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最新的探測表明,第七號海嘯鶯歌已經突破上一號海嘯亞諾的歷史極限,達到了驚人的8845.36米,也就是說鶯歌超越了人類已知的最高點珠穆朗瑪峰,創造出了一個新高度!”
“晶體防護膜的最薄弱處出現在武陵山以外,最薄厚度為3.76米,能量值為76%,波峰在凌晨的4點7分13秒,波谷在下午的5點28分36秒。”
“各位朋友,活著是我們現在最正確的選擇,哪怕是如此的艱難,可是我們依舊不能放棄一絲希望。”
“這裡是午間播報,我們下期再會!”
7月3號這一天,人類距離末日又進了一步。
......
時光倒轉回8年前,那是一個很炎熱的夏天,出生在沿海城市的夏明是第一次回到內地老家,清涼的山風從林間徐徐而來,午後的陽光洋洋灑灑的曬在夏明稚嫩的小臉上。
狗尾巴草、拖板鞋、以及那泛黃的小短褲,成為夏明在暑期的三大配件。
坐在一個藤條編織的椅子上,夏明把銀光閃閃的魚鉤甩了出去,魚鉤就像一顆飛在空中的石子,帶著前所未有的氣勢,噗通的一聲砸入湖底,掀起了一陣陣漣漪。可是湖面依舊平靜,並不會因魚鉤的落入而掀起巨大的波浪。
夏明歎了口氣,鄉村的生活到底有什麽好的。
“沒有網線,沒有電腦,甚至連一部能打遊戲的手機都沒有!簡直無聊到死。”夏明把腦袋上的棒球帽壓得很低,他想借此擋住曬在臉上的光斑。
“我可沒阻止你去找附近的玩伴。”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夏明的耳旁傳來,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束起的長發隨風飄著,她戴著的一頂花色的寬簷帽,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身裙。
“我在這裡哪有朋友。”夏明低聲的說了一句,滿是抱怨的情緒。
“那你也不能整無所事事!”隻聽她頓了頓,又說了起來:“還有看看你那瘦胳膊細腿,每天看著你瘦得和猴一樣,我都覺得難受。”
“再瘦那也是你生的!”夏明不服氣的反駁到。
“哎呀,所以我才打算讓你在這裡好好的長長肉!”她如此說道,只見她用手扶正頭上的帽子,強調著:“你需要加強鍛煉!”
“我已經長胖很多了。”夏明胡攪蠻纏的狡辯著。
她懶得回答夏明,抬頭望著天空,喃喃自語道:“話說回來,這個夏天還真是熱的嚇人啊,按照我們那邊的天氣來說,這個時間應該開始下梅雨了。”
“梅雨?”,夏明抬起頭來,他驚恐的發現時間已經在不經意之間流逝。
“媽,我們到底什麽時候才可以離開這裡!”
“這個月是不要想了,月底以前我們還有一些維護的工作要做。”她聳聳肩的回答,然後頭也不回的朝著田地走去。
“啊啊啊,那豈不是開學以前我都要一直呆在這裡了!”夏明的小臉慘白。
“沒錯!”女人回過頭來,給夏明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一堆破建築有什麽好維護的!”夏明望著遠去的母親,不甘心的大吼。
“你最好別在你爸面前說這話,否者他聽到會揍你的!”女人的聲音從遠處慢悠悠的飄了過來,硬是把夏明嚇了一跳。
“你這是對老祖宗的不尊敬!”
“額”
夏明最討厭山了,在他看來,蜿蜒曲折的山巒除了阻礙人類的發展以外,一點好處都沒有。
他喜歡天空,只因為它的寬廣、浩瀚、無疆,在天空的背後一定藏有他所不知道的世界,那定是一個無拘無束充滿創造力的世界! 至於大海,一個離我們最近卻始終平靜的家夥,也沒什麽好怕的。
“快來,我們到這邊來!”
不遠處的湖邊,幾個村子裡的孩子發出陣陣嘈雜的聲音,吵鬧的聲音在平靜的湖面上回蕩。
“一群破小孩!嘰嘰喳喳的,不知道瞎嚷嚷什麽!”夏明不滿的撇了撇嘴,然後對著他們大吼道:“淹死你們!”
“哈哈,水深的地方我們自然是不會去的!”顯然,他們也知道湖泊的可怕,不敢輕易的下水嘗試。
“要和我們一起嗎?”對方發出了熱情的邀請,這道聲音穿透了層層空間,在夏明的耳畔回響。
“呃!”
空曠的湖面響起了幾聲夏明的乾笑。
“你們這些人,還真是不聽勸啊!”夏明的內心在經過一番痛苦的掙扎以後......“好吧,等等我”。
夏明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
“摸魚?這種事情我可不乾,我從小就是一隻旱鴨子!”當夏明聽到他們說要下湖的時候,腦袋搖成一個撥浪鼓,開什麽玩笑,夏明雖然生活在沿海的城市,但打出生以來,就沒學會游泳。
“我釣魚很在行!”夏明舉起了胳膊,給眾人展示它上面的肌肉。
“我也不想下去,這湖雖然看上去很淺,但這都是光的折射,我們都被眼睛所看到的欺騙了。”這個女孩扎著漂亮的馬尾,圓嘟嘟的臉,很可愛,她的身材纖細,上身穿著米花格紋的短袖襯衣,裹著一條淡青色的絲帶,下面穿著素白色的短裙,露出了白皙的小腿和精致的小腳丫。
“我說過,隻要我們不靠近湖的中心就不會有危險!”一個又高又壯的粗臉男孩不耐煩的說道,他的皮膚黝黑,牙齒卻又白又亮,他穿著黑色的T恤,下面也是一條青色的長褲。
夏明覺得身後有人在拉扯他的襯衣,他轉過頭來,只見一個長得略白微胖的小胖子在朝他使眼色,夏明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如果把他丟到湖裡面,他甚至有可能不會浮起來。
“香茗就喜歡這麽說話,雖然稀奇古怪,大家聽不懂,可大部分...她都是對的。”在被大個子深深的盯了一眼後,小胖子的聲音有些發顫,不過他難得講了一句實在話。
“夏朝陽!”夏明伸出手來,並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本名夏朝陽,隻不過爸媽一直念叨他的別名,久而久之就用上了。
“香茗,慕香茗。”猶豫了片刻,她才緩緩的把手伸出來,這或許出於骨子裡的矜持。
“馬鐵威!”人如其名,他身材高大,渾身的肌肉都充滿了力量的氣息,一看就知道他和夏明有著很鮮明的對比感。
“劉斌!”小胖子是個樂天派,也是他邀請夏明過來的。
“先說好,香茗是城裡來的,再加上她是個女孩子,我們可要讓著她!”劉斌小胖子笑嘻嘻的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既然你們都不願意下湖,那我們就去後山的靈香寺吧,據說那裡的和尚重新打開寺廟了。”馬鐵威聳聳肩的說道。
夏明不動深色的點了點頭,靈香寺,這不正是父母之前維護的地方嗎,當初是怎麽說來著,修葺,對,修葺!
