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滾滾，洪流漫漫。

　　波濤澎湃，血浪迸發。

　　浪頭翻滾之間，自項羽腳下升騰而起，於虛空化影，化作洪流萬道。

　　轉瞬之間，便蔓延開來，襲卷整個山林。

　　這血河所化，洪流萬道，似有靈性。

　　虛空分流，萬道洪流，萬重血影。

　　每一道血流…都會在血影凝實的一瞬間，隨之迎風上漲。

　　待血影凝實之後，那血色洪流，也不多不少，恰好漲到了數丈長短。

　　轟鳴乍起，丈余血流，朝四面八方，群山虎獸，侵襲而去。

　　血色激蕩，光華動人。

　　轉眼之間，淹沒了一頭又一頭虎獸之軀。

　　“吼…”

　　下一刻，伏虎林間，虎吼又起。

　　只是比起之前，這時的吼聲，雜亂無章，輕綿無力，細細聽來，似有些哀怒。

　　與其說是虎吼，不如說是悲鳴。

　　一聲聲虎吼，往往還未結束，僅是剛剛臻至半重，便帶著驚恐不安，彷徨哀怨，嘎然而止，再也發不出來。

　　不過，雖看似淒慘，但相比之下，這樣的結局…或許…還算是不錯。

　　對這漫山遍野，大部分猛虎來說，莫說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發出這一生之中屬於自己的最後半聲輕吼。

　　實際上，它們甚至連自己的虎頭都還沒來得及抬起，便已被那一閃而過的血色洪流包裹，悄然葬身在了那抹動人的血色光華之中。

　　數息之前，伏虎林中，還是漫山群虎，蔓延成潮。

　　數息之後，再抬眼時，入目之景，卻已是空空如也。

　　凡肉眼所及，莫說是見到如之前一般成群結對的赤黑虎獸。

　　細細看去，那泥土草叢之間，甚至…就連一絲一毫的虎毛，都未曾留下。

　　虎獸無蹤，群屍無影。

　　刹那之間，寂靜無聲，風吹樹葉，林動婆娑。

　　這種悄然之音，令人恍然如夢。

　　就好似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大夢。

　　從頭到尾，從始至終，皆是虛妄。

　　只是…真是如此嗎?！

　　若真是這樣，倒也容易接受。

　　但偏偏事實又告訴陳衍，，一切絕非如此簡單。

　　只因此時此刻，抬眼望去，那漫山遍野，除了那一頭頭虎獸身影已然完全消失之外。

　　那周遭的一切，就連那已被虎獸踏平的山林草木，都絲毫未改其貌，仍舊如之前一般凌亂無比。

　　單單這一點，便足以證明，它們曾經來過。

　　只不過，兩相對比之下，卻令這一切，顯得更加可憐。

　　來時驚天動地，去時了無聲息。

　　一念之變，雖是兩般結果，卻都是…身不由己。

　　當真是螻蟻之命，從來…生死兩難。

　　生不由己，死亦…不由己。

　　……

　　揮手之間，百萬猛虎，煙消雲散。

　　刹那之間，血河滔滔，席卷戰場，顛覆局勢。

　　“這……”

　　這種威勢，終於讓薑白芷明白，眼前這少年…如今的實力，絕非她想象之中那麽簡單。

　　至少她敢肯定，哪怕是孕靈之上，凝神境界，也絕不會如這血衣命神一般輕描淡寫，…能夠在揮手之間，便帶走百萬虎獸的性命。

　　………

　　虛空之上，萬道洪流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呼吸之間，重新化作了一條千丈血河。

　　只不過，相比之前，如今這千丈血河…河面更寬，血色更濃。

　　激蕩洶湧，飛流直下，環繞虛空，橫亙天穹，透過日光，如同一道赤色光柱，染紅了天，映赤了地。

　　細細看去，甚至就連那浪頭之下，堪稱血河最深處的一道烏流，亦被染成了血色。

　　“刷…”

　　浪花澎湃的撞擊聲傳來，陳衍抬頭望去，只見血河之中，已不再是如之前一般，空無一物。

　　浪頭翻滾，血色激蕩，抬眼之間，赫然可見血浪之間，有森森白骨浮動。

　　血河激蕩，血浪翻騰。

　　原本，這種場景雖然看著駭人，但對陳衍而言，最多也只能算是震撼。

　　仔細說起來，倒是無甚特殊感覺。

　　不過此刻，多了這白骨浮動，這條血河，卻好似突然有了靈魂。

　　給他的感覺，也變得截然不同。

　　森嚴，死寂，哀怨，恐懼…無數負面的情緒，伴著一股濃重到快要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息…此情此景，就連陳衍這個主導者之一，也開始忍不住暗暗驚心。

