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小提琴手,邁克深知,自己絕對跟世界范圍這四個字毫無關系,也不會是小提琴手中最優雅,或波瀾不驚的一類,
那些真正高超的演繹者,可以以最淋漓的狀態,去面對數萬觀眾默聲注目的期待,
但是,當酒杯帶著劃出曼妙軌跡的白蘭地潑在小提琴上,他便習以為常地抽出方巾,擦拭,繼續演奏時,
他試著換了思考角度,聊以*地挑起思緒――拜這所酒吧所賜,也許自己也在維持平靜的方面已經達到了大師。
他演奏的這首東歐小夜曲,根本無法緩和酒吧內的“熱烈氣氛”。
而對於為什麽自己又一次被潑酒,邁克甚至不需要抬頭確認什麽,因為,這幾乎每次都是酒徒被甩出酒吧時,酒杯脫手的結果,
命中率大概也就十次中的一兩次,反正,其中剩下的那些不怎麽喜歡小提琴的,也會被當做試圖打女主人臉而揍一頓,作為垃圾丟出去。
沒人知道女主人到底是怎麽想的,會在一個充滿暴力與荷爾蒙的酒吧裡請來這個倒霉的小提琴手,
這幾乎要被淹沒在粗話調侃以及醉酒呻吟聲中的小提琴曲和演奏者,已經被眾人所完全遺忘了,
哪怕是在一些閑暇平靜的時候,
“又是一次終端調解呢。”
些許幽暗的燈光籠罩下,吧台上某個西班牙女郎側過身,以一個“善意”的仰角俯視起布萊德,
終端調解,新時代衍生的政用詞匯,可以指民事意義上布萊德被坑一直拖了六個月的難民撥款行政資助問題,也可以指關於國際化新聞裡信息人才米哈貝松被自己的“故土”美國列入通緝名單的一系列事件,
而至於為什麽該事件一直被傳的沸沸揚揚,則主要是因為這家夥當時被派往俄羅斯偵測一個潛伏的國際黑客組織,但他在派往的飛機上消失了,當時的部門還為此發表聲明:隻要該恐怖組織不再襲擊美國國防信息站,什麽事都好談。
畢竟這個人才還是很重要的。
結果,過了終端調解的法限而把那個高才職員列入“非法身份大表”後,那些調查組的才隱約意識到,那家夥也許就是黑客組織的間諜,
而後期跟進的國際報道更是連環打臉――調查了半天的黑客組織,結果就是那家夥一個人搞的,作為網絡黑客個體戶。
――“為終調而生的神探”,“為調而生”一詞後列入牛津詞典流行用詞區。
“嘲弄您員工的運氣不能得到任何東西,我的運氣很差,這已經成了不值一提的恆定現象,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裡做酒保了,來自西班牙的格爾芬女士。”
布萊德一臉平靜地用“術語級”英文回應了女老板說的拉丁語段子,
“哦,對了……”女老板像是想起了什麽,但馬上皺眉搖了搖頭,“你們印度尼西亞流行海葬麽?”
“對不起那裡不是非洲。還有,請不要一臉突然忘了自己最先想說什麽然後想到了什麽就說的表情,這對於我來說,真的是很失禮。”
布萊德眯起眼微笑著回應。
“吐槽真是一門語言藝術呢。”
像是習慣了這個深色皮膚的印尼小哥無時不刻的吐槽能力,有些慵懶的西班牙女郎隻是轉過頭,下意識嗅了嗅鼻,
然後,轉瞬之間變了臉色,
一句西班牙俗語帶著半句中文掄到了一個高聳的壯漢臉上,順帶著一個金屬調酒杯,“hijodeputa!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麽,
該死的,漢克――!” 前一秒還安寧享受午後,在桌面晃著調酒杯的女郎,這一秒就衝了出去,乾脆利落地狠狠甩手給了某個壯漢臉上一個耳光,
“我說了多少次!來我這裡上班就不要用那些味道惡心的晨間漱口水代替刷牙!”
