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滔滔,赤浪千重。
在陳衍注視之下,那千丈血河,於虛空繚繞,浪花激蕩,開始不停地翻滾升騰。
剛開始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到了後來,竟一浪高過一浪,那洶湧的浪頭,已與項羽的身影平齊。
“恩…開始了嗎?!”
抬眼凝望,可以望見,那陣巨浪頂上,一抹血色光華突然爆發。
血色閃耀,那翻滾的浪花仿佛隨之凝固,緊接著,一股無比濃重的血腥氣息開始源源不斷地自那血河深處聚集而來,然後透過浪花,直接在浪尖頂端逐漸凝聚成型。
先是氣體,再是液體,再到固體,到了最後,直接凝結出了一顆血色純粹的透明晶體。
這便是項羽,將百萬血氣精華凝聚,化作實質之後,所誕生的一顆血脈結晶。
浪尖之上,憑空漂浮。
那血晶看上去,晶瑩剔透,黑氣縈繞,猶如一顆赤黑相間的珍奇瑪瑙。
“去…”
踏浪而立,項羽輕喝一聲,朝那血晶所在,屈指憑空一彈。
好似有聲,又好似無聲。
明明什麽也沒觸碰到,但隨著他這一彈,那猶如黑色瑪瑙一般的血晶,卻一下子被撥動,於虛空之間,直接化作一道烏光,劃破空氣,徑直朝那臥坐山丘之上的黑虎王,飛射了過去。
“吼…”
想躲也躲不掉,見此,山丘之上,黑虎王只能不停地發出低吼,以此…來表示自己的抗議。
像是抗議,像是哀求,像是憤恨。
總而言之,那烏光越接近,黑虎王的臉上的表情,便會變得越加的人性化。
懼怕,怨恨,哀求,無奈…。
種種情緒,伴著陣陣低吼,在那虎臉之上,一一浮現。
唯獨不見…半分欣喜。
事實上,對黑虎王來說,若是平時,能完成這血脈之變,度過這踏上命途前的最後一關,它自然高興無比。
但那只是平時。
它靈慧已開,除了不能開口說話之外,一切與常人無異。
聽了那之前的言語,它自然明白接下來自己即將面對的是怎樣的未來。
待到血脈之靈覺醒,等待它的便是以身魂鑄器,對它而言,卻是生不如死。
如果可以,它寧願自殺,也不願泯滅靈智,論為器靈。
只可惜,此時此刻,它的身軀已被一股無形的威勢封鎖。
莫說是自殺,即便微微動彈,亦不可得。
正因不可動彈,所以…它只能用吼叫,來表明自己心中的憤恨。
正因不可動彈,所以…即便心中萬般不願,它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任由那道烏光飛襲,沒入自己的身軀之中。
“吼…”
先是一陣沉寂,緊接著,又是一聲虎吼,拔地而起。
這虎吼之聲,乍聽之下,滿含痛苦,但實則,卻隱含著一股暢快。
血脈蛻變,既為蛻變,自然少不了歷經痛苦。
只不過這痛苦帶來的…是身軀之強,是血脈之變,是生命層次的更進一步。
雖是痛苦,勝似享受。
所以,即便萬般不願,但當那種實現蛻變之後的暢快襲來時,那吼動…卻是發自身心,無論如何也隱藏不了。
因為動彈不得,所以那黑虎王從蛻變開始的一刻,便一直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但,這並非代表,這顆血晶沒有對它造成任何重大的影響。
事實上,無需再去看那黑虎王臉上因蛻變產生的痛苦折磨而露出的略顯扭曲的表情。
到了此時,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覺察到,那黑虎王的蛻變,已到了關鍵之時。
要知道,任何變化都不如表面的變化來的直接。
此時此刻,只需抬眼再看一眼,便能發現,那黑虎王的外表模樣,相比之前,卻是已然大變,變得截然不同。
先是額頭之上,那一道通紅血額,在轉瞬之間,由半紫轉向暗紫。