“夏朝陽不是村子裡的人吧?”走在路上,慕香茗率先打開了話匣子。
“這都被你發現了!”夏明驚訝的說道。
他悄悄的眨了眨眼,在心裡嘀咕著她靈敏的直覺。
“嗯,猜的。”慕香茗的臉上帶著一抹狡黠的笑意。“小時候我就喜歡留心觀察別人了,久而久之就養成了習慣。”
夏明用手摸了把頭上的冷汗,香茗這趣味簡直有些令人汗顏。
“我從沿海城市來的。”夏明稍微透露了下自己的家底。
“這從沿海來的都不會游泳?”馬鐵威立刻嘲諷的說了一句。
直說得夏明臉上通紅,尷尬不已。
“又不是所有人都要會游泳,如果非要這樣說的話,住在南北極的人怎麽辦...”夏明小聲的反駁著。
或許是因為他的聲音太小,又或許是大家聽而不聞,總而言之他的這句話並沒有引起大家的關注。
“話說你到底是怎麽猜出來的?”夏明對於這件事情還是充滿了好奇。
“這還不簡單,聽你的口音啊。”馬鐵威插嘴道。
“不僅僅!”慕香茗也笑了起來,如果把馬鐵威當作憨包的笑,那慕香茗的笑容就是夏天裡的睡蓮,白庭紅潤,清香飄逸,給人賞心悅目的舒服感。
慕香茗說道:“是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眼睛?”“眼睛?”
夏明和馬鐵威驚得目瞪口呆,不禁同時開口。
慕香茗伸出手來指了指他的眼睛,也同時指了指自己的,夏明注意到她的瞳孔在收縮,雖然是很細微的變化,但在慕香茗的引導下,還是看得很清楚。
“人的眼睛會說話,”慕香茗最後是這樣說的。
這一路,夏明反覆的琢磨著它。
馬鐵威也不好過,他是一個動手能力快過動腦能力的人,當看到劉斌那故作高深莫測,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時,下意識的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後腦上,差點將小胖子打得個人仰馬翻。
劉斌很委屈,不過在望了馬鐵威一眼後,他敢怒又不敢言,隻好揉著自己的後腦杓,默默的向前走著。
當看到靈香寺的一瞬間夏明的嘴角抽搐了起來,在他心中,一個坐落在村子後山腰的寺廟最多就像山下的民房一樣,應該是一間毫不起眼的小寺廟。
可它的規模,確實是讓夏明震驚了。圍山腰而建,連綿成片,放眼望去,不知盡頭。
“怎麽樣,被嚇到了吧!”劉斌自豪的說道,他是村子裡長大的孩子,自然為家鄉的風貌感到驕傲。
“是的。”夏明點了點頭,他從沒想到過,在大山的背後居然隱藏了那麽多的建築。
“大小寺廟三十余座,大殿依次為大雄、歸隱、佛香,還有羅漢堂、藏經閣、方丈樓,大雄寶殿裡面還供奉著一尊釋迦牟尼佛像,相當的氣派!”劉斌喋喋不休的述說著靈香寺,恨不得講它個三天三夜。
“還有啊,廟裡據說有一百多位和尚,他們每天都....”
“厲害了。”夏明聽得厭煩,索性面無表情的恭維起來。
“是的呢。”慕香茗捂嘴輕笑。
馬鐵威乾脆雙手放在劉斌的腋窩下,架著他往前走去。
“幹什麽,馬鐵威,你放我下來,我還沒講完呢!”劉斌一邊拚命的掙扎,一邊口沫橫飛。他正說的滔滔不絕,卻被馬鐵威中途打斷。
最終馬鐵威將舉起的臂膀放了下來,劉斌陰沉著臉揉著自己酸麻的胳膊,然後目不轉睛的盯著馬鐵威。
“怎麽?”馬鐵威被盯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馬鐵威,我已經受夠你了!7歲的時候,你說要去捅馬蜂窩,可是慫恿我先上去後,你卻溜了,害得我在縣醫院躺了兩天。9歲那年,你說小賣部新來了一台老虎機,結果卻拿著我的壓歲錢輸了一下午。上個月,你偷吃了我一個月的零食。上個星期,你誘拐隔壁村的張小妹,卻嫁禍於我。而在昨天!”
“昨天怎麽了?”馬鐵威思忖了片刻,嚴肅的問道。雖然他不是一個愛思考的人,不過他發現劉斌說的居然句句屬實。
“昨天你同樣也想去湖邊,要不是遇到香茗,我就被你扔溝裡了!”劉斌憤恨的說著。
馬鐵威繞了繞頭,尷尬的說道:“你在佛主面前說這話,是想讓我懺悔嗎!”說完,馬鐵威指了指大雄寶殿裡面的釋迦摩尼佛像。
“佛主一定會鎮壓你這妖孽的!”劉斌取了幾根香燭,並附上了些香油錢。
“地藏王菩薩曾經說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馬鐵威感歎道。
“如果菩薩知道你的性格,他也會把你鎮壓的!”
“與我佛同在,是我生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夙願。”
劉斌詞窮了,他沒想到馬鐵威這個鐵疙瘩的腦袋裡面居然擁有如此敏捷的思維。
三人依次上了一炷香,並在心中默默許願,或是祝福,亦或是祈求,也或是抱怨。夏明沒有上香,他望著沉甸甸的香爐,裡面的香灰時不時的被風吹得逸散,就覺得一陣的好笑,興許是佛主收走了這些願望,但他打從心底就不相信這些。
他並沒有什麽信仰。
“幾位小施主,請留步!”
