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障…這是什麽…”
聞聽此言,陳衍疑惑的望向伏念,沉吟不語。
見此,伏念看了一眼陳衍,道:
“小施主,既已歷了魔障,想必已明了老衲一生所歷種種,那你可還記得,那所謂的三千情絲,斬念之法…”
“三千青絲,斬念之法…”
輕輕呢喃一聲,陳衍點了點頭。
這法門,陳衍自然知道。
非但如此,對於此法,他還格外的印象深刻。
不因別的,正是因為,他所歷經,伏念的一生,正是從此處之後,便斷了聯系。
自此,後事如何,不得而知。
想到這裡,陳衍突然想起了自己所歷經伏念那一生的最後一幕場景。
“不知到了最後,這伏念自己,面對法明所言,選了什麽?!”
不想還好,這念頭一起,陳衍對自己心中所想,變得格外好奇起來。
下一刻,他不由緊緊盯住了伏念的魂影。
仿佛沒有注意到陳衍熱切的眼神,伏念緩慢開口,開始講述起這有關自己昔日選擇的故事。
“三千斬念,斬盡情絲…”
“這伏念,斬念,看似只有一字之差,但實際說起來,卻有天地之別…”
“而這所謂三千情絲斬念法,更是連斬念都談不上…”
“與其說是斬念法,不如說是斬情法…”
“究其根本,其實不過是趁執念未深之前,便從根本之上,絕了自身七情六欲,從此無情,自可無念…”
“只是,這一法,用在昔日伏念身上,卻是出現了異變…”
“法明不知,伏念亦不知,伏念的情況,與常人不同,他的執念,生了千年,早已根深蒂固,修了菩提正法,更是只差一步,便可成魔…”
“伏念修這斬念之法時,早已遲了…”
“斬念之日,便是成魔之日…”
“這一斬,雖斬斷了念,但亦斬出了魔…讓那一縷魔念,從此脫去了本尊束縛,得以獨立存在…”
“正是為了鎮壓這魔念,老衲方才會在此…”
“而這魔障,便是那被鎮壓在此的魔念,築起的一道輪回…”
“這魔障輪回,由心而起,由念而成,似真似幻,存乎一念之間…”
“不過話雖這麽說,但凡貧僧所見,中魔障者,除了施主在內的兩人之外,基本都會沉淪其中,不得自拔,到了最後,心死念息,一一身死道消…”
“至於沉淪其中的原因,想必施主應該也很清楚…”
說到這裡,伏念突然閉口不言,望了陳衍一眼。
“……”
伏念的一眼,令陳衍沉默不語。
未曾經歷,不明其義。
只有真正成為昔日的伏念,經歷過那樣的一生,方才明白伏念那一眼中,所蘊含的意義。
沉默許久,陳衍再度開口,問了伏念一個問題。
“大師說那魔念,被你鎮壓在此,那既然如此,你為何讓蔣方大廢周折引我來此地,剛才還要收我為弟子,”
“不知大師究竟有什麽目的…”
說到底,這裡的一切,與自己其實關系不大。
大概明白了來龍去脈,陳衍現在最關心的,還是弄明白伏念的目的,以保證自己可以安全離去。
“無他,唯保我靈台一脈,佛法傳承不失而已…”
“什麽…”
陳衍眉頭一皺,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疑問。
“搞了半天,弄了這麽多彎彎繞,居然真的只是為了收徒弟不成…”
不是他不明白伏念這話的意思,而是他實在不敢相信。
原來天底下還有這麽好的事。
見到陳衍的反應,伏念先是微微一笑,然後說出了一句令陳衍不解之語:
“你可知老衲是何存在…”
“不是一縷魂念嗎…”
聽了伏念這話,陳衍不由發出了一聲反問。
他還清楚的記得,不久之前,正是伏念自己說了,他正是昔日伏念的一縷魂念化身。
“確是魂念無疑…”
“不過,更是癡念,悔念…”
“當初,伏念斬出自身魔念,那魔念秉伏念自身貪嗔而生,天生怨氣纏身,一出世,便造下了無窮殺孽…”
“師長後輩,靈台基業,乃至那昔日的魏地黑虎部落,都因為那一具魔虎之軀的存在,被那魔念滅絕,只剩下彌羅突一人逃脫…”
“而老衲,便是那魔念盡去之後,全新的伏念…”
“不同於昔日伏念,老衲這一生,隻為三件事存在…”
“第一,鎮壓自己作亂的魔念…”
“第二,保靈台菩提正法傳承不斷,盡靈台護法傳法之責…”
“第三,重新光複我靈台昔日,東土第一佛門聖地的輝煌!”
說到這,伏念望了一眼陳衍,方才繼續道:
“第一件事,昔日魔念控魔虎之軀作亂之時,老衲一身實力,雖已去了十之八九,但還是趁其初生,羸弱之時,以自身之軀,煉化了一條地脈,化作法陣,將其鎮壓於此…”
“只不過,數萬年過去,老衲也未曾想過,昔日不過一縷魔念,到了今日,竟壯大到了如此地步…”
“時至數千年前,老衲才明白,這後兩件事,老衲早已無力完成…”
“而你,便是老衲這千年來所求,為我完成這兩件事之人…”
“什麽…”
又是一道驚疑聲響起。
不是別人,正是陳衍。
說實話,陳衍實在不明白,他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這老和尚怎麽就看上他了。
不過,不明白沒關系,伏念正在解釋,繼續往下聽不就明白了。
“千年之前,老衲曾動用這地脈之力,在那伏虎洞口旁的鏡樹中,設了一個陣法…”
“那陣法並不複雜,嚴格算起來,只能算是一個普通的幻陣…”
“只不過,立陣之時,老衲曾將一絲帶著自身一縷念頭的地脈之力,加諸於陣法之上…”
“這世間只有兩種人, 或身居元陽靈脈,或身具古魔種之血脈者,才能從那鏡樹之中,窺得這伏虎洞口所在,並且受地脈之力接引,踏入這伏虎洞中…”
“原來如此,怪不得,要收我為徒,只是,這麽說來…那蔣方也是如此嗎…”
雖然不明白那元陽靈脈,古魔種血脈究竟是為何物,但想必與自己丹田中的蹊蹺之處有關。
“按大師你之前所言,那蔣方也是你昔日所收弟子嗎…”
這念頭自陳衍心中一閃而過,他不假思索,直接脫口而出。
聽了陳衍之言,伏念卻是並未有什麽波瀾。
“蔣方嗎…”
“蔣方的確是除你之外,這千年來我所遇唯一能符合條件的弟子…”
“只是,他也如老衲一般,執著於心中執念,受這世俗紛擾,放不開佛魔之別…”
“雖然受了菩提之苦,但苦求一世,老衲還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修成菩提正法,伏得魔念,打破這魔佛之別…”
“你可知,剛才那魔障,不光是那魔念所化,老衲一生經歷,一世輪回,更是一道困心之法…”
“仙佛無情,心魔一念…”
“看似有所選擇,但實則毫無生路…”
“無論是化作仙佛無情,還是被那魔念侵擾,最終敗退…”
“都只會永世沉淪,再無超生之時…”
“就連昔年的蔣方,都是老衲耗盡心力,從那魔障輪回中,強行拉出…”
“說到這,老衲倒是很好奇…你選了什麽…”
“竟能如此之快,便突破那輪回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