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秋國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他揉著發脹的額頭看著熟悉的號碼,不得不打開手機接通它。
“我晚上開會的時候把它帶過來。”慕秋國在聽完對方的話後,瞬間反應了過來,公章在他辦公桌裡,可不在他的家中。
他把電話掛斷,看了下手機的時間,下午四點,開車取完公章後剛好趕得上晚上的會議。
他必須趕快,時間上還是有些吃緊。
走出房門後,他發現客廳空無一人,廚房也是,他喊了兩聲慕香茗,卻無人應答。於是他走上樓去,想看看慕香茗是不是在家中。
慕香茗依舊躺在床上,她氣若遊絲,眉頭緊鎖,帶著痛苦的表情。慕秋國看到後連忙上前抱起了女兒,她的桌上還放著她忘記的東西,一道中藥處方藥和一杯冷卻的開水。
慕秋國盡可能的把慕香茗搖醒,看著她迷糊的睜開雙眼,他把水和藥放在慕香茗的唇邊,慕香茗把藥吞了進去。
“我很抱歉。”慕香茗清醒後說了第一句話。
“如果道歉能夠治病的話,是不是就不用吃藥了?”慕秋國蹬著雙眼,生氣的說道。
“對不起。”慕秋霞小聲的嘀咕。
“還好我有個好父親。”她岔開了話題。
慕秋國被女兒這姿態給逗笑了,笑罵道:“以後我不在你身邊,豈不是無人可照顧你?”
“那我就去找個男朋友!”慕香茗不服氣的辯解道。
慕秋國意味深長的說道:“你是該找一個了,你也到了這個年齡了。”
慕香茗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注意好身體,有事情就給我打電話。”父親在看到慕香茗恢復過來後,也不得不離開了。他很忙,慕香茗知道,忙到昏天黑地,忙到連陪伴自己的時間都沒有。可是她心裡也很清楚,父親很愛她,濃稠血緣關系化成的紐帶,使他們無論在何處都能心系對方。
有此就已經足夠了!
慕香茗把晚禮服放回了衣櫃,今晚她並不打算穿它。
現在4點20,離小姑約定的時間還有40分鍾,時間算不上充裕。她從床頭櫃上拿起了平常的裝扮,一條青色的雪紡連衣裙,再配上一頂圓頂硬禮帽,慕香茗挑了挑眉,她不用照著鏡子,也能知曉自己的模樣。
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並無大礙,慕香茗知道小姑是一個不愛拖遝的人,她善於行動,也樂於行動,所以她不想讓小姑獨自一人在劇院門口等待,這會使她覺得不禮貌。
慕香茗打開房門就走了出去,此時離她的目的地還有足足20分鍾的車程。
巨大的轟鳴聲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慕香茗微微抬頭,兩道耀眼的光束從遠方疾馳而來。這是一趟能抵達府南站的地鐵,她從芙蓉站上了車。
車廂不是很擁擠,,慕香茗找到一個位置坐下,窗外漆黑一片,唯有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看著自己蒼白的面容,慕香茗索性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它。
她的旁邊坐著一個中年人,滿臉的胡渣,多得就像她的父親一樣。慕香茗有些惴惴不安,她覺得她以前見到過他。
“你應該是慕秋國的女兒吧?”她還沒問,曾力就率先開口了。
“您是?”慕香茗對他有印象,但始終想不起來。
“我叫曾力,你可以叫我叔叔,我算是你父親的...半個同事。我和他在不同部門,去年你父親帶你去國外就是我幫的忙。”曾力簡短的介紹了下自己,
慕香茗也在他的提示下終於想了起來。 “謝謝。”慕香茗道謝後也不知道說什麽。
“你現在去哪?”曾力隨口問道。
“去看鶯歌劇。”慕香茗笑意滿滿。
“嗯?”曾力發出一聲詫異的聲響,然後挑了挑眉,道:“生活還是挺豐富的。”
“謝謝!”慕香茗再次道謝。
“小姑娘,你覺得現在我們身處的社會如何?”曾力突然間鄭重其事的問道。
慕香茗不知道如何去說,隻好苦笑道:“我不知道,準確的說我不清楚。”
“你父親就沒有和你說過我們的現狀嗎?”曾力瞪大了眼睛。
慕香茗搖了搖頭,父親重來沒有說過,但慕香茗有些自己的猜疑。
“也是。”曾力感慨萬分,“這些事情由我們這群思想僵化的老人扛著就對了,年輕人不應該放棄希望,哪怕有一個不夠圓滿的夢想也行。”
“我們雖然在面對災難的時候表現得有些怯弱,但在這件事情上我還是一直為之驕傲的。”曾力瞟了一眼慕香茗,看著她對自己的話充滿興趣的樣子,也就繼續開口,“這還得從災難發生之後的第一個月開始說起。”
“第一號海嘯我們把它稱呼為浪嶼,它的實際高度不明,不過它在推進內陸的過程中,自身的規模、高度和量體卻在不斷的增強,而且讓人無法相信的是浪嶼居然在陸地上達到了自身規模的最大化,我們不知道它是從哪些地方源源不斷的補充著自身的能量,要知道它可是在廣闊的太平洋中生成的,它移動了將近1300公裡的距離!”