在離開的時候,夏明幾人被一位年輕的僧人留住,他光著上身,人長得很俊朗,沒有任何的衣物。夏明看著他身上結實的肌肉,又瞟了一眼馬鐵威那魁梧的身材,在對比了一下自己,神情不禁有些陰鬱。
其實他也想要一身強壯的肌肉。
僧人是獨自一人從偏門走出,如果不是他頭上的戒疤,夏明還真不敢相信他這個陌生人,這源於父母從小對他的諄諄教誨。
“請問是慕香茗施主嗎。”僧人雙手合並,朝著慕香茗說道。
香茗點了點頭,她不知道僧人為什麽找她,但她突然恍然大悟,失聲說道:“是雷師傅來找我嗎?”
“正是雷方丈。”僧人尷尬的笑了笑,他可從來不知道方丈還有一個女徒弟。
“抱歉大家,我恐怕要離開一會。”慕香茗不好意思的說著,雖然她很努力的想使自己鎮定下來,但夏明還是發現她的神色是如此的慌張。
“沒關系,我可以等你!”夏明立刻說道。說完後,夏明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總覺得這句話有些羞恥。
當其他幾人一同看往他時,他愈發的羞愧了,恨不得把頭埋在地磚之下。
“雷方丈也同時邀請了你們!”正當夏明他們打算留下來等待的時候,僧人開口說道。“方丈的原話是,若慕香茗施主前來,如有同行的夥伴,皆可一並邀往。”
“真的嗎?”眾人皆驚。
“那我們現在就去!”慕香茗率先回過神來,然後火急火燎的朝前走了幾步,但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又小臉通紅的走了回來。
“小施主莫急,我們往這邊走。”僧人指了指不遠處的方丈樓。
“哈哈!”大家都敞懷的笑了起來,也包括了香茗自己。
石子鋪的地面,走在上面總會有感覺到磕腳,夏明的拖板鞋中時不時會混進一些細小尖銳的石子,這讓他覺得難受,卻又不能說出來。
走在林蔭的小徑上,清涼的微風迎面而來,斑駁的光斑,還有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梵音,使人的心靈漸漸地放松起來。
方丈樓不像大雄寶殿的巍峨,也沒有它那麽吵鬧,年輕的僧人引領大家走了進去,夏明一入屋內就聞到了一股異香,這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就像腳下的小石子一樣,令他苦不堪言。
“啊,這是檀香,我還記得這個味道!”慕香茗很陶醉,夏明看到她的鼻子動了動,發現她恨不得如同藍鯨一般,貪婪的呼吸著這裡每一寸的空氣。
“這邊請。”僧人又將幾人帶往裡間。
推開房門,入目就是一位低著頭背對著大家的僧人,他一手持佛珠,緩緩撥動,一手持木製棰,不急不緩的敲在木魚上。
“雷師傅!”慕香茗失聲叫道。
敲木魚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
“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麽久了”,雷方丈轉過頭來,他臉上的皺紋很深但並不顯得蒼老,也沒法遮住他臉上的笑容,渾濁的眼光中充滿了濃濃的慈愛之意,“我曾在你八歲的時候到你家中拜訪過,當時看到你一切平安,也算佛主保佑了,不過這才幾年的時間,你就長這麽大,現在看來,這個病也算是能治愈的。”
“雷師傅!”慕香茗眼角噙著淚水,欲要說著,卻看到雷師傅罷了罷手,聽到他說道:“我放棄過,你這種罕見病沒有門路,沒有方法,想要醫治太過困難,我從醫四十多年,流過洋,鬥過醫,一度認為自己的醫術超凡,可卻敗在它面前。”
“夜郎自大,坐井觀天,說的正是那時候的我,心態不正,失敗也輸命中注定。”
“可是你堅持了下去!”慕香茗顫聲說道,沒有雷師傅的堅持,她也活不到今天。
“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那一晚的頓悟。我冷靜了下來,理清了所有的思緒,然後把所擁有的結論一一重現,接下來我把成果發給了你父親後,就剃度出家了,我終究還是不敢面對他們。”
“後來”雷師傅頓了頓,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後來,我得知你度過危險期後,也是松了口氣。我施了一場善緣於你,但同時也糾正了我之前不正的心態,所以,你不必感恩...”
雷方丈的話還沒說完,慕香茗就衝上前去抱著他的腰,此時慕香茗還很矮,隻能高高的舉起手來抱著雷方丈。寂靜的方丈樓多了一份沉重的聲音,慕香茗哭了。
她知道的,她知道所有的事情,爸媽都告訴過她。她隻記得,每當她發病難受的時候,那小小的藥方中是多麽的甘之如飴。爸媽說的那個人在她八歲的時候來到家裡,當時她還很小,她很害怕,拚命的躲在房門背後不敢出來,唯有偷偷的從門縫中看到過雷師傅。
雷師傅走後,慕香茗陷入自責中,每天都是如此,直到前幾天,她鼓起勇氣讓爸媽送她來到了這裡,就是為了能見到雷師傅。
“對不起!”慕香茗說出了憋在心裡多年的話。
“真的,真的,對不起!”