　　“揮手之間，百萬枯骨，如此威勢，這還僅僅只是…玄境之威嗎?！”

　　一念閃過，陳衍心中，莫名湧現了一股悲哀。

　　陳衍前世，乃是仙武大世界一位武聖。

　　所謂大世界，乃是一個大千世界最直接的附屬之界，雖獨立存在，但從某種程度上，應該已算是大千世界的一部分。

　　而這所謂武聖，便是仙武大世界本土所流傳武道修煉體系中的一個境界之名。

　　“武聖”，“聖境”，這兩者雖然同為修煉境界之稱，且名稱之中同樣都有一個“聖”字，但這兩者所指，卻是天差地別，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武道武聖，所指是那些修煉武道，已至超凡入聖，武道修為堪稱一界絕巔之人。

　　世人尊稱，故謂之為聖。

　　而天命九境第七重聖境，卻是指那些已擺脫一界之限制，得萬界並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超脫凡俗，實打實的於萬界中稱聖的大能存在。

　　作為降臨之子，陳衍自然知道這世上有三千世界，萬千神魔，亦有通天之路，需歷天命九重。

　　不過，昔日陳衍，以武聖修為，便冠絕一眾降臨之子。

　　與此同時，更是冠絕一界，被稱作仙武世界，千年難得一遇的少年天才。

　　這一切遭遇，都讓陳衍覺得，神魔不過虛妄，武聖之威，便足以令他天地縱橫。

　　這一想法，直至前世之終…他第一次見識到了仙武世界，武道人仙之威。

　　被逼得走投無路，自爆氣血，身死輪回之後，方才破滅。

　　不過，即便歷經此事，陳衍也只是覺得，自己時運不佳，離最高戰力，不過只差一步。

　　至於神魔大能，三千大千世界，只能算是傳說，離自己還很遠。

　　現在見識了眼前這一幕，陳衍方才發現，自己昔日的想法，多麽可笑。

　　項羽揮手，滅百萬虎獸。

　　換做是自己，若以前世武聖之軀，想要解決這漫山遍野，百萬虎獸，並非不可，卻也絕非易事。

　　遠不可能像此時的項羽一般，如此風輕雲淡。

　　可是即便如此，陳衍還清楚一點，那就是眼前的項羽，實際上…還算不上真正的玄境。

　　“境界不過真境…實力卻是玄境…”

　　陳衍切實記得，根據之前的人物信息，項羽雖有玄境的實力，但論及真正的境界…卻不過才第二重真境。

　　雖不知項羽身上出了什麽變故，居然能硬生生發揮出比自身境界高出足足三個大境界的實力。

　　不過，此刻的項羽，確實不算真正的玄境。

　　只是，如項羽此時，都有如此威勢，那可以想象，真正的玄境，又是何等之威！！

　　若是換算到仙武世界，想必肯定已是傳說中的的武道人仙。

　　可即便這樣，在天命九境之中，所謂玄境，也不過才是第五境而已。

　　今日想來，他昔日武聖修為， 確實已算人間絕頂，凡中之聖。

　　不過換做諸天萬界，仔細算來，恐怕也是如今這般情況。

　　就如同這百萬虎獸，看似很強，但在項羽手中，卻是揮手可滅。

　　陳衍相信，即便自己是所謂的降臨之子，但在那些諸天大能眼中，也不過是如今這百萬虎獸中的一頭罷了。

　　不是離得太遠，而是不屑為之。

　　雖懶得動手，但若是有意，揮手之間，便能令你，化作一堆枯骨。

　　“螻蟻…”

　　這兩個字，讓陳衍想起了自己前世種種遭遇。

　　想起了自己身死輪回之因。

　　“不知今生，我這螻蟻，能否通天…”

　　“若有朝一日，有通天之能，那前世仇難，我必然要報回來…”

　　按理說，作為降臨之子，輪回之後，這前世的恩怨，不應再牽扯今生。

　　但這次輪回，對陳衍而言，實在太過詭異。

　　未經過輪回神殿，便已輪回。

　　輪回之後，僥幸保留了前世一分記憶，回過頭來，個人系統，隨主系統升級，陷入沉睡之中，到了現在，仍遲遲未醒。

　　紀元世界，雖然只是虛幻世界，但其中亦不缺少真實之情。

　　別人怎麽想的，陳衍不知。

　　但至少對他來說，這前世哺育養育之恩，授武傳道之情，都是真實存在。

　　家人師徒，血親好友之仇，若真忘了，自然無可奈何，只能順其自然。

　　但既然僥幸不失記憶，又豈敢輕忘。

　　若一世通天，記憶不失，那這血仇，遲早有一日，陳衍要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