一米九三也許對於國際身高來講隻是偏高,但這個被取名漢克的壯漢是標準的本地人,對於亞洲身高而言,已是非常得有“海拔”了,加上壯漢身上的肌肉,讓人的眼球很難接受這時眼前唯唯諾諾站在那裡,被女老板訓的會是他,
這的確極具“視覺違和感”。
但奇怪的是,酒保和服務生,包括顧客,都有些習以為常,相比轉過頭看看熱鬧,他們甚至寧可繼續帶著醉意“埋怨人生”
――當你每次都能看到醉酒滋事的顧客被女老板丟出這個酒吧,就像足球守門員開的大腳一樣臨行前還被踹了襠,很多事都會顯得“異乎尋常”。
滿臉痛苦地被挨完了訓斥,本名吳憾的看門漢已是覺得渾身酸痛,他不爽地推開擋路的幾個同行,找了個位置坐下,隻是坐下的瞬間,驚天獸嚎就震響了酒吧的天花板,
布萊德回頭看了一眼
――那家夥,應該是被手刀劈到腰椎了,
坐下太猛,八成閃了。
――我們的女老板還是沒能改變一下訓人時喜歡亂下手的習慣。
為此布萊德默哀了一秒。
而在這一秒內,三把椅子從吧台飛向了那個沙發。
季風區酒吧,本地警察找上門頻率最高的地方,也是為數不多外地人口肯定能找到工作機會的地方,
因為來自西班牙的老板不怎麽介意員工之前的身份,哪來的,有什麽案底――喂,請不要給行走基層的民警幹部們添麻煩好麽。
隻要求:“有恆心”,“體格強健”――所以歸根結底,員工面對的最終問題,只在於能否“堅持”到發工資。
也許還有一半因素取決於老板娘是否看你順眼到給你工資。
思緒淡開,酒吧有些雞飛狗跳的這會,一個面上帶著帶著淡淡笑容的帥哥坐到了布萊德旁邊,作為酒吧的二把手,他眯著眼的臉上卻絲毫沒有因為酒吧“維持”的混亂而流露出什麽不滿,
布萊德很清楚,絕對不能拿和煦的外表去評價這個金發男人,直覺告訴自己這個家夥絕對和溫和這個詞扯不上一絲關系。
就好比一片淡水湖泊中出現一個鹹水區,鹹水區不少遊魚中,隻能被窺到一旗鯊鰭的那幾條,
作為自己老版曾經的男友,他有著能讓西班牙女郎“平靜並溫柔下來”的“恐怖的科幻級超能力”……
然而,與他共事頗久,布萊德意識到他有更不可思議,甚至可以說是細思恐極的地方
――自己還從來沒看到他去動手解決任何事端――是的,字面上的含義。
在這個是非熙攘的酒吧,自己上班沒幾天就可以看著老顧客在一趟“清洗”裡“大換班”――沒人願意帶著腦門上的玻璃渣喝酒。
哪怕自己, 也時不時需要面對高峰時的客流量,從碼頭上來的,從遊客中,各類人流交匯所滋生,還被酒精撒了把火的“特殊情況”。
但他,他作為那個悠閑到時不時去調/教一下樂器的家夥,無論什麽事情找上門,都不會,也不需要去料理,主動亦被動。
甚至就如同看著他帶著一頭金發踱著步,走在馬路中央,卻從來不用擔心被車擦碰,
好像那些麻煩在他腳邊乖巧精良地如隻訓犬,吠叫施威於人,卻任他大步穿行。
“最近怎麽樣?歐洲和美洲那邊事情鬧得挺大呢。”
楚應流依舊眯著眼,這個有著英倫面孔的男人同樣有著非常地道的中文名以及中文水平,讓人不禁對他的國籍感到好奇,
而在口語水準上……事實上哪怕布萊德都有些沒法準確地發出鼻音翹舌。
所以,相形見絀的布萊德“淡淡地”用英文表示了回應,
“我哥的狀況不錯,快出院了,我打算明天請假去看一下。”
自己面前的男人總是會順帶說一些含義不明的話,所以布萊德很自然地無視了什麽的後半句。
“哎……格局就要大變了……”這位“楚爺”摸出藍牙適配器,感歎之余接上了網絡,閉著眼開始調控模塊,不知在整理什麽,
“對了,暴雪的新遊戲很火,不打算去試試麽?”
布萊德的心髒猛地懸起――他從未跟酒吧裡的人提到自己熱衷暴雪遊戲。
更不可能說過自己已經有了遊戲邀請碼。
“好的,我會的。畢竟目前已經閑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