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洞中。
就在陳衍與伏念雙雙沉浸在故事之中時,在那群山之巔,又是一聲虎吼,突然響徹雲霄。
“吼…”
殺意,怨念,同樣的飽含魔性。
不同的是,這一次,感受這虎吼之聲所蘊含的驚人魔性的,卻只有…一個人。
“不好…千年過去,它竟已經強大到如此地步了嗎?!”
伏念暗道一聲,剛一反應過來,便欲出手阻攔,但卻已經遲了。
隨著伏念的視線望去,只見陳衍周身已被那代表著怨念與殺意的魔性黑氣纏繞,雙眼緊閉,顯然是陷入了一片迷幻之中。
“看起來,只能靠你自己了…”
“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會作何選擇!”
…………
時空輪轉,環境變幻。
“這是…”
前一刻還身在伏虎洞中,但回過神來,陳衍發現自己竟已陷入了一片全新的世界之中。
怨念叢生,魔念縱橫,屍骨遍地,血流成海。
蒼穹滴血,屍骨漫天,血滴逆流成河,屍骨堆積做山。
…不好意思,以上所說的場景,全都沒有發生。
真正的場景是這樣的:
寂靜午後,有一無名小山村。
依山傍水,炊煙嫋嫋,小村東邊盡頭,是一所簡陋的茅屋,房屋之內,一應家具俱全,陳舊之中,透著祥和溫馨。
房屋之外,一個身形中等的漢子,正焦急的等待著,來回不停的踱步。
而房屋之內,一個瘦弱嬌小的婦人,正滿頭大汗,咬牙堅持著,等待著新生命的到來。
“哇…”
過了一會兒,一聲嬰兒啼哭,從屋內傳出。
這聲啼哭,預示著一個新生命的誕生,也預示著漢子一家幸福生活的開始,更預示著一傳奇人生的開端。
幸福美滿,平靜快樂。
茅屋之內,漢子婦人嬰兒,兩兩相擁,相對而視。
平淡幸福,一切盡在無言中。
就連懷中的嬰兒,都仿佛感受到了此刻的氛圍,亦在此時,睜開了眼。
“這是…”
嬰兒睜眼之時,陳衍感覺自己好像變做了婦人懷中的嬰兒。
他看到了相擁無言的父母。
感受到了那股新生的喜悅。
觸摸到了這個世間的存在。
還未待他留戀,緊接著,場景變幻,時間消逝,轉眼之間,便是七年過去。
昔日懵懂嬰兒,已長成半大少年…。
這七年時間,少年的生活,亦化作影像,劃過陳衍心頭。
父母的陪伴,兒童的玩伴,村中老人的教導。
山村別落,時而熱鬧,時而平靜,時而喧囂,時而孤寂。
在這樣的環境中,度過了平靜的七年。
如果沒什麽意外發生,少年或許會在這樣的環境中,慢慢度過他的一生。
生老病死,愛恨離別。
歷經磨難過後,迎來下一世的滄桑。
但一個傳奇故事的過程向來不會這般簡單平淡。
果然,好景不長。
一日,少年貪玩,脫離玩伴,一人獨自出村,早出晚歸,玩到很晚才回來。
在回來的路上,他還在想,自家父親,是否已急紅了眼,在村間到處需尋人。
自家母親,或許在家中做好了香甜可口的飯菜,等著父親與自己回家去吃。
“吼…”
虎吼驚天,不過少年沒有在意。
甚至於,他的腦中還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老虎算什麽,村口張大叔每次上後山打獵都能打上一隻呢,也不知道老虎的肉是什麽味道?!”
童言無忌,少年隨性。
隻知人可獵虎,卻不知虎亦傷人。
待他歸來之日,終於發現,父母村民,一村性命,無論老幼,還是畜生,都已…葬身村口。
烏雲密布,血色殘留。
悲從心來,萬念俱灰。
那種無助的感覺,陳衍仿佛感同身受。
只不過,他卻什麽也控制不了,只能如少年一樣,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無力改變。
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對於一個七歲的頑童少年而言,沒了親人的陪伴指引,等待著他的,似乎就只有在這冰冷的夜裡,伴著一眾鄉親的屍體,就此長眠。
不過,那不是…他的選擇。
長夜漫漫,大雨滂沱,每當悲劇發生之時,似乎老天,都愛來湊湊熱鬧,痛快的哭上一場。
不過他沒有。
一言不發,少年就那麽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家裡的茅草屋中。
屋外,大雨滂沱。
雨水衝刷了血色,衝幹了泥土,衝的村口鄉親的屍體四散。
少年卻在家中,不停的吃著東西。
沒錯,吃東西。
鍋裡的,碗裡的,盆裡的,缸裡的。
但凡能找到的東西,都被他吃進了肚子裡。
與此同時,那些未曾流出的眼淚,也隨著食物,被他咽盡了肚子裡。
“爸爸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媽媽說過,小孩子要吃飽,吃飽了才夢快快長大,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
雨滴滑落,伴著呢喃。
第二天,不,準確的說是第一天深夜裡,大雨剛停,一個瘦小的身影,便開始在村後的小山與村裡不停的奔波。
鋤頭,鎬子,鐵鍬,鐵棍,木棍,柴刀…少年拿盡了家中的工具。
“一個坑,兩個坑…”
從早到晚,他未曾停歇過。
他用遍了所有找到的工具,在村後的那座小山之中,挖出了一個又一個一人大小,一米來深的坑來。
泥土伴著血跡,沾染他的全身,雙手雙腳,盡是傷痕血泡。
但少年卻渾然不覺,只是一邊挖坑,口中一邊喃喃自語:
“村頭張叔,張嬸,張小丫,對了,還有張叔家的大黃…”
大黃是張叔家一條土狗,他記得,村口的屍體裡,有它。
每挖完一個坑,他便會拿木板,做上一個記號。
村口的張叔一家,李爺爺,王木匠,鐵大叔…。
村頭村尾,村裡村外。
他慶幸自己能記得村裡的每一個人的模樣。
因為…他曾有一個善良的父母。
兩天三夜,未沾一滴水,一粒米,等到第三日夜裡時,少年終於挖夠了三百六十八個坑。
“村子裡六十八戶,外加大黃,小白,李叔家的豬,……共三百六十七口…”
沒錯,就是三百六十七口。
還有一個坑,留給…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