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著,低垂著頭正坐(跪坐)在豎起的墓碑之前。
墓碑上刻著的沒有死去的人的名字,而是他們的羽數。
從九十三消失以來,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公會成員莫名消失了。
消失的人數,遠超死在了“任務”之中的人數。
而,我們連原因都不知道。
“阿泰爾”壓了壓頭頂的兜帽,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別太過傷心了,會長,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
“......これは......運命のようものか......(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我低聲說著。
“阿泰爾”沒有回話。
“......混蛋......”我不知道自己在咒罵著誰,只是冷冷地吐出了這個詞來。
“飛羽......”少年叫了我一聲。
我抬起了頭,看向了明媚的太陽。
轉而,眼睛陣陣的疼痛迫使我轉移了視線。
明明該是陰雨連綿的天氣,卻意外地萬裡晴空。
老天爺有時候就是如此,根本不給人哀傷的契機。
不過,至少我還是能稍微為了這些已經被人遺忘了的人們一些沒有意義的安慰的。
或者說,是對生者的些許的慰藉。
“會長…...”蓮輕聲叫道。
“......”我沒有答話,默默地看著墓碑。
“......還剩多少人,「虛無之翼」......”我低聲問道。
張舉力看了一眼周圍,答道:“十一人,還剩十一人。”
“死去的從那時候開始算起有三個人......記錄下的人數是三十二......也就是說,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又有十八人消失了……”我沉聲說著,“沒錯吧?”
“......是的,會長......”張舉力點頭應道。
“......”
墓碑前,又是一片沉默。
不,該說是死寂,才比較合適。
“走吧,會長。”“阿泰爾”說道,“時間快到了。”
他話音剛落,一道數據流構成的類似於魔法陣的圖案出現在了墓碑旁不遠的地方。
“先回去再說吧,飛羽。”少年也說道。
“啊啊,我知道......”我站了起來,朝著墓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我沒能當好這個會長。
根本什麽都沒有做好啊,我......
但是,你們卻還願意追隨著我......”
我緊緊地握住了拳頭:“......真的,對不起......”
“阿泰爾”等人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後,同樣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站直了身子,回身朝向“魔法陣”的方向:“......走吧……”
“是,會長。”
眾人應道。
少年望著我的背影,心有不忍地撇開了目光。
大概,那個時候的我,看起來很悲傷吧。
但是,回頭路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了。
從決定帶領著大家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開始,就已經沒有了。
從親手殺了第一個人開始,就已經沒有了。
已經,無法回頭了啊。
可笑的是,在一開始時,我竟然還覺得這被毀滅的日常會是一個精彩人生的開始。
本當に馬鹿だ、この私……(真是愚蠢啊,我這個人……)
站到了“魔法陣”裡後,“魔法陣”開始發出藍色的光芒,同時,一道道數據流上下飛舞,將我們罩在其中。
周圍的景色迅速變化著,樹木、花草、山嶽紛紛消失,變作了一片漆黑無比的空間。
不多時,黑色漸漸褪去,一棟棟仿佛是倒立的水滴的建築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我們回到了訓練的地方。
“……今天暫且休息一下吧,明天再去做‘任務’……”
待“魔法陣”消失了之後,我對著眾人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我沒有再說什麽,拖著疲憊的身軀與精神,走向了新建的宿舍樓。
少年有心想要喊住我,但,想了想之後,他放棄了。
『到晚上再說吧,她現在也不會想要和我說話的。』少年這麽想道。
估計是上一次被我罵的太狠了,他幾乎沒有再在眾目睽睽之下找過我。
“既然會長大人都這麽說了,那大家就各自去忙各自的吧。”少年轉過了身,對著眾人說道。
“哦哦!”幾名成員舉起雙手歡呼了一聲。
“總算能歇一會兒了,蓮快要累死了……”蓮趴在欄杆上說道。
“至少注意一下淑女的形象吧……”張舉力吐槽道。
魏偉點頭應著。
“才,不,要!”蓮呲著牙叫道,“淑女很累的,蓮才不要做淑女!”
“就是就是!”一個公會成員應和道。
“別把你那套勢利的價值觀套在蓮身上!”另一個公會成員說道。
“蓮可是永遠的十歲啊!”第三個人叫道。
張舉力的頭上冒出了一個“井”字:“你們夠了啊!有臉說我勢利嗎?!還有,最後那個是什麽鬼啊!”
“哼哼, 這可是我們蓮醬應援會新想出來的台詞啊!”第三個人說道,“盡管,是誰想出來的已經不知道了就是了……”
眾人突然之間沉默了下來。
“嘛、嘛……蓮還是很開心聽到那句話的哦……”蓮見氣氛不對,連忙打起了圓場。
“那、那就好,他肯定會高興的,如果能聽到蓮說這句話……”一個公會成員連忙接道。
“說的對啊……他肯定會高興的……”第三個公會成員應和道,“如果,他真的能聽到的話……”
眾人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先回去了……”一個公會成員如此說道,轉身走向了宿舍樓。
其余的人也紛紛告別,走向了宿舍樓。
少年看著大家遠去的背影,一言不發。
“真的,有結束的那一天嗎?”“阿泰爾”突然開口說道。
“……嗯,會的。”少年沉默了一小會兒,點頭說道。
“是嗎……”“阿泰爾”垂下了頭,“那就拜托你了,無論怎麽樣,帶著那個小姑娘活著離開吧,她背負了太多不該她背負的東西,一直那樣下去,她遲早會累死的。”
少年明白“阿泰爾”所指的是我,答應道:“啊啊,當然了,我會救飛羽離開的,絕對!”
“那就……”“阿泰爾”邊說著,邊“嘿喲”一聲爬上了牆壁,“太好了。”
言畢,他翻身消失在了牆上。
少年沉默著又將目光放回到了宿舍樓上,此時,我已經進去數分鍾了。
『救……嗎?』他的心底平靜地想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