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蒙直接出聲打斷了蕭人吾的言語。
雖然沒有轉頭。
但他那平靜的聲音之中卻多了些許冷意。
在秋蒙看來,這蕭人吾,平日裡仗著自己的身份,目無軍紀,在一眾士兵面前大喊大叫,無規無矩,也就罷了。
雖然不喜,但秋蒙還是可以看在他那名義上的副關主之位上。
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到了這生死存亡的時候,還敢口出妄言,擾亂軍心,一心想著逃跑。
他卻是不能容忍。
只是,對於秋蒙言語之中的冷漠,蕭人吾卻好似全然沒有察覺。
回過神來,他似乎並不死心,仍舊開口對著秋蒙道:
“這…秋老將軍,這場戰爭,力量懸殊,注定要敗,依我看,我們還是…”
“不可…”
“你可能沒聽明白,本公子說的你那不是逃,而是戰略性後撤,找…”
“不可…”
“秋蒙…,本公子認為,這千極關不過一座空城,死守無益,我們應該…”
“不可…”
蕭人吾連續三次開口,無論是懇求還是建議,都是還未說完,便被秋蒙給直接否決了。
如果是正常人,恐怕早應該從這三次拒絕中,看出秋蒙此時的堅決。
然後…多半會知難而退,選擇閉口不言。
但是…偏偏蕭人吾的表現,卻是異於常人。
眼見秋蒙連續三次打斷他的話語,而且還絲毫不給他商量的機會。
蕭人吾卻是怒了。
只見他臉色漲紅,雙眼圓睜,鼻頭呼吸霎時便重了幾分。
一步踏出,站在秋蒙側邊,蕭人吾氣勢洶洶的瞪著秋蒙,指著自己身上銀甲大喊道:
“秋蒙,你不要忘了,本公子說什麽,也是這千極關副關主…,不管怎麽說…這千極軍務,本公子都有過問的權利…”
的確,不可否認,如蕭人吾所說,確實有些道理。
如他所言,不管怎麽說,他也是這千極副關主,而秋蒙卻只是個守關將領。
僅從名義上來講,相比蕭人吾,秋蒙的地位還要弱上一籌。
似乎,他的確應該考慮一下蕭人吾的意見。
只是,聽了蕭人吾之言,秋蒙的回答,卻仍舊未改。
仍舊是那不變的兩個字:
“不可…”
他的回答,一如之前一般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顧忌可言。
在秋蒙看來,莫說蕭人吾這副關主之位只是充數,就是真的位居他秋蒙之上的副關主,亦或者是關主,若是因撤退來征求他的意見。
他也照樣只有這兩個字。
不可!!
事實上,這一次,秋蒙的應答,到了這裡,並非結束。
只見他直接轉過頭來,用平靜而富有壓迫力的眼神,緊緊盯住了蕭人吾看上去有些惱怒的面色。
然後緩緩開口,一句一頓的補充…道:
“我說不可…就是不可…”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卻飽含他此時的決心。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決。
聽起來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蕭人吾不可避免地呆了一下子。
待反應過來…,蕭人吾卻是忍不住發火了。
“秋蒙,你算什麽東西,本公子這麽與你商量,是看得起你…”
“你不會真以為你們叫弑虎軍,就真的能對抗這虎獸了吧…”
“我告訴你,叫你們弑虎軍,那是瞧得起你…”
“你難道不清楚,千年之前,是什麽情況?!”
“若沒有當年的那人,數十萬虎獸你們都擋不住…”
“眼前這可是活生生的千萬虎獸…”
“本公子可不想與你們一起出關去送死…”
“依我看,咱們還是盡早撤退吧,反正這赤淵關,不過一座空關,關中空無一人,棄了之後對你弑虎軍而言,又不會有什麽損失和傷亡…”
“充其量不過死傷一些無關緊要的普通人而已…”
“放肆!!…”
原本,連聽到蕭人吾說弑虎軍不配其名之時。
秋蒙都是一臉平靜。
但聽到此處,他的臉色卻是陡然變冷。
直接一聲大喝,打斷了蕭人吾的言語。
“你…什麽意思…”
這一聲大喝,卻是一下子便鎮住了蕭人吾。
而秋蒙那陡然變冷的臉色,更是搞得蕭人吾有些忐忑不安。
“不就是想撤退嗎,剛才還好好的,本公子……”
待蕭人吾回過神來,正想說些什麽,卻發現秋蒙的臉色已恢復如初,與剛才一般無二。
不過…與剛才不同的是,蕭人吾發現,就在下一刻,秋蒙突然變得面無表情,然後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己。
“你要幹什麽…”
“本公子警告你,我可是蕭家三公子,你可別亂來…”
正當蕭人吾暗自擔心,在想著自己用不用先下手為強之時。
秋蒙突然開口了。
“如蕭公子所言,若我弑虎軍撤退,那秋某有幾個問題想要問蕭公子…”。
“什麽…問題…?!”
這平靜的聲音,令蕭人吾一愣,有些不知所以。
“本將第一個想問的,是按蕭公子你所言撤退,敢問…你要撤到何處?…”
“果然,這是要同意本公子的意見後撤了嗎…”
聞聽此言,蕭人吾心中一喜,全然不顧秋蒙之前的冷落。
張口就要回答秋蒙的問題。
不過,話到嘴邊,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好了。
“當然是往後撤…”
支支吾吾半天,在秋蒙目不轉睛的注視之下,蕭人吾說出了這幾個字。
“偶,往後撤…??”
聞聽此言,秋蒙先是瞟了蕭人吾一眼,緊接著,語氣一變,大聲對其反問道:
“後邊是何處…?!”
“是撤到赤淵河旁,你蕭家寒鴉之營…”
“還是撤到鎮都赤元城內,你蕭家三脈之府城…”
蕭人吾愣了愣,沒有說話。
見蕭人吾不語,秋蒙繼續開口道:
“你剛才說,若行後撤…”
“充其量死傷一些無關緊要之人…”
“本將第二個問題,便是要問你,你可之你話中所說,那些無關緊要之人,到底有多少…?!”
蕭人吾愣愣不言。
“這城關之後,至鎮都赤淵,至少萬裡之遙,每隔不到數裡,便是生民聚集之地…”
“或千人,或萬人,或數十萬人…”
“你算算這是多少…”
“你可知道,這千極城關之後億萬蒼生,就只有這一道防線…”
蕭人吾直接沉默以對。
“本將第三個問題…”
“是想問你,你可知這赤淵是…誰的赤淵…”
“神洲九土,八百命鎮,一鎮之主,是為諸侯…”
“我蕭家得赤淵候之位已有數千年,這赤淵,自是我蕭家的天下…”
這一次,面對秋蒙之問,蕭人吾卻是沒有沉默。
恰恰相反,秋蒙一問這問題,答案便已從他口中脫口而出。
“沒錯…”
秋蒙竟沒有否認。
實際上,他也無法否認。
現如今,這赤淵古鎮,雖以四姓稱雄,秋蕭二姓更是平分秋色。
但…不可否認,這赤淵古鎮名義上的主人,仍舊姓…蕭!
話雖這麽說,不過,這並不妨礙,秋蒙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既知道,你蕭家身居赤淵候位…”
“那你應該明白,這赤淵古鎮之生靈,都與你蕭家脫不了關系…”
“你口中無關緊要之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更是你蕭家治下之民…”
“我問你,若行後撤,你要以何法,安你蕭家之民…”
“若行後撤,你要以何法,保你蕭家名聲…”
“你若後撤,你要以何法,面對你蕭家…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