“好...好孩子...好孩子!”雷方丈雙手顫抖的撫著慕香茗的腦袋。夏明看到雷方丈的眼中也布滿了淚水,滾燙中帶著慈祥。
夏明眨了眨眼睛,他有些動搖了他自己的思想,信仰真有這麽神奇嗎?為何雷方丈在出家以後才明悟了一切。
“圓悟,你去取四個蒲團來。”雷方丈對著旁邊等候著的年輕僧人說道,今天他打算再結一場善緣。
“好的,師傅!”圓悟和尚一口答應了下來。
待圓悟返回,取了四個整潔的蒲團依次擺放,雷方丈就讓夏明等人全部的坐了上去,圓悟和尚也在此時告退離開。
“我今天所講的內容雖然對你們現在來說,理解上會很困難,但對於你們以後的道路卻有著不小的幫助。”
“我們常言道,四大皆空,六根清淨。我說的並不是世人所說的不吃葷,禁色欲之類的,我所講的是人世界宇宙的觀念,以及人生理念的塑造。”
“佛家講的四大,是指‘地、水、風、火’這四個構成物質世界的基本因素。在人的身體裡面,有著支撐全局的骨肉,也有著體表的毛發皮膚,這些我們稱之為地大。人的身體裡含有65%~70%左右的水,而這些水絕大部分的存於血液中,所以血液還有分泌可以稱之為水大。體溫為火,呼吸為風,這就是四種因素。”
“同理,山嶽泥土為地,河川海洋為水,太陽雷電為火,空間氣流則為風。”
“故而,我們要看透這四種因素,才能做到看世皆為空。”
雷方丈看到面前幾人呆滯的表情,就不禁覺得一陣好笑,現在和他們講貌似還是太小了。
“香茗也沒明白嗎?”雷方丈看到香茗若有所思,但又瞧到她眉頭緊鎖的樣子,便開口詢問。
慕香茗點了點頭,她稍微聽懂一些,但更多的卻是雲裡霧裡,不明白雷師傅講的是什麽意思。她有些沮喪,哪怕她很聰明,可是也有很多地方不能理解。不過當她轉頭看向其他幾人時,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氣,尤其是看到夏明那一臉懵逼的神情,更是出現了一抹笑意。
“我明白了!”突然間,夏明大聲說道。
“哦,你明白什麽了?”雷方丈也看向夏明。
“雷方丈你在過去一定是個唯物主義家!你肯定相信把身體毀滅了,人就會死亡對吧!”夏明自信的說道。
“哈哈”雷方丈酣然大笑了起來,他沒有同意夏明的話,隻是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夏朝陽。”夏明老實的回答。
“朝陽,我在這裡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何為六根?”雷方丈當聽到夏明說出自己的姓名,瞬間就知曉了一切,在不久以前他可是與夏明的父親一同探討過。
“我不知道。”夏明覺得頭好痛,為什麽老是要問這些複雜的問題,“會不會是草根、樹根,又或者是尾巴?”
“哈哈!”“哈哈!”眾人都被夏明逗笑了。
雷方丈也愕然,旋即苦笑的搖起頭來,然後說道:“夏朝陽,你看到我是用的臉上的哪個部位?”
“眼睛!”夏明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沒錯,我們觀察世界用的是眼,眼部的視神經,那聽音樂用耳,耳部的聽神經,嘗味道用舌,舌頭上的味神經,還有聞鼻的嗅神經,身上的感觸神經,以及腦袋上的意神經。”
“這就是六根!六根是六識的工具,雖然說人作惡或者從善皆出於六識,但六根是基本。眼根貪色相,耳根貪聲音、鼻根貪香氣、舌根貪味道、身根貪細滑、意根貪樂境。”
“你們先前走在石道上會不會覺得有小石子或者石礫磕腳?”
眾人點頭,大家在夏天穿的都是涼鞋。
“你們會不會聞不慣屋內的香味?”雷方丈再問。
除了夏明,其人幾人都搖了搖頭,他們很熟悉檀香的味道。
“你們入屋以後,會不會覺得光線昏暗,難以適應?”
這下眾人都有所明悟,紛紛點頭。
正當夏明有問題,想請教雷方丈時,只見他微笑的看著夏明幾人,不說話,也沒有任何的動作。機靈的小胖子卻拉著夏明站了起來,然後帶著眾人告退。
夏明有些鬱悶,他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出來呢。
“你們都聽明白了嗎?”夏明邊走邊問道。
劉斌靦腆的笑了,看起來非常淳樸,他用手擦了擦鼻子,興奮的說道:“方丈想告訴我,今後做事情一定要注重自身帶來的影響。”
“啪!”馬鐵威一巴掌就打在了劉斌的頭上,他忽視劉斌的怒目,不急不緩的說道:“胡說什麽鬼話,雷方丈既然能培養出圓悟這樣的人,肯定是讓我們堅守本心,把自己做到最好。”
“香茗呢?”夏明立刻問著慕香茗。
“努力活下去!”慕香茗輕聲說道。
“啥?”夏明崩潰了,他很無語,他不知道雷方丈在說些什麽,也不懂為什麽其他幾人都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他什麽都沒懂啊,甚至更糊塗了。
“你們真的都明白了?”夏明顫抖的問道。
眾人點頭,尤其是劉斌,渾圓的胖臉蛋上下搖晃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朝陽沒有聽懂嗎?”劉斌問道。
“我覺得,我就像海裡的小船一樣,雷方丈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道海浪般,可以把我掀翻。”夏明老實的回答,他真的很納悶,有時候天資真的是上天決定的。
“朝陽還真是蠢啊!”慕香茗難得調皮的說了句。
“傻人有傻福!”夏明為自己辯解。
“傻人我倒是見到一個,傻福恐怕不會出現吧!”馬鐵威嘲諷的說了句。
“還有你現在臉色脹得和天色一樣紅,紅得通透,反正晚霞不都這樣嗎?”
夏明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感覺馬鐵威處處都在和他作對一樣。
“現在也不早了,我們就在這裡分別吧!”慕香茗望了一眼紅霞布滿的天空,然後對著大家說道。
“好吧,今天過得很愉快,謝謝你們。”夏明有些不高興的說道,但心中的不快他卻不能說出來。
說完後,夏明就準備朝著下山了,可剛邁開腳丫子,自己的衣服就又被人扯住了。
“做什麽啊?”夏明有些惱怒的回過頭來。
這次扯住他的人不是劉斌而是慕香茗,只見她松開了拉扯衣物的手,將其伸到了夏明的面前,就像夏明之前做得那樣。
“慕香茗!”香茗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臉上的小酒窩更顯得可愛。
“劉斌!”小胖子也把肉呼呼的手伸了出來。
“馬鐵威!”大個子的表情和夏明一樣難看,黑黝黝的臉上滿是不情願。
“你們這是做什麽?”夏明很驚訝。
“道別的方式,需要大家一起喊出來!”慕香茗認真的說道。
“有這樣的方式嗎?”
“自然是有!”
潔白光滑、細若無骨的手是慕香茗的,肉墩墩且有些小紅點的手是劉斌的,粗糙而且巨大的手是馬鐵威的。
這三隻手依照大小依次往上疊加,而三人的眼睛也注視著夏明。
“好吧。”夏明被折服了,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慕香茗的手上,然後說道:“我叫夏朝陽。”
夏明感覺到一股從下而上的推力,瞬間的爆發了出來,自己的手掌就隨著這股推力,往上湧去。
從手掌湧上來的感覺,穿透了夏明的頭腦,他甚至在這一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再見!”夏明下意識的跟著大家一起喊出來。
“哈哈”眾人都開懷大笑。
這還挺有意思的,夏明在心中想了下。
在離開的時候,夏明又被慕香茗喊住。
“夏朝陽,你真的是叫這個名字嗎?”慕香茗認真的問道。
夏朝陽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就朝著山下走去了,他想趁著天邊尚有些余光,趕緊的回到家中,鄉下的夜晚著實有些恐怖。
就這樣,慕香茗一直望著夏明下山,直到暮色將其淹沒。
......