緊接著,紫額初顯,它那三丈虎軀之上,道道斑斕黑紋也好像受了影響,竟開始由深返淺,變作了一道道斑斕紫紋。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
相比之下,那斑斕紫紋,更是奇特。
周身花紋,剛一由黑返紫,便在轉眼之間,消失不見。
在虎軀表面,再也難覓其蹤。
事實上,消失不見一詞,用的並不準確。
尋常之人,或許是因為離得太遠,難以觀察仔細其中的變化。
但受項羽那重瞳力量加持,陳衍卻是將那紫紋消失的過程,看的一清二楚。
實際上,那些紫紋並非直接消失。
而是一經產生…便從虎軀表面的皮毛處直接隱沒,深深嵌入了虎王皮膚最深處。
只不過,那隱沒速度極快,乍一看來,恍若消失不見。
方才造就了那種猶如消失的情景。
雖然紫紋剛一出現,便已隱沒,令人難覓其蹤。
但事實上,伴著紫紋隱沒,這變化尚未結束,仍在繼續。
或者應該說,到了此時,這場蛻變,方才迎來了最吸引眼球的一部分變化。
原本一身純黑皮毛,毛色如墨,看上去,便足以引人注目。
但那黑虎王似不滿意自身毛色一般。
下一刻,那一身皮毛之色,竟在眨眼之間,接連發生了數次變化。
先是黑色,緊接著是赤色,到了最後,似受了頭上紫額影響,那一身皮毛,竟直接化作了一身暗紫。
漆黑如墨,赤紅如血,暗紫襲人,
一瞬之間,歷經三變。
到了最後,一股貴氣,悠然而生。
在陽光映照之下,這暗紫皮毛,當真是十分耀眼…或者說是…奪人眼球。
“這種感覺…能動了……”
伏倒在地,那黑虎王,不,現在應該說是紫魔虎…突然睜開了雙眼。
緊接著,感覺到了體內那洶湧而來,以前從未感受過的強大力量。
它一下子衝破束縛,猛地抬頭,仰望天空,發出了一聲長嘯。
“吼…”
這嘯聲高昂,透過蒼穹,顯得十分有力。
長嘯不絕,似在宣泄心中之憤恨。
“人類…多謝你助我一臂之力…”
“但今日,卻是你的死期…”
待到嘯聲落幕,一陌生中年男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傳入了陳衍耳中。
陰沉有力,殺意濃濃。
話音落下,陳衍抬頭遠望,恰好望到了一雙圓睜的虎目,望向自己,眼神之中,透露出無邊恨意。
看那樣子,恨不得將自己抽筋撥骨,毀屍滅跡。
對於血河踏浪的項羽,倒是恰恰相反,好像視若無睹。
完全沒有任何恨意。
見到這戲劇性的一幕,陳衍心中不由愣了一愣。
“果然是開了靈智的畜生,剛一突破,就知道秋後算帳,只不過…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剛才要把你抽筋剝皮的…可不是我呀…”
事實上,陳衍的想法,並不代表這紫魔虎的想法。
在它眼中,那血甲將軍,本就是陳衍喚出的命神。
種種所為,自是奉了陳衍之令,豈由自身。
更何況,那命神所言,將自己煉成神兵,也是要贈給陳衍。
冤有頭,債有主。
既要算帳,當然要找那最源頭的罪惡。
更何況,它又不傻。
那血甲將領,一言不發,隻憑氣勢,便壓得自己難以動彈。
還輕而易舉,便讓自己突破瓶頸。
這所作所為,明顯不是它能惹得起的…。
既然知道不能惹,它幹嘛要去找那人的麻煩。
就算是它,也知道柿子要找軟的捏。
如此想來,那個少年,當然就是最好的目標。
真要這麽想,其實也沒錯。
只不過,它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明知項羽是陳衍找來的助力,連項羽這一關都過不去,卻還來找陳衍的麻煩。
這…不是尋著找打嗎?!
望著那一頭緩緩而來的紫色猛虎,連陳衍心中不由閃過一絲詫異。
“這頭紫魔虎,居然還真敢來找死,是不是剛才被逼得太狠,現在剛一突破,太過激動,一不小心,氣暈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