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雙手晃了晃,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說實話,我或許不該做多余的事情,但是,身體沒經大腦的允許就動了起來。
我徑直走到了她的身旁。
“別過來!”
「年」把頭埋在膝蓋上,朝我吼道。
“......好。”我隻得點了一下頭,坐在了離她數米遠的地上。
“......”「年」停止了哭泣,陷入了沉默之中。
“呼——”我長呼了一口氣,令自己的心情盡量放松下來。
其實,我並不擅長安慰人。
哪會有宅擅長於同他人交際啊?
不過......
看的動漫多了以後,還是多少有點幫助的。
而且,那個事件的時候,我多多少少還是練了一點點人際交往的能力的。
我咽下了一口口水,道:“呐,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兩三年前的我的故事。”
“......哼。”「年」冷哼一聲,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拒絕。
我尷尬地咂了咂嘴,道:“......那我就講了......”
“那是稍微有一點時間的故事了,那時的我還是一個,呃,中二病。”我想,「年」大概不會聽得懂這個詞匯,但還是只能這麽說道。
“......”「年」沒有任何回應。
我苦笑著,接著道:“總之,我參與了一個計劃,一個回到過去殺死‘不應誕生於世的惡人’的計劃。”
“......殺死惡人......”「年」小聲嘀咕了一聲。
“是的。”我點了一下頭,“那是一個十分......殘酷的計劃。”
我想不到更合適的修飾詞了。
“我們所有參與到計劃裡的人,在計劃開始之前都毫不知情。”我仰頭看著天空,“當那些家夥告訴我們的時候,給了我們兩個選擇......”
“......什麽選擇?”「年」稍稍抬起了頭,眼角的余光瞄了我一眼。
“......殺人,或者死。”我平靜地答道。
“......”「年」張了張嘴,一時無話可說了。
我眨了眨眼睛,眼角有些許濕潤:“......那時,我......”
“選擇了用他人的命換自己的命。”「年」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十分危險的色澤。
“......是的。”我無可辯駁,她說的完全正確,“而且,那時的我甚至在為了自己的日常的崩壞而不可自製地感到興奮......”
就像個瘋子一樣。
我在心底補充了一句。
“你是個瘋子。”「年」冷冷地說道。
“是啊。”我扭頭看向了她,“而且,還是一個完全不知道自己瘋了的瘋子,甚至還麻痹自己,‘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活下去’。”
「年」黃色的眼眸之中是如寒冰般冰冷的目光。
“那又有什麽意義?”她反問道,“只不過是暫時的安寧而已。”
“你說的沒錯,沒有多久,我就收到了......”我想了想,道:“報應。”
“......哼。”「年」冷哼一聲,撇開了目光,不再看我。
我也移開了目光。
“......那是我第一個......能以心相交的朋友。”我說道,“他死在了我的面前,為了救我。”
“是嗎?”「年」的話語之中,
依舊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我握了握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隻得垂了下來,“他們明明就死在我面前,我卻連他們的樣子、名字......什麽都想不起來。”
“因為,他們死在了他們存在之前。”
“......”「年」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因為,死在了過去?”
“嗯......他們都死在了過去,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死於何時,他們為什麽會死。”我低下了頭,“只有我,只有看著他們死去的我,還能依稀記得曾經有過那樣的一群人。
一群,毫無保留地相信著我的人。”
“......所以你活下來了,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他們?”「年」突兀地問了這麽一句。
“......怎麽可能啊,我根本,就沒有承擔著他們的生命苟活下來的勇氣。”我微微眯起了眼睛,“我只是選擇了逃避,選擇了,忘記曾經的那個我。”
“不可能做得到,不論是人類還是什麽。”「年」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不,當你真正地想要忘卻一切的時候,你會發現,人類原來是一種沒心沒肺的生物。”我搖著頭,說道,“但是,命運沒有給我那個機會,它強迫著我,永遠記得那一切。
就在我好不容易就要回到日常之中的時候,它又令我知道了一切。”
“一切?”「年」疑惑地開口問道。
“天道,還有,我們所做的一切的意義。”我答道。
“我們不過是一個更加龐大的計劃的犧牲品而已,而且是毫無意義的犧牲品。
我們的死亡沒有帶來任何正面的價值,甚至扭曲了整個歷史。
原本不存在的歷史誕生了,屠戮了上億人類的惡魔、讓世界陷入恐懼之中的惡魔,誕生了。
一切都只是因為,我們殺死了本不應該死去的那五千個所謂的惡人。”
淚水無聲地從我的眼角淌下,我連忙抬起手,拭去了眼淚。
但這毫無意義,在VR世界中,我們無法隱藏自己真實的情感。
“......我,殺了不只幾百個人,我們每個活下來的人,都害死了幾萬人啊......”我捂著頭,任憑淚水流下。
“......是麽......”「年」意味不明地說道。
“......是啊,那是我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情啊......”我又一次擦去了眼淚,慘然笑道。
“那也是為什麽,命運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過我的原因吧......”
“所以呢?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選擇去死嗎?”「年」的語氣柔和了起來,“如果你能有選擇的話,你會在做出一次選擇嗎?”
“......”我沉默了許久,仰頭看向了太陽。
「年」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我。
“......不,我不會改變主意的。”我伸出了右手,抓向太陽,“如果命運就那麽想讓我屈服的話,我不會那麽做的。再做一次選擇,或者說,選擇死亡,只不過是在逃避本應由我來承擔的責任而已。
我沒有那麽做的權利。
我必須活下去,承擔著著遠超我能承受的范圍的痛苦。”
「年」的眼神恍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