搖曳的盛夏,繁星璀璨,深邃的夜空中,一輪明月冉冉升起。
萬家燈火,嫋嫋炊煙,勞累了一天的鄉民回到家中,等待著熱騰騰的飯菜,就連夏明也乖乖的端坐在椅子上。
“夏明,說說看你今天下午跑哪去玩了。”父親說話溫和,自信而又寬厚,滿臉胡渣的臉上總是帶著愉快的笑容。
夏明還沒有說話,母親卻不合時宜的插嘴說道:“他沒把魚竿帶回來,猴性難改,你真該教訓他了!”
“是這樣嗎?”父親始終掛著微笑,卻讓夏明感覺到一陣驚恐,“那真的該狠狠的教訓一番了!”
夏明嚇得嘴唇哆嗦,牙齒打顫,僵在座位上,看著父親的大臉一步步的逼近,卻絲毫不敢妄動。
“哈哈,爸你別這樣,很難受的。”
父親對夏明做出了懲罰,夏明被父親臉上的胡渣弄得很癢,在小的時候,父親就是和他玩著這樣的遊戲。
“今天我去靈香寺了,並且見到一個姓雷的方丈!”夏明果斷開口,以便逃出折磨。
夏明的父親與母親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詫異。
“而且,我今天還遇見一群很特別的人!是他們帶我去靈香寺的!”夏明感慨,他回憶了今天下午所發生的事情,才發現是那麽的有趣,這是他在城裡從來都沒有過的經歷。
“劉斌胖子一個,馬鐵威的確挺高大,還有慕香茗,她真的是很漂亮,尤其是她的眼睛,明亮如星。”夏明板著手指一個接著一個的說著。
“媽!”夏明突然拍著桌子說道:“你說明天我會不會遇到他們!”
“噗!”
“哈哈!”
父親揉了揉夏明的腦袋,笑罵道:“我看你是喜歡上人家小姑娘了。”
夏明怔住了,兩道紅線瞬間從耳根湧上臉頰,夏明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我是認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們真的長這樣的!”
“你之前說你遇到雷方丈了?”夏明的母親這時候開始為他解圍。
“是的,他曾經是個醫生,治好了慕香茗的病,而且我猜測他是個唯物主義的人!”夏明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雖然他不懂唯物主義到底是什麽意思。
“夏明!”父親打斷了夏明的話,鄭重的說道:“雷方丈是個很有學識的人,但他放不下心中的執念,所以出家找尋自己的因果,我們評判一個人不是按照他說的話,也不是按照他給你們灌輸的理念,而是他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雷方丈和我們不一樣嗎,他看得比我們多嗎。”夏明不解。
“恰恰相反,雷方丈理解得很多,但看得卻越來越少。”父親為夏明解惑。
“這個世界很精彩,是一個很寬廣的舞台,每個人都在演著一部獨一無二的舞劇,人們在劇中相互交流、融合,然後形成一個又一個新的意識,這些意識匯聚在一起就是整個世界。”
“爸爸你的意思是我們是不分彼此的存在嗎?”夏明懂了。
父親點了點頭,說道:“越到後面,越難以找清彼此的差距,越到後面,越難往前踏一步。”
“但是隻要地基牢固,就不會懼怕任何的風浪!”
“今後一定會出現穩如山巒的樓房,也一定會出現堅不可摧的意念!”
“那我一定可以擁有它!”夏明自信的說道。
“這才是我的好孩子!”父親滿意的說道。
......
“上樓的時候,小心台階!”吃完飯後,母親催促夏明回到自己的房間完成暑期的作業。
“知道了!”夏明心不在焉的應答。
“待會兒你會上來嗎?”就在母親準備離開樓梯口的時候,夏明的小腦袋又從拐角處伸了出來。
滿意的看著母親點了點頭,夏明這才飛奔回自己的屋內。
沒有心情寫作業,夏明翻開了一本兩指厚的書籍,這是他從父親手裡借過來的,名字叫做《魯濱遜漂流記》,這本書俘獲了他的內心,他看了足足三天,雖然父親反覆的強調讓他先看簡介和注解,但夏明從來都沒有認真聽,在他心中,人們往往會記住這本書的名字,而不是誰寫的它。
魯濱遜是個不甘寂寞的水手,這是夏明從他多次遠洋的經歷得出的結論,不過魯濱遜有著最忠誠的仆人――星期五,即便在危機四伏的海島上,兩個人還是能夠生存下去。
“……我雖然隻有三個臣民,卻分屬三種不同的宗教信仰。我的仆人星期五是新教徒,他父親是未經啟蒙的食人者,而那個西班牙人是羅馬天主教。不過,在我的領土上,我容許宗教信仰自由。”
這一句話是夏明意識模糊看到的,書看的久了,就難免的想要入睡,迷迷糊糊間夏明聽到母親再叫喊他,讓他回到自己的床鋪上。
而此時的夏明卻幻想著自己在絕望島上,穿著樹褸皮衣,摟著一把火槍正小心翼翼的往裡面灌著火藥,而星期五正背著一個木桶,整裝待發的等著自己。
“走吧!”夏明站起身來,火槍別在自己的腰間上,他拍了拍高大的星期五,指示著他向前走去。
他們今天要去探索島上新的地點,木桶裡裝滿了各種食物還有淡水。
他們沒走多遠,星期五突然開口道:“空氣中布滿了水氣,馬上就要下雨了!”
夏明抬頭向天空望去,晴朗的天空中,萬裡無雲,看樣子都不會下雨,他認為星期五在騙他。
“老爺,我們現在必須回去!”星期五焦急的說到。
回去做什麽,夏明不解,可漸漸地他也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那股味道就像夏天暴風雨來臨的味道。
“是有些古怪!”夏明剛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母親的聲音,她的聲音很大,瞬間就把夏明從睡夢中吵醒。
“快起來!”
