊跳出了三個傷害數字:77，72，190(暴擊)。

　　但自己臉頰上的一絲刺痛，和滑落的血滴，表明這並不是一次完美的交手，

　　男子像是很滿意地微笑了，緊接著，半轉身對著武者再次施放了衝鋒，下一秒，讓人匪夷所思的景象出現了:四個傷害數值還浮在半空，男子蜷曲的雙腿剛粘附在岩壁上，又一次繃緊，向空中躍起，

　　他對著武者再次施放了衝鋒，三個數值如期跳起，沒有什麽高手切磋間的禮儀，他也絲毫沒有見好就收的打算，劍鋒長揚，像是耍無賴一般地再次、又一次施放衝鋒，

　　刀光劍影，武者頭上跳起一個個傷害數值。

　　整場競技宛如台中的舞蹈漸入佳境，男子的動作變得流暢清晰，卻又快到根本無法被捕捉，黑色的皮衣仿佛融入了幽暗的墓室，只剩下反射著閃光的長劍帶著衝擊一次次在武者身上停留，帶走盔甲的顫鳴和一絲劃痕，

　　而獨舞的輕靈伴奏，也隨舞者的動作力度和加速而變為了交響，

　　隨男子在半空中的一次次折返、彈跳，響應著粼粼的雙劍，墓燭光搖曳，好似壓抑了西北凍原的狂風，夾帶了墓穴中蘇醒的幽魂，繞武者周身尖嘯不息，

　　這暴雨般的攻勢，終於在漫長的一分鍾後結束了，

　　男子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死死看著對方頭上的生命值額度:12723/25000。

　　依靠特定能力做到這樣的爆發，也隻是收割了對方的四千點生命值，而這，已經是和對手交纏的第二個鍾頭了，

　　“你的確很強，但我很好奇，是怎麽樣的執念，要讓你來殺死我這個已經脫離塵世的墮落者。”這次，卻是作為智能的武者向男子提問，

　　“為了什麽?”男子有點賣萌地歪頭想了一會，“我其實也不明白為什麽任務讓我來殺你。”

　　“但可以確定的是，你會輸，這點我也沒辦法。”男子揚起唇角如此補充。

　　“哈哈哈哈，我活著的時候也有你這樣的狂氣，年輕人。”重甲武者難得地笑了，

　　“作為這個副本觸發的滅團機制……大叔你這樣親切地和我聊天，我感覺自己很難下手的啊~”男子頗感無奈地抱怨著。

　　“可以，年輕人，這樣說吧，我可以感覺到你口中的“系統”在我身上的束縛，我也感覺得到，你的到來，也許就是我的意識尚在的緣由、使命所在。而倘若你失敗了，我還將繼續長眠。是的，相比生前，現在的我，感覺到的，隻有肢體上龐大的約束……”武者目光放遠，冷冷地呵笑了一聲，“囚徒依靠枷鎖而複生，靠枷鎖而苟活，是不是很諷刺?”

　　“這樣啊……真頭疼……唉，感覺最麻煩的就是，明明得殺，但是你們智能一個個都有這樣的覺悟，我還真……”

　　“戰，無需多言。”武者淡淡地搖頭，抬起巨劍向男子衝來，沉重的腳步間，一股黑色的氣息從盔甲中漫出，“人都有必須用一切去守護的東西，至少相比我這個已死之人，你所守望的，還存在於除你記憶之外的地方。”

　　男子眉頭一挑，會意地笑了，“女人呐――”手中長劍迎向攻勢，但在劍鋒接觸的一瞬間，他微微擴張瞳孔像是發現了什麽，神色大變，

　　衝鋒，在最不合適的瞬間開啟了――他想要拉開雙方間的距離，

　　武者用高大寬闊的雙臂，輕描淡寫地執劍側轉，帶起了一串飛濺的血花，“-1761。”

　　而未等濺出的血落到地上，男子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墓室的另一邊，他抓著自己無力下垂、僅余多少血肉相連的左臂，而看回頭看向武者的目光，變得複雜了許多，

