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楊飛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木桶,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每次受傷,都是睡在藥浴之中。
以前,每次狩獵訓練營裡的月末考核,他都會帶著一身傷回家,對這藥浴,早已熟悉了。
“呦!醒過來了呢!說吧!你這身實力是怎麽回事?”楊不甘突然出現在門邊,他輕倚著門沿,雙手抱胸,好奇地問道。
楊飛往後一靠,整個身體放松開來,一臉舒坦。
一個月緊繃地獵殺生活,早已讓他心力憔悴。經過打擊、歷經生死,得悉血族隱秘,這些事情對於他一個初次離村的少年來說,都是不可估量的衝擊。
他,畢竟還未成年,再強大的自信也需要一個緩衝。
“啊!無意間發現一個地方,找到了血族的煉體拳法,可以不用血食也能修煉”
這個理由是他一早就和血殺商量好的,畢竟只要自己修煉,這些功法肯定瞞不住,還不如直接坦白這些功法。
他們還提前將凶獸蠻力水牛的皮做成了一本秘籍,將煉體的“皮肉境金剛拳”、“筋骨境莽牛勁”、“髒腑境五行拳”都收錄了進去。就是為了應付老爹。
“血族?”楊不甘意味深長地望著楊飛,手上拿出一本牛皮冊子,對著楊飛晃了晃,問道,“就是這個麽?”
楊飛點了點頭,他突然想起什麽,著急地問道:“老爹,我贏下的賭注,那些血食,你有沒有拿回來?”
翻了一下白眼,楊不甘沒好氣地回道:“放心!沒丟,都在你床上呢!”
楊飛兩眼一亮,立馬從木桶裡爬出來。他也不避諱,就這樣光著pp爬床上去,不斷地檢查著一份份血食。
楊不甘鬱悶地瞄了一眼手上冊子,冊子上還有點點新鮮血絲,清晰可見。他也不說破,只是微微感歎,兒子大了,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他抬頭朝著楊飛望去,看到對方一身白嫩,嘴角扯了扯喊道:“趕緊穿上衣服,我有正事和你說。”
楊飛一愣,不舍地放下手上的血食,拿出一套衣服換上。
“這個冊子的煉體功法,不能傳出去。”楊不甘待兒子穿戴整齊,就開口說道。
楊飛一愣,微微有些猶豫。他想起昨日楊明義的嫉恨、那些低階狩獵者的憤怒和無奈,不解地問道:“若是有這功法,不需血食也能變強。大家不僅沒有了嫉恨,也不用冒險獵殺凶獸,豈不是很好麽?”
楊不甘望著兒子的眼神裡露出一絲複雜,“你以為那些嫉恨是因為血食麽?”
“難道不是麽?”楊飛楞然問道。
“憑什麽,你可以為了變強煉體、可以自自在在?為什麽我就要背負那麽多,活得那麽痛苦?
楊不甘面部突然一陣扭曲,猙獰如同惡魔,眼神裡爆發出無窮的嫉恨、不甘、憤怒、還有殺意。
楊飛一臉驚駭,忍不住緊靠著椅背,眼瞳不斷擴大。
這、這還是老爹麽?
“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我也如同那些人一般,滿是嫉恨和不甘?”
楊不甘緊緊盯著楊飛,眼裡充滿著冰冷的寒意。
楊飛徹底地呆住了,如同被人卡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他害怕了,即便遇到凶獸,也沒有如此恐懼過。
這一刻,老爹,變得好陌生!
那個身體裡,就像裝著一個惡魔,一個充滿著仇恨、不甘、還有嗜血的惡魔。
楊不甘深深地歎了口氣,再次恢復了平靜,他臉色微微有些難看,輕輕地說道:
“你同情弱者,以為他們眼裡才有嫉恨。卻不知,那些強者心裡的嫉恨,是弱者的十倍、百倍。”
楊飛看著自己的老爹,微微咽了一口口水,“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老爹那刻的嫉恨,與楊明義何其相似,甚至還要濃重千倍、百倍!
唯一不同是,老爹可以控制仇恨,而楊明義控制不住。
“狩獵隊裡,該同情的對象是那些高階狩獵者。他們嘴裡不屑,心裡卻羨慕那些弱者。因為弱者可以如你一般為了變強奮鬥、可以自自在在,而他們卻要背負那麽多,活得那麽痛苦!”
楊不甘微微搖了搖頭,便轉身朝著屋外走去,嘶啞地聲音充滿著失落,
“我去你鐵叔家,你好好在家呆著,務必記住我的話。”
楊飛傻傻地站在一邊,心裡很不是滋味,那種藏身在黑暗裡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其實大家都知道,高階狩獵者心裡也明白,所謂的失敗者心裡都有著嫉恨。
他們知道,卻只是冷漠地看著,什麽都不做,也包括了自己的老爹。
理由,卻是他們自己心裡有更大嫉恨。
不管是高階狩獵者,還是淘汰的失敗者,都是一個村裡長大的,為什麽一定要選擇嫉恨?
“為什麽?那些嫉恨到底從哪裡來的?我一定要弄清楚,沒有血食,這個血村如何就活不下去了?”