夏明是被吼醒的,他一醒來就被母親抓著向外跑去,從房門跑出去,慌亂到連門都沒有顧及到關上,夏明甚至在下樓的過程中遺失掉了自己拖鞋。
直至跑到自家屋外的空地上,夏明都一直處於混亂的狀態,他有些發怔,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父親過來拉住了他的手,卻被夏明掙脫開來,夏明怔怔的望著遠方,在目光窮盡之處,那是黑夜下的一道暗幕,遮天蔽日,籠罩著整個世界。
“我的天啊,那是什麽?”夏明驚呆了,他回過頭來,朝著父親說道:“爸爸,那到底是什麽!”
夏明從來沒有在父親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恐懼包圍了整個面孔,他的臉上再也沒有那自信的微笑了,夏明扭頭看向母親,母親也是被嚇呆住了,本是美貌的臉上卻蒼白如雪。
他們都沉默了,不知是畏懼還是其他的因素。
夏明再次望向遠方,那道暗幕在慢慢的升高、攀爬,以及前進!它愈發的龐大,也愈發的壯闊。
空氣中的水汽很濃厚,風也不再安詳,開始胡亂的吹動著,草叢樹木迎著風瘋狂的搖擺,成群的飛鳥慌忙的起飛,卻紛紛墜落在地。
它們拚命的掙扎,它們畏懼身旁的蛇蠍,可是蛇蠍也在趕路對他們視而不見,它們畏懼空中紊亂的氣流,氣流將會阻礙它們逃離此地,它們還畏懼著遠方那龐然大物,那是造成這一切的源頭!
一度墜地的飛鳥,正焦急的等待著風的平靜,而夏明的目光卻緊緊的盯著不遠處一隻的飛鳥,它沒有掙扎,它仿佛已經知曉那對於它來說是無用的,它的翅膀在墜地的時候,被樹木所傷,再也沒有辦法揮動。
這隻飛鳥被夏明所留意,隻能說他們離得很近,近到夏明稍稍的走幾步路就可以幫助到它的地步。
可是夏明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去幫助這隻飛鳥。
飛鳥再也飛不起來了,迎接它的,或許就隻有死亡。它很平靜,甚至還看過夏明一眼,但它更多的時候看向的是那如天一般高的暗幕。
如果它會祈禱的話,它會祈求誰來拯救它呢?
向佛主吧,就和雷方丈一樣,這是夏明對於它的最後的想法。
夏明被父母拉回屋中,父親急衝衝的回到自己工作室東翻西找,母親卻帶著夏明回到了他的房間,她告訴夏明讓他趕緊帶上自己的東西。
夏明沒有回應母親的話,而是問道:“那到底是什麽?”
母親沉默了會,她停下翻找的手腳,仿若在思考,然後回答到:“恐怕是海嘯!”
她看著夏明,是用很鎮定的語氣說出來。
“那不可能,你們曾經說過海嘯的知識,你們曾說過海嘯不可能會超過百米的高度的,你向我保證過的....”夏明還沒說完,就被母親打斷了。
只見她臉上帶著痛苦的表情,告訴夏明:“我們對這個世界還是認識得太少。”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夏明趕緊追問。
母親搖了搖頭,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地震來臨,可以跑到空曠地帶,台風到來,可以躲在安全的屋內,可當海嘯來臨的時候,又該何去何從呢?
逃往高處!母親下意識的想到,可是那是比大山還要高聳的海嘯,到底需要多高的大山才能阻擋它的前進!
“拿著這個!”母親把裝藥品的盒子遞給了夏明,然後說道:“我們躲起來!”
“躲到哪呢?”夏明抱著沉重的急救箱,邊走邊問道。
母親沒有回話,而是帶著夏明迅速的下了樓梯,父親已經在樓下等了很久,額頭上醒目的汗珠還有焦慮的表情訴說著一切。
“確定了?”父親嗓音很低沉,他和母親之間仿若在做一件很艱難的決定。
母親確信的點了點頭,眼中不再困惑,這是唯一的機會,或許能夠保佑他們一家人的平安。
“東西帶上了嗎?”父親從夏明的手裡接過這個急救箱,最後確認一遍。
“這箱子裡面裝的東西已經足夠了,有食物、水還有藥品。”母親明白父親的意思,他不想徒生以外的情況。
“那好,我們走吧!”父親左手提起急救箱,右手提著一個布袋,夏明留心到布袋裡面是一些圓鼓鼓的東西,看上去是電筒還有扳手之類的。
大家急急忙忙的離開了家,父母都走得很快,他們沒有說一句話,空氣中壓抑的氣氛讓夏明覺得難受,但夏明發現隻要不深吸氣,隻要讓自己臉上的肌肉緊繃,仿佛就可以讓時間流逝得更快。
快些,快些,更快些!
夏明恨不得跑起來,他感到隻有跑起來才可以追上父母的腳步,隻有跑起來才不會被父母所落下。
“夏明!”
走在前面的父親突然停住了腳步。夏明被嚇了一條,毛孔瞬間緊閉,後背不禁立馬的挺直。他稍稍垂下頭,繼續前行,走到了父親的身邊。
“害怕嗎?”父親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不怕。”夏明胡亂的說道,他勉強的搖了搖頭,可心中的恐懼就和天上的飛鳥一樣,沒有絲毫的衰減,現在就差沒把恐懼的心情寫在臉上了。
父親仿佛讀懂了夏明的心情,他沉默下來,繼續在前面帶路,夏明和母親就在他的身後緊緊跟隨。
幸好他們來的地方離家不算太遠。
這是一棟很別致的房子,它和靈香寺一樣歷史久遠,夏明覺得這個房子就是和過去的府衙一樣,隻不過又所不同。
他們繞過廳堂直抵後院,父親拿著一根又黑又細的鐵棍,撬開了後院地上的井蓋,這樣的井蓋在這不算寬大的後院上居然有兩座。
“這是水井?”夏明問道。
他瞧了一眼,隻不過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不,這是地窖,在古時候這裡每到夏季就會洪水泛濫,為了儲存物品,古人就想起了這樣一個辦法。”父親解釋著說道。
“我們躲在裡面!”父親從布袋裡面拿出電筒,點亮之後照射了進去。夏明隨著光線看到裡面,管口很小,勉強可以容納兩個人同時待在裡面,也就是說必定有一個人會躲進旁邊的那個。
“裡面很安全,我下去過很一次。”父親耐心的解釋,然後他指了指那邊的地窖,說道:“你們呆在這,我去那邊那個!”
