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底要在這裡埋伏到什麽時候啊?”夏日夜晚的飛蟲讓我異常煩躁。
凱尼淡淡地回答道:“埋伏到羅德.雷斯帶著他的情婦來到這個牧場為止。”
“如果羅德一直不來呢?”
“他一定會來的。暴力是這個世界上無法避免的真實,你應該知道逃避是無用的。”
妹妹......如果她知道我現在即將要做的事情,一定會死不瞑目的。
“難道就沒有別的什麽辦法了嗎?”
“你為什麽如此在意這件事情,我看過你的任務檔案,你單獨處理過好幾起棘手的秘密處決任務,做的乾淨利索,完全不像你現在這樣瞻前顧後的樣子。”
“因為......我不想成為妹妹最討厭的那種人!即使她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個被世界所厭惡,苟活在這種偏僻牧場的希斯特裡亞.雷斯的處境跟你的妹妹應該有幾分相似。”
“我不要再次回到哪裡了,無論是作為加害人還是受害人!”
借著深沉的夜色,各行動分隊埋伏在牧場大院的外圍草從中,把整個牧場包圍了起來。
“羅德的馬車來了。需要馬上行動嗎?”
“不要打草驚蛇!我倒要看看羅德到底想做些什麽......”凱尼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雷斯家族死得就剩下他和他那個成為王的女兒了,對於那個情婦而言,簡直是無上幸運從天而降,這下她就有機會名正言順地成為這片土地上領主的正室了。”
“所以隻要羅德把他的私生女接走,他們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地一起生活了。你是這麽想的嗎?”
“是的。”
“提爾,你要知道:一介平民是絕對不能成為貴族正室的,如果僅僅是維持地下情人的關系倒也無妨,可要是出現了貴族與平民的混血兒,那麽這個情人和混血兒都得死!”
“可現在的情況是:隻要弗麗達一天不出現,羅德就是王政府實際上的最高負責人,他現在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從血族制度中保護自己的家人..”
“所以你認為我們應該違背最高議會的命令,站在血族制度受害者的立場上包庇羅德的家人是嗎?”
“沒錯!”
凱尼的臉上著讓我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緩緩說道:“提爾,你還真是......怎麽說呢.....太過年輕又太過單純了點......”
“什麽意思?”
“你真的覺得隻要我們放過羅德的私生女,她就能逃脫這個血族制度了?”
“也許羅德的權力可以保住她們的性命......”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麽最高議長們會知道今天晚上羅德會帶著情婦來到這個偏僻的牧場?”
“難道......是你!”
“啊~啊,你的直覺果然很靈敏,就像辛加跟我說過的一樣。沒錯,羅德的馬車車夫是我的人,他告訴我羅德的出行計劃,而我把這個信息透露給最高議會。”
“凱尼,你......你怎麽能這麽做!你簡直就是毫無同理心的惡魔!”
“這都是為了實現我的夢想。為了這個,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
“為了那個所謂拯救世界的夢想嗎?我覺得這不過是你籠絡人心的借口而已!”
“如果你對我了解得更多一些的話,自然會認同我的夢想,但現在我隻要你閉嘴!”
羅德和他的情婦正走下馬車,
向牧場大屋走去。我扭頭看了一眼凱尼,他臉上的冷笑讓我感到不寒而栗。 “初次見面,希斯特裡亞。我叫羅德。雷斯,是你的親生父親......”羅德彎下腰,對著他那初次見面的女兒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
初次見面就要成為永別了麽?即便貴為王族,終究也逃不脫這個扭曲世界所施加的詛咒啊。在一邊靠在牆上的女人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全身不時地微微顫抖著。
“希斯特裡亞,從今往後,你就要跟我們一起生活了。”
“切!淨是些無關緊要的廢話!羅德這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凱尼暗暗罵了一句,同時輕輕吹起鳥鳴一般的口哨---那便是開始行動的暗號,一眾身著黑衣高帽的中央憲兵從各個方向現身,把羅德三人連同馬車一起包圍了起來。
凱尼把手按在我的肩上說道:“既然你不願意做,我就不逼你了。這件事情我親自處理吧。”
“咿呀呀啊~!”羅德的情婦驚恐地尖叫起來,也許她已經知道現狀是怎麽一回事了。
“凱尼......果然是你........請不要干涉我的家事!我命令你們退下!”羅德聲色俱厲地說道。
“您應該很清楚這牆內的規矩才對,如果您不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會很難辦的啊。雷斯卿!請恕我們要動點粗了。”
凱尼一下子便按住了那個全身顫抖著的可憐女人,“因為瑪利亞之牆被攻破而感到不安嗎?”