　　“這是5級智能的反應速度。”他的目光一點點在武者身上凝聚，同時蹲下身，用雙腿固定住斷臂，掏出幾瓶藥水，張嘴咬斷瓶頸直接灌下，

　　肌肉隨著強效修複藥劑的藥效一點點生長，粘連、包裹住了斷臂，男子收起了輕佻的態度，握住左臂狠狠一扭，讓人不禁膽寒的一陣劈啪聲過後，他的左臂複位了，

　　“剛才為什麽不趁我療傷的時候襲擊我。”男子活動了一下關節，目光複雜地看了看手中不知何時已滿是裂紋的劍

　　――就是剛才，刀鋒接觸的一瞬間，系統提示，“您的武器已完全減損……”而當自己的手才確切感覺到劍柄上傳來的巨力時，系統毫不留情地再次跳出:“你的武器由於外力而報廢了。”

　　武器報廢，相當於永久失去屬性，只會出現在耐久耗盡卻依舊用了“很久”的裝備上。

　　武者深不見底的目光鎖定了男子一會，“因為我知道，哪怕會死，你也不會從這裡逃走。”

　　男子再一次笑了，不置與否。

　　下一秒，兩把全新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來吧，這次你攻我守，我還是很尊敬長輩的。”

　　武者抬起重劍，輕撫，轉而斜揚，而後，他動了，沉重的黑色重甲鏗鏘作響，沉鋼重靴在岩石地面帶起無數細小的碎屑，黑色的霧氣淡淡縈繞在他鎧甲上，一直延展到那把正被揮動的寬度誇張的重劍劍芒，宛若戰神。

　　隨後……整個墓穴震顫了一瞬，

　　武者緩緩抬頭，看著不知何時從攻勢側面漂移開的男子，靜靜從岩石裡拔出了重劍，而後，橫斬，

　　男子緊繃的全身如彈簧般低伏，竟從下翻過重劍，撞進臂彎般地直貼近身！

　　重裝武者一怔，困惑於對方的找死行為，但還是伸出了可以捏碎一頭水牛的左掌，

　　男子揚起頭，露出了一個有些耀眼的笑容，令武者的眼皮不禁地一跳……

　　恢宏的金色光芒在幽暗的墓室中噴發，如泄洪的壩潮在洞狂湧，一層層衝刷著老朽的岩壁，整個洞穴戰栗著，甚至隱約有了崩塌的跡象，

　　而此刻，那兩個身影，已完全淹沒在咆哮的能量中，

　　令人難耐的十秒鍾，終於過去了，

　　“唉，總覺得暴雪是在炫耀那些模型的高度……”男子無奈地歎了口氣――此刻他就站在武者面前，卻夠不到對方的肩膀，

　　此時，武者的那副重甲，表面焦黑，像是凝結了一層鐵渣，一絲絲蒸汽在之上遊弋，足以見得剛才的溫度之高，

　　但，更可怕的是，沒等男子感歎完，被盔甲和凝鐵包裹的那隻手臂卻突然動了起來，扯裂了盔甲表面還未凝固的碎渣，狠狠抓向自己，

　　男子可怕的操作意識再次展現――下半身扭轉的足腕，在系統判定身體朝向的51%、鐵拳貼到自己後腦杓時，衝鋒，又一次被施放，

　　男子借著衝鋒的慣性，手中長劍直插岩壁，竟在岩壁上直接開始了衝鋒，而他剛剛停下一瞬的那塊區域，憑空出現了一把黑霧凝成的重鐮，岩壁也由此像豆腐般被切開碎裂，崩塌，

　　面對靈活如壁虎的對手，武者的重劍凌厲地一記豎斬，而這次，對方用於格擋的兩把長劍在系統提示蹦出前，就乾脆地斷裂了，上半截劍身高高彈起，直接沒入了牆壁，

　　男子一把甩開“廢品”，手中再次出現了兩把長劍，凶狠地直刺武者的關節，腳下靈活地一轉……踩在了對方腳上，

　　武者第一反應便是抬腿給對方一個膝撞，但對方身形一糊，隻感到自己的視覺好像慢了半拍，對方一記帶著光芒的拳頭，快而狠地擊中了自己的下顎，

　　帶著聖光屬性的攻擊是亡靈所天生畏懼的，更何況，這一拳似乎帶著一瞬的靈魂攻擊，武者失神的同時，無數攻擊如驟雨雷嘯般落到了自己身上，長劍一次次鑽進那些盔甲的隙縫，男子如癲狂作畫的藝術家，死死盯著敵人，如指揮樂團演奏，瘋狂揮動著雙劍……