想到這裡,楊飛便緊接著走出家門,直奔鐵叔的鐵匠鋪而去。
楊不甘已經來到一座鐵匠鋪。鋪子一旁搭了一個草棚,卻正是楊鐵平時打鐵的地方。
草棚內,一個大火爐差不多佔據了一半的空間,另外一旁放著一個鐵墩,上面零散地堆放著鐵鉗、小錘、磨石等打鐵物事。
此時,老鐵正依靠在鐵墩一側,眉頭深深皺起,臉色帶著緊張和擔憂,手上拿著煙槍,一叭一叭地抽著旱煙。
“老鐵,這麽悠閑,沒有活計乾麽?”楊不甘站在鐵匠鋪門口,朝著不遠的草棚高聲喊道。
老鐵一骨碌翻身而起,看到楊不甘的身影,不由得一陣激動,連忙一陣小跑,一把拉起他的衣袖直朝屋內拽。
他嘴裡埋怨道:“老弟,正好你過來,還想著你要再不過來,我就直接去找你呢!快幫我看看鐵盾那孩子。”
“怎麽回事?難道是到了蘇醒的時間麽?”楊不甘臉色一變,心中不由得一緊,以更快地速度朝著後院大跨步走去。
走進內院的裡屋,楊不甘一眼便望見床榻上的青年,臉色有些蒼白,右手撫著胸口,輕微地呻吟著。
“怎麽回事?昨天不還是好好的,突然變成這個樣子?”楊不甘臉色嚴肅,著急地問道。
“楊叔!你來啦!”
楊鐵盾正要起來,便被楊不甘一把摁了下去。
“成這樣了,你還折騰?”楊不甘訓斥了楊鐵盾一聲,便好好看了看他的臉色,狐疑地說道,“即便是覺醒後的弱蟲,也不應該會如此嗜血?”
“老弟,你覺得是因為什麽原因?”老鐵在一旁焦心的問道。
楊不甘上前一把扯開楊鐵盾的上衣。
只見他白皙的胸膛上,一隻赤紅巢穴般的東西被皮膚包裹著,一根根清晰可見的血管交錯其中,隨著心臟的跳動一脹一縮,如同身體的一部分。
而在巢穴的中央,一隻赤紅的肉蟲靜靜匍匐的,偶爾一陣翻動,血液便彌漫整個巢穴。
楊不甘身子猛地一顫。他似想起了什麽事情,呼吸急促,臉色猙獰如同魔鬼,雙眼綻放出滿滿的仇恨,緊繃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著。
“到底怎麽回事?你說句話啊!”老鐵看著楊不甘的表情,心裡更是著急,伸手拉了拉對方,著急地問道。
楊不甘繃緊的身體突的一僵,隨即整個身子癱軟下來,臉色一陣扭曲,咬牙切齒道:“是進化,要成蟲了,不是這樣的幼蟲,而是真正的嗜血蟲。”
“什麽?和小雨弟妹當年情況一樣?”
老鐵臉色一緊,慌張地問道,“有法子解決麽?”
什麽是嗜血蟲?
楊飛站在房外,聽到了裡面的談話,滿是疑惑。他猛地衝進房內,看向床榻上的人影。
他看到了那坦露的胸膛。那如血般的幼蟲,一根根血脈相連,血液時不時地便溢滿整個心脈,然後被那頭幼蟲輕松地吸收掉。
這是,心脈養著蟲子麽?
楊飛猛地搖了搖頭,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如同晴天霹靂般,讓他懷疑這個世界是否真實。
原來,所有的人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在養著蟲子。
他這才想起血殺說的話,“你們那個破煉體訣,還有血食煉體根本就是配套的修行方式,最大的作用就是利用血食裡的玉液精華牽引血脈之力。”
血食煉體竟然是為了牽引血脈之力,培育那種惡心的幼蟲!
是誰?到底是誰?
他又想起楊強大哥的話,“不僅我有恨,整個血村都有恨,www.uukanshu.net 只要還有尊嚴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同樣的深仇大恨。”
原來,血村真的有怪物,被所有人都仇恨的怪物。那些高階狩獵者每天都是帶著這種仇恨生活著嗎?
血村之人,竟然帶著這種仇恨,活了整整千年!
“啊——”
楊飛一聲驚恐地大叫。
如同遇到惡魔一般,朝著房外飛奔而去。
他一邊奔跑一邊低語:
“不可能!這不是我眼裡的血村,血村不是這樣的。”
“小飛!”
老鐵一聲大喊,便滿臉怒氣地瞪向楊不甘,“你怎麽將小飛帶來了?”
“竟然選擇給他那個無限名額,這些事情遲早要告訴他。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麽區別。”楊不甘臉色陰沉,低聲說道。
“那你也不能這麽著急啊!突然來這麽一下,他怎麽受得了?”老鐵面色潮紅,眼裡充滿著怒火,大聲吼道。
“這是他自己選的!”
楊不甘猛地望向自己的老友,兩眼通紅,淚水盈眶,聲音中充滿悲痛,咬牙切齒地重複道: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老鐵一直望著屋外,甚至想衝出去,臉色難看至極,出聲大吼道:
“你自己兒子,還救不救?”
老鐵回頭看向楊不甘,冷哼一聲,滿臉的怒氣未消。
楊鐵盾看著兩個怒火中燒的長輩,被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多少年了?
十年?還是二十年?
兩個人從來沒有吵過架,這次竟然這樣大動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