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感謝,「虛無之翼」的會長。”少年說道。
此時,我們正坐在戰車上,朝集合地點前進著。
距離設定好的,撤退時間還有大約三十分鍾。
“沒關系。”我擺了擺手,“話說回來,你們接下來準備怎麽做?只剩下不到五個人了,你們的公會。”
“啊啊,是呢……”少年回頭看了看戰車內的不屬於「虛無之翼」的三個人。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虛無之翼」現在足足有二十多名成員,活動目標已經有些過於龐大了,我實在不想再拉更多的玩家進公會了。
“……會長,我有事商量,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少年苦笑著說道。
“……”我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應答。
“不行嗎?”少年臉上的笑容更加苦澀了。
我不置可否,望向了戰車外面。
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少年,一臉的迷惑。
“公會的人已經有些多了,希望你能理解。”魏偉出乎意料地說了一大段話。
“確、確實是那樣沒錯。”九十三開口應道。
“嗯……我知道了,還是謝謝你們了。”少年點頭應了一句,勉強笑了笑。
“倒也並非不可以。”我突然開口說道,“只是,你要向我證明你有對等的價值。”
少年愣了一下,連忙說道:“只要我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公會的其他人也能加入「虛無之翼」嗎?”
我沉吟了一下,道:“可以,不過,後勤人員已經足夠了,我不會讓你的人躲在翅膀之下的。”
“……”少年回頭看向了他的人。
那三個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點了一下頭,以示同意。
“我知道了,我會向大名鼎鼎的「虛無之翼」證明我們這個小小的nameless的價值的。”少年笑著說道,話語裡包含著詼諧的意味。
Nameless是指那些沒有在最初的一個月裡申報公會,而在後來自發聚集在一起的玩家們。
“不必阿諛奉承。”我擺了擺手,“而且,那種名聲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雖然,因為平時幾乎一直在做著“任務”,沒有什麽機會接觸其他玩家,但是,我還是聽到了一些風聲的。
當然,是詆毀我們的風聲。
每次完成一次刺殺之後,我們都有一個短暫停留在原先進行訓練的那個地方休息的權利,不過,我從來沒有那樣做過。
在那裡停留,只會讓人的意志漸漸薄弱,甚至是產生“為了在那裡休息”,而去殺人的想法。
因為這種想法而去殺人,比被強迫去殺人更加低劣。
但,總歸還是有那樣的人的。
他們會在短暫停留的時間裡靠閑聊打發時間。
既然是閑聊,就一定要有一些“有趣”的話題才行。
一直在不停地進行著刺殺的「虛無之翼」就是一個挺好的話題,他們能談上好幾個月。
我撇開了頭,不去看少年。
少年也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連連道歉:“對、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會那麽……”
“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在下次任務結束之前,讓我看到你的價值,否則,我是不會留下你們的。”我臉色平淡地說道。
“唔,我明白了……”少年吃了個癟,沒有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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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伊,我剛才就一直想問一個問題……”
在我暫時停下敘述,緩了一口氣的時候,周悅蘭開口問道。
“什麽?”我看向了她。
“為什麽小伊隻說了一些人的名字,另一些人呢?”她問道。
“……因為,他們的名字我已經想不起來了。”我垂下了眼瞼,如實說道。
“想、想不起來?”周悅蘭一臉驚愕地看著我,“小伊的記性不是很好嗎?怎麽會?”
“和記性沒有關系。”我答道,“如果,一個人在出生之前就死去了,你覺得會怎麽樣?”
“小伊的意思是,他們都……”周悅蘭欲言又止。
“啊啊,是啊,他們都死了。”我接著她的話,說道。
沒錯,其實我們並沒能真正意義上規避掉外祖母悖論。
如果,一個人在出生之前死去了,那麽,他又是怎麽去到了會讓自己死去的過去?
畢竟,他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
但,這件事確實發生了,除去在一開始死去的那幾十名玩家以外,還有將近五百人的意念死在了過去。
他們理應是死在了過去裡,所以,他們的存在本身被某種事物徹底地從現在抹除掉了。
只有目睹著他們死去的我還會依稀記得一些關於他們的事情。
但也就只有那麽多了。
從他們的名字到聲音,性別和相貌,我已經完全忘記了。
這也是為什麽明明發生了這麽嚴重的事件,社會上卻沒有給予與之對等的關注。
畢竟,對於現在的人們來說,死去的人只有數十名而已。
而且,還遍布全國各地,在某些人的刻意鎮壓之下,幾乎沒能掀起任何波瀾。
“是,這樣啊……”周悅蘭的聲音漸漸變小了。
我的頭垂的更低了。
毫無疑問,會死那麽多人,完全是我的錯。
作為會長,我的決斷決定了公會的存亡。
但,除此之外,我的心裡還有著深深的無奈。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因為死在了過去才被遺忘了的。
“……其實,我沒能救得了的人,比因為我的失誤死去的人,要更多啊。”我沉聲說道。
“沒能救得了?”周悅蘭不解地看著我。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因為死在了過去而消失了的。”我答道,“更多的人,是因為對自己的存在的否定而消失了。
我親眼看著第九十三羽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準備,他就那樣突兀地消失了。
連帶著所有的他存在過的證據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頓了一下,仿佛回到了那個時候:“在那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他從來沒有存在過’的感覺。
足足花了兩天,我才肯定了,確實曾有過那麽一個人。
因為,大家都隱約感覺有過這麽一個‘不應存在過’的人。”
“那種感覺……”我閉上了眼睛,“令人感到恐懼。
畢竟,沒有誰願意就那麽讓自己莫名其妙地消失掉啊……”
是啊,可是,最後卻是因為這個,我們才離開了那個“遊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