　　三秒，

　　現在，是3977/25000。

　　男子在最後那刹那向後躍起，似乎是因為開啟了什麽能力，他直接輕盈地幾步借力，就攀附在垂直的岩壁頂，開始低聲吟唱什麽，

　　由黑色霧氣凝聚而成的大鐮從武者手中揮出，轉爾間追上了男子，一圈圈回旋，在墓穴之上破開了一條不斷崩塌的道路，男子再次發動了衝鋒，而黑色巨鐮也隨著武者的揮臂，一個翻轉扣入岩壁，擋在了男子面前，

　　鋒刃，恰巧直對男子衝鋒的方向，

　　衝鋒，是無法中途停止的。

　　男子的臉上卻浮現出危險的微笑，緊接著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他甩手擲出了手上的一柄長劍，長劍斜插入岩壁，劍身精準地斜立在男子和重鐮間，鐮，劍，人，三點一線，

　　接著，男子高抬起前腿，踩到了那把劍的劍柄上，這個衝鋒角度改變的一瞬間，再次觸發了衝鋒，

　　是的，在反重力的壁頂，衝鋒的中途再次加速，反向躍起，

　　男子周身旋轉著向下騰轉的這一刻，落石，微微閃爍的燭光，空氣中暗流湧動的塵土，在武者眼中，一切都好似已經靜止，

　　武者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似乎……結局已定。

　　就在思緒掠過武者腦海時，自己注視著的半空已然空無一物，那個在自己十多米外的半空翻騰的男子呢?！！在自己的視線中……消失了?！

　　“別動。”一個聲音從自己的鄂下傳來，緊接著是尖銳的針刺感，從自己的皮膚上，脖子上的某個點上傳來，

　　武者放低視線，便看到了那個此刻手執單劍的對手，

　　沉默，良久的沉默，

　　“我輸了。但，為什麽?”

　　“我說過你會輸。我說到做到。”男子的目光，隨著這句決意的話，停留在比自己高出大半個身軀的勁敵臉上，

　　“那一拳，可以說是一種空間的定標……帶著的是某個紅衣主教的靈魂，而我的技能，可以鎖定一個活物，而後瞬移，前提是對方的同意，”男子保持著直刺對方要害的動作，同樣，武者紋絲不動，平靜地宛如死囚這聆聽處刑人的宣告。

　　“我是在遊歷中找到的某個惡魔的祭壇，然後，在裡面發現了純淨狀態的一個靈魂，他，便是那個主教……他表示願意在解脫前替我完成一件事。 我那些看似是為了周旋、消耗的種種進攻，事實上隻是為了一個面對我衝鋒、你也完全可以做出防禦反應的距離，也就是我常說的――“松懈距離”，你對我的，是12米，以及，你抬起頭時頭盔下才會露出的這道縫隙，所以我需要在半空中，一個看似無法借力的位置，你才會自然地抬頭。

　　松懈，加抬頭，便是你的敗因。”

　　“看來你知道我的弱點是頭部……”武者慘淡地笑了。

　　“所謂100%的滅團機制，不僅僅是因為你一個55級的boss出現在30級本中，而是因為，除非擊破你的核心，你是殺不死的，永遠剩1的生命值。”男子如此分析。

　　“雖然並不太能明白你所說的生命值是什麽意思……但我的能力的確是源自我的……那個核心，你看的很準。”

　　沉默。

　　在武者得到答案後，雙方再次沉默了。

　　“有什麽還留念的人，說吧。我怕我一會會後悔。”男子轉過目光，不再直視對手，

　　“替我向……魔界的那個人問好。”武者沉思一會後講出了某個人的名字。

　　“我會復活你的。”男子的劍一挺，挑破什麽後收回了劍鞘，

　　黑霧從武者身上的盔甲上一點點散去，在永眠前，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假如你是指id的話……”

　　“我叫，廢柴。”

　　諸界的天榜內，一個名字默默地上浮了幾個排名。

　　廢柴，

　　等級，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