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是,車隊一路走來,還算順利。
中途沒有下雨,沒有滑坡,沒有泥石流,就算有兩個地方被水衝塌了小半路基,但車隊的車都是好車,性能卓越,小心翼翼的也都開過去了。
但入山一百五十公裡以後,車隊還是慢趴了下來。
路太陡了。
除了十幾輛性能極好的越野車,其他的根本就走不動,只能在路旁停下,讓隨行的人看好,各家的重要人物相互擠一擠,也能應付過去。
既然是慈善行,總要有慈善之舉。
商會看望的第一個地方,是一個村莊,叫做王家莊。
王家莊人口不多,加起來也就百來戶,總共四五百人。
莊裡的青壯男丁都在外打工,老人小孩和婦女在家留守。
因為地方偏遠,教育落後,這裡的人文化程度都不高,就算打工,也是賺個體力錢,掙錢不多,莊裡的人生活一直很艱苦。
雲飛開著車,克服了重重障礙,總算將車開到了莊子裡,看見遠遠近近一些瓦房,有人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車隊。
看看後邊,除了市局的警車和賈愛民、方玉德等人車駕牛叉跟了上來,大部分人都是一路步行,累得夠嗆。
“雲飛哥,這裡的人好可憐,好些房子還漏雨哩!”
雪兒拉著雲飛的胳膊,看到走來的那些雖在中年但卻滿頭銀發的婦人,以及光著腳丫子跟在後面跑的小孩,心就軟了。
“是很可憐,所以我們應該為他們做點什麽!”
雲飛歎了口氣:“還記得下巴碼頭的那對雙胞胎兄弟麽?”
雪兒:“你是說王大牛和王小牛?”
雲飛:“嗯,我跟他們談過,他倆就是這個莊裡的!”
正說著,高局、柳青青、賈愛民等人從後邊跟了上來,民政部門的領導這時也走馬履職,過去招呼來看稀奇的村民。
“鄉親們,我是市民政局的何副局長,今天,巴州商會專門舉辦這個錦江慈善行,就是要到實地、察實情,給大家解決實際問題的,大家有什麽困難,就提出來吧,我們能辦的立刻辦,就算一時辦不了的,也會拿出一個章程,盡快給大家解決好!”
官話就是這樣,讓人聽著舒服。
能辦的立刻辦,辦不了的慢慢辦,具體什麽時間辦好,這不太好說,但總會給人一個希望。
“大領導啊,多謝你們哩!”
有兩個有見識的婦人走上前來,對何副局長彎了彎腰,行了一禮,笑著說道:“又是來給我們送慰問品的麽?上個月剛有人給我們送了東西哩,夠用一年的了!”
村裡人就是這麽實在,只要能夠過活就行,並不貪圖什麽。
兩個婦人笑得很淳樸,對參加這次慈善行的人也是真的感激。
“哦?還有這事兒?”
何副局長皺了皺眉:“誰這麽不懂事,私自行動呢?”
對於何副局長來說,看望慰問本身並不重要,甚至這些村民的生活質量也不重要,他在乎的是他參加的這個活動的質量,以及村民對他參加的這個活動的重視程度和歡迎程度。
畢竟後面還跟著兩個記者的,今天的這一切,都要在市電視台播出的,時段都預留好了。
這麽重要的活動,他堂堂副局長親自主導並親自參加的活動,如果只是錦上添花,甚至畫蛇添足,那就沒意思了。
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所達到的效果完全兩樣,這一點,何副局長當然懂。
正因為懂,所以有點不高興。
“老何,怎麽了?”
賈愛民等人都沒說話,高大胖卻走上前來:“簡單看望慰問一下就行了,咱們還要去下一站呢!”
何副局長簡單解釋了一下,高大胖呵呵笑道:“鄉親們,我們這次來,給大家帶的生活用品,都是巴州最好的,大家要感恩組織,感恩社會,感恩巴州商會,爭取用自己的行動早日回饋社會啊!”
“大領導,我們真用不著啊,東西都有,夠用!”那婦人淳樸地笑著婉拒。
高大胖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看到後面柳青青一臉謔笑,心裡一衝動:“你們這些蠢貨,把那些東西扔掉不就得了,就算不扔,你們先把這些慰問品搬來再說啊!什麽人送的破爛貨,有商會出資購買的東西值錢麽?”
那婦人一聽,就不願意了。
“我說你們這些大領導,不知道鋤禾日當午說的道理嗎?扔?扔了多可惜?再說,那可是雪兒小姐送給我們的,堅決不能扔啊!”
“我們感謝你們的關心,但更加敬愛雪兒小姐!”
“就是,那麽好的東西都扔?你們城裡人太浪費了!”
高局有點發愣——這些傻貨怎麽就是不開竅呢?
何副局長也搞不清楚狀況,但他要表現親民形象,也不好發火。
“哎,我說你們這幫窮光蛋,人家給東西,那就拿著,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還墨跡什麽呢?”
賈愛民等人還沒說話,形如母熊但卻更加圓潤——額,或者叫臃腫吧——的胡彩蝶走上前來,用胖乎乎的手捂著胖乎乎看著血淋淋的嘴,嘎嘎笑道:“我們來慰問也不容易,這山高水遠的,一路顛簸,辛苦也就不說了,你們還不感激?”
感激?老實說,這些村婦本來是很感激的,但胡彩蝶這話一說,就不感激了。
“哎喲,你這婆娘說話可真難聽!”
“剛才我說你們城裡人浪費,你們還不信——看看,這都吃成什麽樣兒了?你們城裡人是不是一天就知道吃?”
“我的天, 二蛋他媽,你還別說,這婆娘能夠上山,那是真辛苦,看她那身肥肉,至少得二百五吧?”
農村人沒有那麽多的彎彎繞,你對他好,他就對你好,你對他不好,他就對你不好。
你敢罵他,他就敢罵回來,管你胖瘦呢?
何況,這麽肥的女人,本就是一個絕好的題材啊!根本不用挖空心思去想其他罵人的話,據實而言,效果就出來了。
其實,這幾個婦人心裡還有些話,沒好意思說。
這些城裡人真是太可惡了,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小學生都懂的道理,他們怎麽能這樣吃呢?
我們農村人,養豬都難得養這麽肥吧?這麽一個人,怎能吃成這樣兒呢?
“你們……你們這些窮光蛋,賤婆子!你們,真是沒文化!”
胡彩蝶氣得發抖,想了半天,終於回罵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