“媽......媽媽!”下意識地,希斯特裡亞向她的母親撲去,似乎想解救母親的樣子,我的鼻子猛然一酸,早已握成拳頭的雙手顫抖不止。
“不對!”女人大聲叫道,“我不認識她!我不是這個孩子的母親!我跟她沒有半點關系!”
“呵呵......這是真的嗎?雷斯卿,這個女人,還有這個小女孩真的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嗎?”
“啊,沒辦法了。這二個人跟我沒有任何關系。”這麽說著,羅德事不關己一般轉過了身,背對著自己的情婦和私生女。
“果然如此嗎.......”凱尼拔出了匕首,我甚至沒有看清拿吧匕首是從哪裡出現的。
“你並沒有存在過,也沒有在大屋工作過,沒有人知道關於你的任何事情。”辛加對著女人冷冷地說道,如同最終判決一般。
“怎麽可以這樣!老爺,您之前不是這麽說的!”羅德背對著說話的女人,一言不發。
“要是.要是沒有生下你的話......”那個可憐的女人淚流如柱,這便是她被割喉之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希斯特裡亞張著嘴,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作何表情,如同那一天的我一樣。眨眼之間,我眼中的希斯特裡亞仿佛與妹妹的身影重合了起來,“不,我不要你死!”一股莫名的衝動讓我下定了決心!
“羅德!”我屏氣低聲說道。
“提爾.托德!原來你也在啊。”羅德這才發現面對著自己的人是誰。
“其實你可以.......救她們的。”
“你是什麽意思?”
“凱尼......他另有目的,而最高議長們不過是要向你示威而已,就算不殺掉她們,憑你的政治手腕也可以對付得過去!”
“你把話說清楚一點!”
“凱尼不是最高議長能使喚得了的人!只需要提示一下凱尼,他完全可以為了自己的目的把血族清洗指令拋到腦後!”
“提爾.托德,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凱尼一直留意著羅德的一舉一動,包括我剛才的竊竊私語在內,他放慢腳步走向希斯特裡亞,左手按住那個可憐的小女孩的頭,右手緩緩舉起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似乎在等待著羅德的決斷。
“等一下!”羅德大聲說道。
“哦?你想起什麽了是嗎,雷斯卿?”
“她的名字叫克裡斯塔.蘭斯,是一個父母雙亡,流落到難民營的孤兒,與我沒有半點關系。”
“......就這樣?”
“在現在的情況下,她有成為“繼承人”的可能,我不允許你把她清洗掉。”
“繼承人......原來是這樣......但是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可是我等的重大失職呢。”
“中央憲兵團第一支部轄屬王族特務部隊第三分隊長,提爾.托德負責對克裡斯塔.蘭斯進行監視,定期將監視情況向中央憲兵團第一支部執行部部長凱尼.阿克曼報告,如若發生希斯特裡亞。雷斯的有關信息被泄露的情況......最終處置權交由執行部部長定奪!”
“讓提爾.托德負責監視..雷斯卿,你確定要這麽做?”
“現在我才是最高負責人!你不要忘記這一點,阿克曼卿!”
“如您所願,雷斯卿。”凱尼做出順從的姿勢,下令道:“托德分隊長即刻押送克裡斯塔。蘭斯至托洛斯特區難民營地,給予提爾。托德分隊長對托洛斯特區憲兵團及城牆教會分部的全權代理權限令牌。另外......馬上把那個女人的屍體處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