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一艘船嗎...”這是慕秋霞最後聽到的嘀咕。
慕秋霞突然發現自己不想走了,她想留下來問個究竟,至少能打探出來一些事情。她徑直的穿過客廳直抵廚房,她看到一個托盤,上面盛放著一些柔軟的麵包還有曲奇餅乾,然後她在櫃子中找到了一個咖啡壺,她把它們取了出來。
她哥哥和陌生人的聲音時不時的還會從他們的屋子裡傳出來,雖然很不易察覺,但隻要仔細聆聽還是可以聽到一些有趣的對話,慕秋霞卻不再管這麽多閑事,她悠閑自得的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享用著托盤上的食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慕秋霞在吃飽喝足以後一直望著窗外出神,就和她的侄女一樣,喜歡靜靜地發呆想著事情。
他們要出來了,慕秋霞聽到門鎖滑動的聲音,她頓時清醒,凝神靜聽。
“就交給你了!”她哥哥拍著陌生人的肩膀走了出來。
“拉倒吧!這事太具挑戰性了!”陌生人嘴上雖然刁鑽,卻也很不情願的點了點頭。他很迅速的離開了,走得時候出於禮貌朝慕秋霞打了聲招呼,慕秋霞也站起來微笑著回應。
“你還認識他嗎?”慕秋霞的哥哥走到了茶幾旁。
“他是誰?”慕秋霞疑惑的問道,對於陌生人她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同一個院子裡的,他比你大十歲,你小時候還常常哭喊的追著他跑呢。”她哥哥風趣的說道。
“到底是誰?”慕秋霞對她哥哥這種謎語不感興趣,隻是想刨根問底。
“李沐德!”她哥哥說道。
“他不是出海了嗎?”慕秋霞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往事不堪回事。
“是啊,曾經想要征服大海的水手,現在搖身一變化作船長回來了!”她哥哥故意的掠過一絲古怪的笑容,然後自顧自的拿起咖啡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還是個擁有很多船和故事的老板!”她哥哥繼續調侃慕秋霞。
慕秋霞什麽也沒說,隻是一股腦的把沙發上的枕頭靠墊丟了過去。
“沒意思!”她說完後,就離開了屋子。
“剛才發生了什麽?”慕香茗站在樓梯上目瞪口呆的問道。
“沒事,你去把藥吃了!”慕香茗的父親下意識的頓了頓,看著她,不急不緩的說道:“還有把你的衣服穿好!”
慕香茗這才想起來自己還穿著白色的絲質吊帶睡裙,這種裙子不是特別長,隻能遮掩到大腿上,穿著這樣的裙子到處亂跑確實是有些不妥。
“你熬夜了?”慕香茗看到父親憔悴的面容,就難免擔心了一番。
“呼。”父親長長的舒了口氣,他從煙盒中抽出根煙來,正準備點著,卻突然想起慕香茗還在身邊,也就斷了想要抽煙的念頭。
“我馬上就去睡覺,這裡還有些餅乾還有麵包,咖啡是你小姑才煮的,你可以拿去吃了。”
看著慕香茗點了點頭,他才站起身來,然而一個重心不穩,踉蹌的又摔到了沙發上,慕香茗趕忙跑過去扶著他,她聞到父親身上一股煙味,亂糟糟的頭髮上也布滿了這種味道。
“今晚我還要開會,恐怕沒法開車送你去唐教授那裡了。”父親確實疲倦了,話都說得有氣無力的,但他的語氣中確實那麽深深的溫暖和關切。
“今天我請了假,晚上我和小姑有約!”慕香茗微笑著說道。
父親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麽話,隻是罷了罷手,告訴慕香茗無需扶著他。
“晚上玩得開心些!”父親在打開他的房門後,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我會的!”慕香茗若有所思的回應著。
她看著父親消失在房門後,自己也端著早點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慕香茗在用完餐後,打開了衣櫃門,她看著琳琅滿目的衣服卻無從下手,她不是在猶豫應該穿哪件漂亮的衣服,而是在思索著父親剛剛的那句話。
父親總是讓她早去早回,無論有誰陪伴,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可是今天卻讓她盡興娛樂,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她不知道這是因為她長大了,得到了父親的認可,還是因為小姑到來的原因,才使得父親的處理方式上發生了變化。
但是她從來都沒從父親眼中看到那麽濃濃的挫敗感。
也許,真是因為長大了,慕香茗在心裡默念道。
她從衣櫥中拿出一件很成熟的衣服,這是一件露背的晚禮服,衣服柔滑如水,兩條精致的絲帶在衣架上打了個蝴蝶結,,她有預感如果穿上這件衣服的話,將會露出大抹的春色,去年過生日的時候小姑把它當作禮物送給了慕香茗。