“你說過,地窖下面其實是打通了的吧?”母親抓著父親的胳膊,強行不行讓他離開。
“這是玻璃膠,等下我把井蓋給你們蓋住,你們在裡面把縫隙堵住!”父親沒有回答母親的話,他其實不知道該怎麽說,他隱約記得是如此的。
“回答我!”母親尖聲的說道。
父親點了點頭,然後把夏明抱了起來,放到管道中的梯子上。看到父親點頭後,母親才緩緩的順著梯子往下爬。
“再見!”父親說了最後一聲,他搬起井蓋緩緩的蓋住了井口。夏明一手抓著梯子,一手拿著手電筒,他的眼睛一直注視著父親,看著他在井口一點一點的消失,直到井口被完全關閉。
母親催促著夏明迅速的向下爬,可當他們兩人爬到地窖的底部以後,母親的眼淚止不住的噴湧而出。
“你果然在騙我!”母親呢喃的說道。
地窖下面很寬敞,卻是四周封閉,母親就乾脆坐在濕滑冰冷的地面,出神的望著青灰色的牆壁。
“有時候難免會搞忘一些東西!”一道嗡嗡的聲音傳了過來,夏明聽得出來這是父親的聲音。
他拿著手電筒四處的照射、尋找,最終他在一面牆壁上發現了一個手臂粗的縫隙,這縫隙是人工開鑿出來的,甚至還有一塊木頭鑲在裡面。
父親的話,正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父親拿著扳手使起勁來,狠狠的敲打幾下,終於把木塊敲了出來。夏明再次看到了父親的臉,雖然被電筒射得睜不開眼,但夏明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給我遞一些吃的,還有水過來。”
夏明趕緊打開急救箱,拿出礦泉水還有餅乾,然後一股腦的遞了過去。
“這下面還很寬敞,你為什麽不和我們在一起?”母親惱怒的質疑著。
“其實你心裡已經知曉了,為何還要問我。”父親柔聲說道。
地窖雖說是封閉的但卻不是四不透風,古時候的人們喜歡用大缸裝滿食物然後密封放入地窖中,即使是被洪水淹沒,也不會傷其根本。
所以說,地窖一定會滲水,但隻要地面的洪流不多,來去的速度快,就不會把整個地窖淹沒。
可是...
父親不敢繼續想下去了,他不知道“它”會持續多久,又會帶來多強大的破壞力,一旦海水將地窖淹沒,那三人將會無處逃生,徹底的葬送在他們選定的避難所內。
人在自然災害面前,通通都是弱者!
“我就是知道這些,所以才想和你...在一起。”最後一句母親幾乎沒有說出口,整個人都發出哽咽的哭聲,她在說話之前,還望了夏明一眼,在愛與責任面前,她不得不放棄一些她所依戀的事物。
有時候,有些事情的發生容不得你去考慮,也容不得你去選擇,選錯任何一步,迎接你的隻有死亡!
其實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帶給你的恐懼。
面對死亡帶來的恐懼,如果你還抱有一絲希望。如果你還想要活下去的話,那就趕緊想盡一切方法,逃離這場災難。
逃吧,逃吧,反正整個村裡的人都在四散的逃跑,靈香寺的僧侶也慌亂了,收拾行李逃離寺廟,劉斌和馬鐵威驚奇的和夏明家裡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慕香茗不知去向。
在海嘯的重壓下,所有人都在躲避。
直到世界徹底的寂靜,默默的等待它的降臨。
“我們到底做了什麽孽啊!”雷方丈望著高聳入雲的海嘯發出絕望的怒吼。
“夏明!”父親在海嘯到來的前一刻,大聲叫喊夏明的名字。
夏明側耳傾聽,他想要記住父親的話,唯一一次他是如此主動的想要記住。
“好好活下去!”
“轟!”
海嘯帶來了巨大的震動和波浪,它不費吹灰之力的摧毀房屋、寺廟、以及地面上任何可以阻攔它的事物。
飛鳥在高歌,在振翅,可是在如此龐大的海嘯面前,它就是一顆石子,瞬間被其吞沒,消失在茫茫的海水中,甚至掀不起任何的浪花。
也許,在那高高的天空上,會有一雙雙眼睛悲痛的注視著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他們所乘坐的飛機盤旋在大地的上空,卻遲遲無法落下。劃破天際的航空雲,將帶著他們飛往遙遠的彼岸,帶著無法言語的悲傷。
“糟糕,我這邊沒堵上!”父親手忙腳亂的到處找著他的手提袋,他的袋子裡還有幾瓶玻璃膠,他下來的時候忘記填補上井蓋周圍的縫隙。現如今,海水從縫隙中噴湧出急促的水箭,而地窖就是它的宣泄口。
“找到沒有,你找到沒有!”母親滿是不安,她在為父親這粗心大意而著急。父親已經忙昏了頭腦,根本沒時間回復母親的話。
“我去補上這個縫隙,記住把我們之間的通口要用木塊堵住,一定要記住!”父親左手提著袋子並且拿著手電筒,右手抓著梯子迅速的爬了上去。
母親沒有照著父親的話去做,夏明想去做,可礙於母親一直擋在那裡,隻好無動於衷。
“為什麽還沒下來。”母親太焦急了。
夏明望到父親那邊那個地窖的水流是越來越大,地面上的積水已經可以淹沒到大腿上了。自己這邊雖然也有水落下,可是隻形成了水窪,站在上面最多弄濕腳底。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快回答我啊”母親悲憤的吼道。
那邊管道滑落下的水流粗得如同水柱一樣,就像......井蓋被掀開了一般。
直至海水從父親那邊漫延到夏明他們這邊的時候,父親再也沒有下來過。母親心灰意冷的怔怔的盯著,難言的苦痛充斥著她的內心,回想著過去和他的一幕幕,就連夏明的叫喊聲也充耳不聞。
夏明也沒有辦法,他必須堵住這個裂縫!
