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伏念望向了陳衍,目光之間,滿是好奇。
除此之外,他的眼神深處,還帶著一絲難言的渴望。
求了一世,對此時這伏念而言,即便身為殘念,他的心中早已無當初那似魔般的執拗,但執已入骨,見了能突破魔障之人,他又怎能…輕易放下。
在伏念眼中,那魔念所築,魔障輪回,困心囚念,奪人性命於無形之中。
中魔障者,需化作伏念本身,度一世輪回,到了最後,做選擇之時,亦是絕命之時。
化作仙佛無情,或許可以高高在上,但從此不複人心,看似超脫,實則會被那魔念所控,沉淪其中,不得自拔,心死神息。
選了成就魔念,倒是可以窺見魔念,悟得破局的關鍵,但虛空之間,魔念為尊,身處其中之人,自然也會被那魔念困殺,最終難逃身死道消之局。
在伏念眼中,這魔障輪回,除了以絕對的力量打破之外,根本就是無解之局。
所以,當那魔障輪回,突然出現,困住陳衍之時,伏念才會對此擔心無比。
他擔心…擔心這千年來,好不容易出現的一個符合條件的傳承之人,就這樣煙消雲散。
只不過,他沒想到,陳衍竟如此輕易,便能打破那魔障。
不得不說,這倒是讓他的心中,生出了幾分希望。
說實話,伏念的好奇,令陳衍有些無所適從。
別看這魔障好似不堪一擊,竟如此輕易,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便被陳衍一擊而破。
但那不過是陳衍心中對這世界的認識,從根本之上,與眾人不同,令他…佔了上風。
換做其他更加厲害之人,遇到這魔障,未必不會困死其中,如伏念想象中一樣,就此身死道消。
或許,只有如陳衍這般,壓根就從未將自己當作局中之人的降臨之子,方才能打破那所謂的魔障,從那虛假的輪回中脫身而出。
只是,這般緣由,在陳衍看來,雖然十分簡單,輕易便能夠解釋得通,但從伏念這些特定人群的角度來看,卻是荒謬至極。
導致陳衍壓根無法將自己脫困的緣由說出口。
所以,此時此刻,面對伏念的好奇,他能做的,只有沉默。
“唉…”
不得不說,陳衍的沉默,令伏念有些失望。
不過,仔細說來,這倒也並未從乎他的意料之外。
說到底,眼前這少年,不過是一個剛剛踏上命途的弱小修士,在伏念看來,他能踏破魔障,恐怕也是僥幸…
“估計是隱隱之中,受了那元陽靈脈之助吧!”
伏念在心中暗暗猜測,強行為陳衍的機遇,找了一個理由。
下一刻,伏念壓住心中其他念頭,望著陳衍,緩緩開口問道:
“輪回一世,前因後果,你皆以明了…”
“老衲問你,到了現在,你可願拜我為師…”
又是同樣的問題,不過,這一次,得到的回答,卻是截然不同。
“…我…願意…”
一如既往,面對伏念之問,陳衍仍是沉默許久。
只不過這一次,他卻是沒有讓伏念之問,如前兩次一般,無疾而終。
經過深思熟慮,這次,面對伏念的問題,陳衍選擇肯定,答應了下來。
正如伏念所言,明了前因後果之後,陳衍已然看明白,眼前這場拜師,對他來說,有益無害。
既然如此,他為何不應。
“………”
轉過身來,再看伏念。
苦求千年,終於得到了想象中的回答,
起碼在陳衍看來,伏念本應該是高興無比。
只是此時此刻,他卻並沒有透露出如陳衍想象中的那般輕松模樣。
非但如此,伏念還神情一緊,相比之前,神色變得越發凝重起來。
“拜老衲為師,需承我之志,盡我未盡之責…”
“我再問,你確定…願拜我為師!”
“我…願意!”
這第二次開口,伏念的話音,還未徹底落下,陳衍的聲音,便已隨之響起。
而且,這一次,他的言語之間,乾脆利落,不帶半分猶豫。
說完之後,陳衍更是絲毫未作停息,直接動作一變,就順勢半跪在蒲團之上,朝著身前伏念魂念。
伏拜了三次,扣首了九回。
“弟子陳衍,拜見師傅…”
最後一次叩首完畢之時,亦是陳衍的話音響起之時。
說實話,陳衍明白伏念的顧忌。
這世間,豈有不勞而獲之理。
做了弟子,得了傳承,自然要為師門分憂盡責。
所以,此時這叩拜俯首的動作,便是陳衍的表示。
三拜九叩,誠心俯首,以師禮相待。
這便是他來表示自己拜師決心之舉。
這三拜,意味著他已在心中徹底將伏念當作了自己之師。
這九叩,意味著他將伏念那未完成的願望,給一一攬在了身上。
自此之後,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不敢相忘。
果然,見了陳衍的動作,那虛空之上,伏念的神情,終於開始變得明朗起來。
“好…,好…,自今日起,我靈台護法一脈,終於又多了一位弟子…”
“昔日須彌山靈台寺的大多數傳承之物,老衲都已將其交給了你的師兄蔣方,若有來日,你可持去東海尋他,求得那靈台傳承,有朝一日,光複我靈台寺基業…”
“老衲這剩下的東西,已所剩無幾,其中老衲能交給你的,就只有…”
話音未落,伏念魂念之軀,猛地光芒一閃,陳衍的手掌之中,便多出兩件東西。
一碩大無朋的金印,一小巧玲瓏的銅鍾。
“這是…”
“你日後自知…”
對於陳衍此時的疑問,伏念並未過多理會,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便不再言語。
回過頭來,伏念靜靜望著陳衍,眼神之中,飽含欣慰,更多了…一絲解脫。
“老衲這一生,除了傳承與光複之願,便再無他求…”
“至此,這兩願已有傳承,老衲也可以放心了…”
話音落下,伏念突然轉頭,朝著對面山巔,雙眸透過群山,遙望一眼…用一種決絕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守了你數萬年,老衲早已累了,不如今日,就讓你我,來…做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