“小姑娘也該出去活躍活躍了!”慕香的耳旁仿佛響起了小姑的悄悄話。
慕香茗對著面前的穿衣鏡,慢慢的把晚禮服挪了過來,當它與自己重合的那一刻,慕香茗仿佛看到了自己穿著晚禮服的模樣。
她閉上了眼睛,重新躺回了床上,而晚禮服也被扔到一旁。
李沐德在擁擠的街邊看到了一個空位,他很果斷的把方向盤一甩,車子也在他靈活的技巧下,擠進了這個位置。他拉起了手刹,握著方向盤深深的喘著氣,他的腦袋有些眩暈,導致停進來以後視線都有些模糊不清,他知道這是疲勞駕駛造成的。
所幸,這一路很安全,沒有發生意外。
現在他還有一堆的事情要做,沒有時間去休息。
他站在這棟新修的市政大樓前,心中無限的感慨,如果放到原來,它甚至會被人們津津有味的談論著它的氣派和恢弘,但現如今,李沐德隻有暗罵著這群貪婪的鼻涕蟲。
“怎麽是你?”財務部的值班人員很詫異的看著李沐德,顯然,他認識李沐德。
“我不請自來了。”李沐德現在沒功夫和他瞎扯這些沒用的事情,他現在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他的事情辦妥。
“麻煩看一下。”李沐德從自己懷裡的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張信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一堆的字。闡述了李沐德要辦理何事,以及需要拿到的東西。
“你看看這裡!”值班人員指了指這張紙的最底部,上面寫著慕秋國三個端正的字。
“有什麽不妥嗎?”李沐德有點犯暈,累了一晚上,他現在困得都分辨不出自己是誰來著。
“要想調出這麽大一筆錢,光靠簽名是遠遠不夠的!”值班人一掌拍在那封信上,再次嚴肅的說道:“這裡需要蓋公章!”
李沐德緊緊的閉上了雙眼,青筋在他太陽穴上跳躍,他努力的平複著自己的心情,緩緩開口道:“國難當頭你們辦事還是這麽拖遝。”
“國難當頭辦事更需一絲不苟!”值班的人也不慫氣,理直氣壯的朝著李沐德說道。
“如果印上了公章?”李沐德反問道。
“事情自然迎刃而解,我們會迅速的把這筆錢滑到你的帳戶上。”他高亢的回答到。
“那好,我現在就去辦。”說罷,李沐德便起身想要離開。
“李沐德!”值班的人也立起身來,李沐德望著他,看他想要說什麽。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國難當頭,我也有一份責任在其中,你累了,你現在需要休息,把它給我,我去完成剩下的東西。”
李沐德呆住了,他覺得胸口有些發堵,高大的個子卻有些顫栗,值班的人走到了他的身邊,笑著說道:“你不是一個人。”
“一起去吃午飯如何?順便聊聊這麽多年你去哪了!”
“當初我就在想,我出海的目地到底是什麽?”坐在飯桌上,李沐德抽著煙,滿是頹廢的說道。“我航著船,卻從來不看儀表盤,我的眼睛永遠都在注視著遠方。”
“曾力,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你看的是陸地, 遠眺著家鄉。”曾力知道航海人的心情,數月不見陸地,在滿是蒼茫的海水中,他們一直念叨的永遠是自己的家。
李沐德卻歎氣的搖了搖頭。
“我是偷跑出來的,第一次航海就遭遇到風浪,那還真是駭人,而那時的船長告訴我,航行在海中的船是不懼風浪的,隻有停泊的船才會葬身在大海裡。”
“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對的,直到有一次我得知了消息,他的船在風暴中側翻了,我才開始反思,一個成熟的水手需要膽識還有勇氣,而一個成功的船長卻要有豐富的見識以及隨機應變的能力。”
李沐德放下了手中的煙,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開口,他緩了一會,才說道:“他死在了海裡,只因為一直堅信著那句話。”
“那時候,我發現自己出海的目地隻是為了離開家鄉,然後活下去。”
“我抱著這個想法,一直馳聘在大海裡,雖有驚險的波折,但從來沒有事故,直到那一場災難的爆發,我一直航行在海嘯的背後,我看著它吞沒所有的東西,我的家沒了...我熟悉的海港也沒了...我的親人朋友全死在海嘯中,也在那時我知道我錯了。”
“它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它依舊可以繼續威脅著我們,而我們呢,我們能做什麽?”
曾力看著苦不堪言的李沐德,心中也不禁一陣的悲哀。他抓住了李沐德的手,誠懇的說道:“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做一點算一點。”
“我們現在航行在一條既沒有目標也沒有終點的航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