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那份文件看了足足有十分鍾後,我咽下了一口口水,搖了搖頭。
“對不起,麻煩你了。”
緊咬著下唇,我說完了這句話。
雲海燕愣住了,隨即說道:“不,你沒做錯什麽。
“你沒必要再把自己置於這個境地了。
“這已經不是......屬於你們的戰鬥了。”
我緊握起拳頭,撐在膝蓋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或者說,這本來就不是你們該去承擔的事情。”她接著說道,“那是屬於我們的錯誤。
“要是硬要你們去解決的話,也太辜負我們的身份了。”
我完全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反而陷入了對自己深深的自責之中。
是啊。
明明,我是他們的會長。
明明,答應了那兩個人作為會長努力下去的。
明明,這場戰鬥才到了真正開始的時候。
我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避。
......我到底在做些什麽啊!
要是他們兩個的話......
要是他們兩個的話絕對不會拒絕的吧。
要是有他們兩個在我身旁,我也不會選擇拒絕的吧。
可是,現在,這都是毫無意義的話語了。
我,已經選擇落荒而逃了。
沒錯,在真正的戰鬥開始之前,落荒而逃。
只是為了自己,純粹是為了自己。
沒有考慮死去的他們,也沒有考慮還活著的他們。
就只是為了……
不破壞自己這份得之不易的日常。
“啪嗒。”
一滴碩大的淚水順著我的臉龐流了下來,滴到了我的手背上。
緊接著,又是數滴。
我繃著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
只有淚水無聲地落下。
雲海燕快走數步來到了我的身旁,一把抱住了我:“我知道你背負著很多,事實上,我們對於那個事件中發生的事情也算得上了解了,也聯系上了你的一些同伴,所以,我們也知道,你是事件裡最大的公會的會長。
“你,是他們的領袖,但那是過去的事情了。
“你沒必要再硬把自己當做一個領袖活下去了,那只會讓你更加痛苦而已。”
雲海燕抱著我,輕聲說著,就像是對她的孩子那樣。
“你們......聯系到他們了?”我勉強止住了淚水,抬頭問道。
她點了一下頭:“嗯。”
“......別對他們提我的事情,可以嗎?”
我懇求道。
我實在,不想在這種情形下再見到他們了。
就像上一次見到蓮那樣,最後只會落得個不歡而散的下場。
“我們沒有對任何人提到過。”她拍了拍我的背,“因為,你還被更為嚴重的事情纏著。”
是蛋撻......
不,應該說是組織。
“謝謝。”
我答道,隨後,掙開了她的懷抱。
“我沒事了......大概。”
低聲說著的我,站了起來。
“......你需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會派人送你的。”雲海燕掏出一張紙來,擦了擦我眼角的淚水。
“嗯......”
我垂下了頭,低聲應道。
隨即,她領著我走出了辦公室。
工地旁,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記住。”
雲海燕拉住了我的手,囑托道:“不要再把自己硬當做是領袖了,現在的你,不過是一個該煩惱高三生活即將到來,自己到底該怎麽辦的少女而已。
“僅此而已。”
我無聲地點了點頭。
雲海燕看著我,無聲地歎了口氣,把我送到了車上。
“回去好好休息一會兒吧,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我再次點了點頭。
轎車平穩地啟動了,不多時,便開出了工地。
我在倒後鏡裡清楚地看到了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去的雲海燕。
眼角不禁再次濕潤起來。
當我回到家裡的時候,二樓的窗戶已經被修好了,看起來與原先別無二樣。
送我來的司機快步跑到門前,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
“……”我沉默著從他身旁走過,進到了玄關。
“感謝您的幫助,祝您新年快樂。”那司機朝我標準地行了個軍禮,收起鑰匙,離去了。
我看著轎車靈活地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路離開了。
我又看了一眼隔壁的別墅,燈全部關著,完全沒有一絲生氣。
但事實上,那裡住著三名特種兵。
“嘭!”
“哢啪。”
我合上了門,順便把它反鎖上了。
偌大的房子,只有我一個人。
靜的嚇人。
我沒心思去感到恐懼,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二樓,走進了自己的屋子,趴在了床上。
這兩天,實在是太累了。
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感覺到了極限。
再這麽下去,我保不準會崩潰的吧……
不論是蛋撻,還是天道。
每一件事情我都只看到了開頭,不知道結果,也不知道過程。
然而,我真的想知道過程與結果嗎?
不知道。
也不想去搞清楚。
只因為那可笑的,對非日常生活的恐懼。
就連維護這份日常所付出的, 我都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我根本就是個笨蛋……
我摟緊了被子,又一次感覺到了那深刻的孤獨。
哪怕有一個人能在我的身邊,都再好不過了……
可惜,沒有人。
誰也不會在的。
從那時起,我就是一個人了,從,事件結束的那一刻起。
我放棄了戰鬥,選擇了日常。
那我又怎能奢望其他人來憐憫我?
若是在人前大哭,也只會被當做嘩眾取寵而已吧。
若是在無人處大哭,又有誰會來關心啊。
說到底,拋棄了同伴的人,就應該這麽孤獨下去啊。
我縮在床上,蜷成一團,緊緊地抱著手中的被子,像抱著艾莉那樣,像抱著法芙妮兒那樣,像抱著初音那樣……
但,她們都不在。
這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自我鬥爭。
而且,我已經敗給了自責的我。
毫無掙扎之力。
毫無反擊之力。
就這麽輸了。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我就直接屈服了。
淚水再次順著臉龐流下。
從眼角淌出,劃過顴骨,一直到被褥之上。
將被褥浸濕了大片。
但是,淚水沒有衝走任何東西。
沒有衝走我的自責,更沒有衝走我的傷心。
一切的感覺,都只因為淚水的洗滌,而更顯“熠熠生輝”了。
這令我痛苦萬分。
淚水更加不可自抑地流淌下,將心頭的痛苦衝刷的越來越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