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涅爾獨自坐在城主府的書房之中，心裡一團亂麻。

　　從DD中突兀地出現了大量的冒險者之後，她就覺得這個世界迎來了一場變革。

　　但是，與變革相比，她現在面臨的是更加難以預料的局面。

　　這是我不曾知曉的事，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了，妮涅爾現在的行為到底是為了什麽。

　　而現在的我，正在守衛地帶領之下前往城主府的書房去見她。

　　“城主大人，喬伊大人到了。”守衛站在門前朗聲說道。

　　妮涅爾神情複雜了一瞬，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用往常的語氣說道:“你下去吧。”

　　“是。”守衛答應了一句，向我鞠了一躬之後，離去了。

　　我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正欲說話，卻聽妮涅爾道:“你進來吧。”

　　我咽下了嘴中的說詞，壓下書房門上的雕花門把，推開了這扇刻著複雜花紋的木門。

　　妮涅爾端坐在正對面的辦公桌後，面色一如既往地泛著蒼白。

　　說句實話，妮涅爾嬌小的身軀坐在一張那麽大的辦公桌後的景象看起來有些別扭。

　　但我還沒沒眼色到在這種時候吐槽。

　　合上身後的門後，我忽然發現，其實自己根本就還沒想好到底該說些什麽，隻能是乾站在原地。

　　妮涅爾也發現了這一點，心底歎了一口氣後，說道:“晚上好，喬伊。”

　　我張了張嘴，說道:“晚上好，妮涅爾......”

　　她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了窗邊，看向了外邊，淡淡地說道:“安德烈都對你說了嗎，我的事情?”

　　我頓了一下，道:“嗯，他說了，我......”

　　她沒給我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直接打斷了我的話:“那你知道，我在成為了吸血鬼之後，都幹了些什麽嗎?”

　　我收回了原本要說的話，道:“但是，那並不是......”

　　“那如果我說‘是’呢?”妮涅爾再次打斷了我要說的話，“這並沒什麽不可能的吧?一個一直以來都被當做廢物、垃圾、畜生對待的小孩子，突然獲得了力量，她難道不會想去復仇嗎?！”

　　她轉過了身子，猩紅色的眼眸之中燃燒著某種情緒。

　　“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她直視著我，“而且，我和你之間，也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系而已，你大可不必這麽做的！”

　　我一時無言以對，低垂下了頭。

　　妮涅爾心有不忍地偏過了頭，再次看向窗外:“說到底，吸血鬼是不可能和教會的人以真心相交的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緊緊地攥起了拳頭:“那又怎麽樣?就算我們是相互利用，就算我們是對立的兩個陣營......”

　　我抬起了頭，向前踏出了一步:“這就能成為阻止我和你成為朋友的理由了嗎?！”

　　“為什麽，我非要和你交朋友不可！！！”妮涅爾厲聲喝道，“朋友?那種東西隻累贅而已！我從來就不需要！”

　　她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頭一次，我見到她如此的激動。

　　妮涅爾的背微微顫抖著，顯示出了她的內心到底有多不平靜。

　　我的眼角有些濕潤了，聲音也有些不平穩了:“你說的話......是出於真心的嗎?”

　　她抬起右手，背朝著我，擦掉了眼淚:“我完全沒必要對你說謊。”

　　“我不相信。”我強忍住流淚的衝動，“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原先所做的事都隻是在演！”

　　妮涅爾左手死死地抓著窗框:“那隻是你......自作多情而已！我從來，

從來就沒有想過和你有什麽深層的交情！”　　一滴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了地板上。

　　我也終於無法阻止淚水地下落，任由兩道淚水畫出了兩條曲線。

　　兩人，都沉默了。

　　正如外邊的黑夜一般，靜謐地令人壓抑。

　　剛才說過，我不知道，妮涅爾到底在想些什麽，但絕非像她說的那樣，隻是因為立場不同。

　　這一點，我絕不認同！

　　“妮涅爾。”我抹幹了眼淚，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了下來，接著道:“很久以前，我有一個朋友。我們兩個認識了很長時間。”

　　妮涅爾一言不發地站在窗邊聽著。

　　“他是個很有主見的人，那個時候，他察覺到了一些，我從未覺察到的事。”我陷入了回憶之中，“他對我說了。他說:‘所有人都在騙我們，你是我唯一能相信的人了。’”

　　“但我，沒有相信他。”

　　淚水像是早已流幹了一般，沒有再流下。

　　我已經無數次的在夢中回憶著當時的場景，他近乎絕望的臉，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眼前浮現著。

　　我看著妮涅爾的背影，接著道:“然後，他離開了，永遠的，從這個世界上。”

　　她的身軀抖動了一下，像是與我說的話產生了共鳴。

　　我停了一下，讓嗓子稍微休息一下，複又道:“我不想再讓自己體驗一次失去朋友的感覺了，再也不想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失去朋友了。”

　　妮涅爾咽下了一口口水，望向了空中的一輪接近滿月的玉盤，說道:“我也曾失去過朋友，很多很多。只因為，我是個吸血鬼。”

　　她說的話，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事。

　　“確實，吸血鬼很強大，但是，這份強大抵不過時間。”她沉聲說道，“你不會明白，不死，從來就不是一件好事。它是上帝給予該隱的最大的詛咒，我們，注定是活在黑夜裡的孤獨的生命。”

　　我無力反駁了。

　　其實，或許有天，我會再也不玩這個遊戲，也或許有天，DD會停止運營，我和妮涅爾的友情注定不會是永久的。

　　我默然站著。

　　妮涅爾走了過來，停在了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如果注定會受傷的話，我寧願在開始之前就先結束一切。”

　　“而且，你也有著自己的朋友，不管是「龍與四葉草」的五個人，還是那個阿萌，她們不都是你的朋友嗎?”她的聲音顫抖著，“我，肯定不會成為你最好的那個朋友，因為，我永遠也不能離開這個世界啊。”

　　妮涅爾的話中透露出的是無奈，是傷感，以及一種我讀不懂的情感。

　　她伸出雙手，抱住了我:“所以，這就夠了，喬伊。”

　　我無聲的再次流下了淚水。

　　妮涅爾也是。

　　人生就是如此，不順心之事十之八九。

　　有時，造化便是如此戲弄人。

　　但是，人，終究還是要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