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問題出口,弄得蕭人吾徹底沉默了下來。
“你說…該怎麼辦…”
沉默稍許,低沉嘶啞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傳了出來。
蕭人吾是紈絝,卻也只是紈絝。
他不是仗勢欺人的惡少。
雖說作為紈絝,有時候要比惡少更惹人厭棄。
但那終究只是別人的看法。
面對死亡,他也只能掛在嘴上說說。
真正當無數人的死亡赤裸裸的擺在他面前,等待他的抉擇之時。
他無法做到對這些鮮活的生命視若無賭。
毫無疑問,剛才的言語,正是因為蕭人吾怕死。
對活著的人來說,死是恐懼,是寂寥,更是未知。
因為未知,所以,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蕭人吾首先想到的…是保命,遠離,甚至逃跑!
他不是秋蒙那些身經百戰的職業軍人。
迎難而上,不是他的風格!
他只是一個…紈絝!
一個徹頭徹尾的紈絝。
只是現在,秋蒙的一番言語,卻令蕭人吾動搖了。
不得不說,在某些東西面前,死亡真的遠遠算不上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雖然聽來可能有些冠冕堂皇,但當其根植人的內心深處之時,那種力量,便足以令人戰勝死亡。
事實上,直到現在,蕭人吾仍說不出…這東西是什麽。
但毫無疑問,他的心中,仍有這東西留存。
姑且說是信念。
如今這信念,已被秋蒙的一番言語激起。
只是,在現在的蕭人吾身上,它體現的…還不夠明確,不夠強烈!
所以現在,他才會讓秋蒙…來替自己…做這個選擇!
事實上,蕭人吾早已知道了答案!
但他還是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他在等…等一個他已經知曉的答案!
而下一瞬間,傳入他耳中的…正是那四個字!
“出關迎戰!!”
不要誤會。
此時此刻,回答蕭人吾的,並不是秋蒙。
或者說,不僅僅只是秋蒙!
秋蒙的聲音,只能算是那萬千呼號聲中的一個。
微不足道的一個!
關城之內,城門背後。
千極關中,那剩下六千赤甲,不,應該是一萬六千赤甲兵士。
不知何時,已聚集在了一起。
“出關迎戰!!”
此時此刻,這萬千甲士,更是仿佛心有靈犀,齊齊放聲高喊。
那萬重豪氣,伴著長刀所指,匯成聲浪…傳入了蕭人吾耳中。
豪氣衝天,仿佛在說!
無所畏懼,無所顧忌!
手持弑虎刀,身披赤甲衣。
與其貪生怕死,不如隨我千極弑虎,出關…一戰!!
…………
聽到這聲音的,不只蕭人吾一人。
關旗之前,秋風身披赤甲,手持弑虎刀,滿身鮮血淋漓。
在他身旁,千余士兵,無一例外,都是一身血跡。
縱然遍身是傷,血痕累累,有人甚至已站立不穩,但相互扶持之下,還是在萬千虎潮之中,硬生生的堅持到了現在。
無一人死亡!
一千甲士,背靠著背,緊緊圍成一團,揮刀而起,持刀以立。
雖擋不住那連綿成百上千丈的泱泱虎潮衝入關前,卻也在猛虎前衝之勢中,護住了那一杆…弑虎之旗。
“出關迎戰!!!”
這萬人高呼的口號,不斷從城關後傳出,終於傳入了秋風耳中。
在他那疲憊不堪的臉上,終於…帶起了一抹久違的笑容。
“終於等到了!!”
即便遍身傷痕,狼狽至極,疲勞至極。
他們仍舊嚴陣以待,苦苦堅持。
正是…為了此刻!
“迸…”
這沉重的聲音,秋風記得,在這血戰的千余赤甲士兵也記得!
這是千極關門…被推開時的前奏!
“擋…”
刀柄擊地之音,碰撞如歌!
就在此時,秋風持刀而立,用盡全身之力,朝著虛空,放聲大喊,道:
“兄弟們,時間已到,接下來,便是你我…立功贖罪之時!”
“讓那死去三千兄弟看看,他們的犧牲…沒有白廢…”
“讓那剩下的弑虎同胞看看,身為我弑虎一員,你我沒有給弑虎軍抹黑…”
這呼喊之聲落下,這千余赤甲,沒有絲毫言語,更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在聽了秋風的言語之後,所有的弑虎士兵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身軀。
緊接著,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絲肅穆之意。
他們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刀刃劃過手心,道道鮮血橫流!
秋風卻毫不在意,直接轉身,將那一隻血掌,按在了弑虎旗杆之上!
這一按,千尺旗頭,那一面弑虎旗,染上了…一抹血光!
做完這動作,秋風沒有猶豫,又轉過身來,持刀肅立。
那千余軍士,亦隨之效仿,一一轉身,以刀刃劃破手掌,將那手中鮮血,按到了那關旗杆身之上。
弑虎之旗,血光愈盛!
但,這還沒完!
只見千人盡按血掌於旗之後,秋風一手持刀,振臂一呼…道:
“我秋風…在此立誓!”
伴著秋風的振臂一呼,在場每一個人都發出了一聲這樣的呐喊!
“我李……在此立誓!”
“我x……在此立誓!”
“……………”
起初,這聲音並不算整齊!
恰恰相反,可能還有些嘈雜零碎!
但慢慢地,這千余聲呐喊,卻在這群虎奔嘯中,匯成了一曲戰歌!
“我願葬吾血軀,喚吾軍魂,佑我千極,壯我弑虎…”
“我願葬吾血軀,喚吾軍魂,佑我千極,壯我弑虎…”
“保我…赤淵!!”
“保我赤淵!!”
“………”
最後一聲呐喊, 千聲匯一處,經久不絕。
這戰歌如風,傳遍這百裡疆場!
這戰歌如火,隨狂風雄燃…直上雲霄!
關門終啟。
在開門的一刹那,站在眾軍之首,秋蒙聽到了這一曲長歌!
“果然…這便是你們一開始的打算嗎?!”
對此,他只有一聲歎息!
“生以此軀守關土,死葬吾魂祭軍旗…”
“你們…是好樣的!!”
而站在秋蒙身旁,蕭人吾原本還是有些害怕。
但當他看見…那千余士兵,拖著殘軀敗體,以一柄柄弑虎刀刃,義無反顧的劃破自己的胸口之時。
卻是不知為何,突然平靜了許多!
沒有震驚,沒有訝異,只是平靜!
恍然之間,他甚至想起了自己離家之時,自己的二哥曾對自己所說的一段話!
一段前言不搭後語,聽來有些詭異莫愁測的話:
“令你去千極關,是我的主意…”
“生在赤淵蕭家,是你的悲哀…”
“有朝一日,若聞我不在…”
“那你便入凡土…再別回這赤淵…”
“再別回這蕭家…”
“若非要回來…”
“那麽,有朝一日,你覺得自己,能直面死亡時…再回來!!”
時至此時,他仍不知二哥話中何意。
但他卻有些明白了那話中的最後四個字的意思!
直面死亡!
“原來如此,灑我心頭千重熱血,只為了奏起這…一曲長歌!”
“原來這,就是…那四字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