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燕隨手抽出一張椅子讓我坐下,然後,轉身在飲水機旁接了兩杯水。
“那麽,關於你要匯......說的事情,我大概也了解了一部分。”雲海燕一邊把水遞給我,一邊說道。
說到“匯”字的時候,她明顯地頓了一下,顯然是本想說“匯報”的,但是,轉念一想覺得不太合適,又改口了。
“是那個事件的產物吧?”
她確認似地問道。
“嗯。”我點了一下頭。
“唔......”雲海燕微微蹙起了眉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太好的東西。
不過,很快她就搖了搖頭,接著問道:“那就開始吧,關於那個東西,你想說的是什麽?”
我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出了一口氣,開始向她講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
半個小時後。
“也就是說,你認為天道並不只有一個?”雲海燕手指叩著桌子,問道。
“嗯,而且,也得到了見到過天道的NPC的證實。”我點頭答道。
雲海燕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重重地叩了一下桌子:“但是,你剛才也說過,那群幫天道做事的人都是相同的打扮與聲音,完全無法分辨......這讓我想起來一個幾十年前的老電影......
“《黑客帝國》。”
我並沒有看過這部電影,但是,還是有聽說過的。
因為它敘述的是AI與人類的戰爭,這一點在現在也依然是十分有看點的。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AI如果真的發生了反叛,即使無法摧毀人類,也能對人類文明造成重大的打擊。
“在那部電影裡,有一個程序,可以侵佔其他活在虛擬世界裡的人的身體,來為那個世界的天道工作。”雲海燕見我有些不解,便解釋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既然是它創造了那個世界,那麽,修改一下NPC的記憶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我聽她這麽說,點了點頭。
確實如她所言,天道應該能很輕易地修改其他人的記憶,但是,我並不認為他有這麽做的必要。
“我覺得,他沒必要製造出有兩個自己的假象。”我如實說出了心裡所想,“那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麽好處。”
雲海燕搖了搖頭:“不,有很多事情,你還不知道......”
“......很多事情?”
雲海燕又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能告訴我。
“......總之,也就是說,天道可能只是製造了一個有兩個他的假象來迷惑我們?”我沒有在那個問題上糾纏下去,轉而問道。
“嗯,這對她來說確實有一定的必要性。”雲海燕答道。
“換句話說......”我微微收緊了握著杯子的手,“他知道我和你們有聯系?”
雲海燕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應該沒錯吧?”
我又問道。
“......很抱歉,把你卷進了與你無關的戰鬥之中。”雲海燕深深地低下了頭。
“也不能說沒關系啦......”我聳了一下肩膀,說道。
因為,天道畢竟是從我們身上采集到了數據之後做出來的。
換句話說,他就是我們。
他所做的事情,也和我們想要做的,有某種聯系吧......
“你不必有那種多余的考慮的,天道與你們絕無絕對的聯系。”雲海燕似乎知道我在想著什麽,當即說道。
我愕然地看了她一眼,明白了什麽:“難道說,你,不,你的孩子也......”
“是啊。”
她乾脆地答道。
“他現在......還在市郊醫院住。”
我不由得滯了一下。
市郊醫院,是一個十分委婉地說法。
我所在的這個市並不是什麽大城市,相反,還是一個比較小的。
所以,關於精神病方面的治療比較落後。
只有一所建在近郊的醫院,擁有著收納治療精神方面的疾病的資質。
因而,“市郊醫院”成為了精神病院的代稱。
如果是外地人,或者,對本市不太了解的人,都不會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的。
“抱歉,問了不該問的......”
“沒什麽不該問的,是我想要告訴你的。”
雲海燕打斷了我的話:“相反,我還要謝謝你,至少,毫不知情的你還在為了我的孩子而努力,我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是在這裡消極地等待著。”
我繃緊了嘴唇,說不出話來。
相比較她的孩子來說,我實在是要幸運的多了。
但是,在經歷了那個事件之後,又哪有幸運的人可言啊。
我其實什麽都沒有做到。
不過是告訴了他們一個可能並沒有什麽用處的消息而已。
就在此時,我忽然升起了一絲疑慮。
“為什麽......身為政府的一員的你,不知道那個事件所要做的到底是什麽事情?”
雲海燕半張著嘴,緊緊地看著我,眼睛裡閃爍著莫名的光澤。
那眼神,說是攝人心魄也不為過。
整個屋子的氣氛瞬間變了。
我敏銳地感覺到,這整件事情遠比我想象地要複雜得多。
“你不該問的。”雲海燕用十分刻薄,甚至冰冷的語氣說道。
“......為什麽?你的孩子你都......”
“我說了,你不該問的!”
雲海燕的臉色變得猙獰起來, 衝著我大喊道。
我咬了咬下嘴唇:“不,只有這件事,我必須要問清楚。
“明明《克羅索計劃》就是政府推動的,為什麽身為政府人員的你卻毫不知情?
“不,別說你了,就連那個人也是在事後才知道的這個計劃的吧?!
“這到底......”
我瞪著雲海燕,壓住自己過於激動的心情,沉聲說道:“是為什麽?!”
我所說的那個人,自然是酒吧老板。
雲海燕臉色連變數次。
我甚至已經做好被轟出去的準備了。
但是......
“唉......”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
“女孩子太聰明了,是沒有什麽好處的。”她突然說道。
我微微松了一口氣:“在遊戲裡我可是男的啊。”
“......你這油嘴滑舌的技巧倒是像個男的。”她瞥了我一眼,說道。
隨即,她站起身來,走向了身後的檔案櫃。
用手指依次劃過各個檔案夾,停在了其中一個的上面,將它抽了出來。
然後,轉手將檔案夾放到了我的面前,打了開來。
“這是一份保密協定,簽了它,我才能告訴你事實的真相。”雲海燕黑色的瞳孔中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嚴。
“但,與之相對的。”
她眨了一下眼睛,接著說道。
“你的那份平和的日常生活......
“就此終結。”
我低頭看向了桌子上的保密協定,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