他找到了木塊,它已經浸濕在水裡,變得濕沉,夏明繞過母親,把木塊對準裂縫,然後狠狠的砸了進去。他沒有手電筒,手電筒一直在母親手裡,夏明隻好用玻璃膠的圓筒用力的敲擊,直到木塊重新和縫隙融成一體。
雖然堵住了縫隙,可是依舊擋不住海水的進入,他們這邊也在水的滲透下,慢慢的變高。夏明嘗試過用玻璃膠,可是來不及了,還沒乾透就被水侵蝕。
母親一直僵在那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海水變得冰冷刺骨,而且已經漫到夏明的膝蓋上了,夏明想動一下都覺得費勁。
“媽媽!”
母親動了動,但又沒有反應了。
“我還想活下去,可是...我不會游泳。”
母親這才反應過來,她愣神得太久,以至於忘記周邊所發生的一切。
“我們走!”母親趕忙的拉住了兒子的手,拉的緊緊的,生怕夏明走失一樣。踏過冰冷的海水,夏明一直不離母親的身邊,他倆重新回到了梯子旁,母親先抱起夏明,讓他抓住梯子後,她才爬上了梯子。
最終,母親的目光一直放在夏明的身上,再也沒有回望父親那邊。
急救箱飄在水上,隨著海水慢慢的上漲。夏明挨在井蓋的底下,有少量的海水從井蓋上滴到了夏明的頭上,然後滑落到夏明的唇口,夏明舔了下,正如之前父親告訴夏明的那樣,喝到嘴裡,相當的難受。
鹹得發苦,苦到心裡去了。不知為何,夏明的淚水突然奪眶而出,順頰而下,在臉上留下兩道淚痕。
“媽媽,爸爸還活著嗎?”夏明苦澀的問道。
“別亂說,你父親他一定還活著。”母親口氣異常的肯定。
海水還在繼續上漲,死亡的陰影也終於壟上了二人的心頭。
醫療用的急救箱也浮在了管道口的下方,在海水的助推下,成功的擠入了管道中。
“夏明,將來有一天爸爸媽媽不在了,你一個人能夠堅強的活下去嗎?”母親突然開口問道。
“我會哭的!”夏明崩潰的說道,“還有你們為什麽都不在了?”
“我們隻是...”母親突然間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莫非告訴夏明她們逃不出這場災難嗎。這種杞人憂天的表現不一直是她們想要回避的嗎。
“我們隻是想要你變得堅強,僅此而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明變得有些昏昏欲睡,但這時他才發現母親大半個身子已經泡在海水中了。
“媽媽!”夏明叫醒了母親。
夏明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盡量隻佔用一點位置,他想要母親也爬上來。可是此時的母親已經凍得嘴唇發白,渾身顫栗,幾乎沒有多余的力氣。
夏明努力的彎著腰,抓住母親的手,一點一點的幫她爬上來,海水上漲的速度依舊不停歇,急救箱也在磕磕碰碰中,浮在了夏明的腳底下。
終於,夏明把母親帶了上來,可是因為身高的緣故,夏明這才發現,海水早已上升到很高的地步了,即使是爬上來的母親,海水依舊淹沒到她的膝蓋上。
“孩子!”母親伸出冰冷的手,把夏明的腦袋盡量的往她的腦袋上靠,可奈何她現在手腳冰冷無力,始終做不到這一點,夏明知道母親的意思,主動的貼近母親。
“你取名夏朝陽,本意為朝向太陽,我們原希望你有個開朗、陽光的性格,有一個不用奔波勞累的人生,可惜災難發生的太突然,我們沒有做好任何準備就要面臨它。”
“你隨父親姓夏,朝陽是我為你取的名字,將來無論出現什麽情況,無論遇到何種挫折,我都希望你能堅強的活下去,哪怕有一天爸爸媽媽不在你的身旁,不能繼續照顧你,但在你困惑迷茫的時候,回想下自己的名字,爸媽一定會在那支持你。”
“我愛你,孩子!”母親深深的一吻,吻在了夏明的唇間。
一吻之後,夏明不知所措,他看到母親拿起急救箱,放到他的手上,然後用力的推開頭頂上的井蓋。海水瞬間就灌了進來,夏明胡亂的蹬著,他很想告訴母親,他不會游泳,但是母親的手卻把他的手死死的按在了急救箱上。
他不知道母親為何還有如此大的力氣,可以推開被海水重重壓住的井蓋,還可以把他的手壓到箱子上。
他們飄了出去,順著海水往上湧,在海水裡面,夏明覺得周圍漆黑一片,他隻能感覺到母親輕輕的將他的身體擺正,然後往上推去。
他很努力的睜開了眼睛,仿佛看到母親在朝他微笑,那股柔情讓夏明永遠的記在了心底。
母親最後是朝父親那邊遊去的,她沒有跟隨著夏明,也許,母親對父親的愛是最真摯的,在她心中父親依舊還活著。
當初的夏明一直覺得最廣闊的是無邊無際的宇宙,最平淡無常的是處在我們身邊的海洋,最阻礙發展的是我們腳底下的山巒。
可是,夏明發現自己錯了,海洋太過喜怒無常了,往往匯聚一次浪濤就能收取成百上千人的生命,最影響我們的大山反而卻成為我們的屏障,保護著我們生存下去。
宇宙的寬廣是物質上的,而愛的廣闊卻是精神上的,站在空曠的宇宙上你會覺得空虛,而站在愛的海洋裡你卻無比的溫暖。
哪怕是在冰冷的海水中,夏明也覺得有一股暖流包裹著自己,它可以推開夏明周圍的雜物,可以澄清汙垢的海水,使其清澈通透。
夏明一直緊抱著急救箱,他不知道要漂流多久,也不知道何時才是死亡的時刻。
或許,世界上會有這麽一雙手,它能衝破海水的重重阻隔,直抵夏明的面前,那是一雙又大又粗糙的雙手,他的手掌長滿了厚厚的老繭,但這無礙於他救起輕飄飄的夏明。
“這孩子還活著!”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驚訝。
“孩子,你能聽見嗎?”他努力的想要夏明清醒。
夏明的眼睛微微張開一條細縫,模模糊糊的看到這個中年人,他身穿一身綠色的軍裝,在他背後還坐著一個人,他們正在準備著一些什麽東西,像是藥物。
夏明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他剛剛看到在遙遠的天邊亮起了一抹魚肚白,夏明知道這是太陽升起的模樣,他很想告訴爸媽一件事情。
一件他們會為之高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