“遠離海洋後的它應該如同風暴般不斷衰減,但浪嶼卻恰好與之相反。”
“對於浪嶼的生成點,我們一開始有諸多的猜測,但卻一一否定,只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最可能的地方。”
“馬裡亞納海溝!”慕香茗不著痕跡的說道,旋即笑道:“我的導師是唐純川教授,他曾經和我講過,並且讓我一起來討論其成因”。
曾力投來了讚賞的目光,他有些低估面前的年輕人了。
“有其父必有其女,有其師也必有其子,我現在也倒想看看有沒有優秀的年輕男孩能與你相比。”
“你會看到的!”慕香茗甜的可以滴出蜜來。
“那我的故事也就正式開始了!”曾力雙手拍著大腿,擲地有聲的說道。
“恐慌、混亂、暴動,幾乎所有的負面情緒都伴隨著海嘯的降臨也跟著充斥在人們心中。災後的一個月是整個國家的災難,不僅是海嘯帶來的損害,還有人心崩塌,意志消沉和精神萎靡帶來的後果。”
“所有部門都無法運轉,所有領域都接近癱瘓,從事經濟、科研、政治的人完完全全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物價不穩,糧食今天能暴漲,一夜之後,人們也可以發現它跌至深淵。”
“我們不缺食物,它們更多是被糟蹋和浪費掉,人們寧願糜爛、腐朽殆盡,也不願意去拯救自己,他們缺乏憂國憂患的意識。”
“然後呢?”慕香茗問道,那個時候她還很小,父親又不準她去接觸這些事情,而且當時的她也處在母親離去的悲痛之中。
“然後”,曾力露出思憶的表情,“最初的一個月裡,人們的自殺傾向顯著提高,可以說是走在街道上,你就可以看到一地的屍體,這事情也變成政府最棘手的問題,行政的每天早晨上班就去街道上轉一圈,看需不需要給收屍的人幫忙。財務的挨家挨戶的敲門,核準死者們的家產。”
“在那期間,每個人都在逃避,有錢的出國逃難,沒錢的但是長了兩條腿的也從國境線上跑了出去,至於那些年老體衰還有體弱多病的也就隻好留著這裡。海嘯來襲,它淹沒了我們三分之一的國土,死去的人數眾多,但也沒有讓國家走向崩潰的地步,我們真正無法籠絡的是人心!”
“每個人都不信任我們,直到第二號海嘯的降臨!這才將整個不利的局勢搬了回來。”
“所有的人都震驚了,國際局勢也開始變得混亂,所有人都不曾料想到海嘯還具有多發性,就和它來的突然一樣,不過這一次我們有了先見之明,大部分的人因為逃難,早已不在原地,而其他的人也被我們轉移到更深層的內陸地區。”
“這就和地震一樣!”慕香茗巧妙的說道。
“沒錯!”曾力也讚同慕香茗的話,“後續的數次海嘯也是如此,他們的性質和地震的性質如出一轍, 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想的,除了...你的導師之外。”
曾力抬起頭來,想看看慕香茗會有何種表情,但卻讓他失望了,慕香茗依舊無動於衷,仿佛她早已知道這個事情似的。
“不過也是拜這一場海嘯所賜,人們的國難意識終於覺醒了,所有逃離國家的人全部都回來了,沒錯,他們是全部都回來了,這也是讓我最敬佩的一點,我們因為團結重新走回了一起。”
“而第二號海嘯也因此命名,團結就成了它的稱號。”
“國際上,各國的專家學者、友人、華僑同胞以及...怎麽說呢,”曾力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的臉色,“流亡在海外的貪官,他們都紛紛的伸出援助之手,設備、金錢、技術還有食物,這些都源源不斷的運送過來。”
“大部分問題都解決了,但依舊有一個最困難的問題還存在著,人心!”
“人心難測,我們動用了一切的能力,包括輿論、媒體甚至街邊的廣告,我們都在做著思想上的宣傳,可收效甚微,想要凝聚起人民意識上的城牆,實在是太過艱難了。”
“那接下來呢,你們做了什麽?”慕香茗迫不及待的問道。
“接下來,接下來我就得下車咯!”曾力站起身來,打趣的說道。
他走到了車廂外,但又停住了腳步,說道:“總而言之,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我們隻不過是一群行將就木的老人,我們最多不過是提供些指導,而理論實踐以及行動都得靠著你們去做。”
“希望你們能牢牢的記住!國難當頭,更需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