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武道狂之詩》第1章 5裡亭武鬥(一)
    六月。

  颶風的季節。

  男兒的季節。

  在最南的海岸線上,突出一片遼闊灘頭,面朝滔滔渺渺的無際汪洋,仿佛就是天地的窮盡。

  初夏剛至,颶風便起。

  本應是白日正午的天空,被湧動的厚雲堆成灰鉛色。狂雨乘著更狂的風,往上下四面亂卷亂衝,八方視野一片模糊。

  晦暗的天空底下,大海翻湧出千頃浪濤。暴浪挾著懾人的氣勢來回卷掃,互逐互擊,有時深陷成淵,有時又衝上半空。有形的能量交相激撞消磨,旋起旋滅。

  濤音高鳴時如戰嚎,低鳴處像歎息。

  在這片有如世界末日的狂亂景象裡,唯有一個全身的男人,獨自站立在灘頭之上,迎受狂風暴雨,無懼地觀看浪濤。

  男人身軀不高,但碩厚。胸脯與肩背突起的層層肌肉,光滑如被海潮長期衝刷的岩塊。雨水滴打他黝黑的皮膚,沿著每個異國的刺青紋身流瀉而下。

  一根比男人還要高的巨型船槳,深深插在他身旁的濕濕沙土裡。男人右手緊握船槳支持身體,繼續一動不動地面向海洋站立著。

  ──看似簡單不過的站立姿勢。然而在這種等級的颶風之下,只靠一根木槳支撐,能夠如此自然地挺立,內裡其實已經展示著一種超人的力量。

  透過滴水的發絲,男人雙瞳直視那吞吐激蕩的浪濤。

  眼瞳裡有欲望。

  ──是一種要從浪濤的動態中,參悟出剛極力量與柔極變化的欲望。

  這麽單純又執著的欲望,世上隻有一種人,才會擁有,才配擁有。

  武道的狂熱者。

  被這欲望支配著,男人渾然不覺撲打在身上的冰冷風雨,繼續站著,繼續凝視海洋。

  颶風不息。

  次天的黎明。

  風減弱了。雨疏落了。海平緩了。

  海平線的雲霧間,露出紅色光華。

  男人閉起眼睛。但他的神情卻像從悠長的夢中蘇醒。

  他深吸了一口氣。拔起身旁的船槳。轉身背向海洋。

  邁出了第一步。

  沒回頭地踏上他的旅途。

  血與鋼鐵的旅途。

  第一章五裡亭武鬥

  一雙圍滿了皺紋的蒼老眼睛,仰視著天空的顏色。

  天色一片灰沉。大雨夾帶著十一月的寒氣滂沱而下。無法看見太陽已經移到哪個方位。

  但莊老爺子知道,早已過了約定的午時。

  莊老爺子繼續仰望天空,口中念念有詞。

  “老天爺保佑,他們一定要來……”

  他正坐在一座結實的大草棚亭子裡。亭子立於官道旁邊,道路兩旁皆是樹木茂密的山坡,唯有這座亭子前,空出了好大一片雜草叢生的平地。

  跟莊老爺子一起等待著的,是密密麻麻聚集在這片空地上近兩百個漢子。他們或撐著油傘,或披著蓑笠,冒著寒雨默默站立。除了雨聲之外,空地上竟是靜得可怕。

  二百人。兩百雙手,皆握著刀棍或是磨得銳利的農具;兩百張嘴巴,在寒冷中急促呼吸,冒出一股股白霧;兩百雙眼睛,透出危險而戒懼的神色。

  二百人分成了兩半:一邊的漢子頭上皆包覆白色諸葛巾,另一邊的則在右上臂纏了藍染布條。雙方之間,被一種無形的東西,分隔出一道空隙。

  ──一種名叫“敵意”的東西。

  戴諸葛巾的那一百人,是莊老爺子召集到來的。至於另一邊的指揮者,

此刻也坐在亭子裡,莊老爺子的對面。  莊老爺子恨恨地瞧著比他小十來歲的死對頭麻八。

  麻八的神情比莊老爺子輕松多了。他接過隨從遞來的竹筒,略呷了一口冷酒,然後瞧著莊老爺子微微一笑。

  莊老爺子故作鎮定,抽了一口煙杆,心裡卻暗自焦躁地咒罵麻八。

  同樣坐在亭子裡的,是衙門來的周巡檢跟手下五個保甲壯丁。巡檢大人沒有多帶部下前來,那五名保甲也都隻帶棒子不佩腰刀。再多帶人來也沒用。這等規模的械鬥,不是他一個小小巡檢能夠壓製得了的。他和部下隻是靜靜坐在亭子一旁,心裡期望在最後關頭,其中一方會先屈服認輸。

  此地乃是四川灌縣郊外,亭子已有百年歷史,名喚“五裡望亭”,顧名思義位處灌縣外五裡道上。

  在這灌縣方圓幾十裡地裡,過去不知多少村鎮宗族的械鬥衝突,俱是相約在這“五裡望亭”前的空地上解決──不管是用嘴巴解決,還是用刀棒解決。縣民之間傳說,這片空地長不了樹,就是因為泥土幾十年來染了太多枉死者鮮血的詛咒。

  從亭子眺望過去,灌縣郊外一片山巒起伏,盡是幽深叢林。灌縣自古就是綠林山匪猖獗之地。在首府成都有句老話:“整爛就整爛,整爛下灌縣!”意思就是如果在省城出事了、失敗了,大不了就去灌縣,在深山老林落草為寇!由此可知灌縣民風之強悍。

  就像這位莊老爺子,今天是灌縣水頭鎮一位體面的佃主老爺,又是好幾家商號的大老板,年輕時還不是個土匪出身?幹了多年買賣,積存好一筆財富之後,他希望安頓下來,而官府多年來又無力征剿他,兩相意合下,莊老爺子受了招安,原來殺人不眨眼的匪盜搖身成了個麵團團的富翁,至今也已經超過二十年了。

  至於麻八也不是什麽好家夥,本來在縣城就是專門放高利貸的角頭老大,兼營走私買賣,與附近一帶的綠林“好漢”互通聲氣,“底子”跟莊老爺子也是一般的黑。

  至於這場動上兩百人的架,這裡許多人都不知道最初是為了什麽打起來的。本來不過是芝麻大的一點小事:一個樵夫挑點柴薪到縣城裡去叫賣,跟幾個腳夫爭執起來,被圍毆打斷了一條腿;樵夫找來村子裡的兄弟上縣裡報仇,對方也呼兄喚弟,兩邊一層又一層的往上找靠山助拳。好幾場小械鬥下來,打死了三個人,重傷的也有二十幾個。雙方又互相索要銀兩賠償,於是又引來更多流氓想分杯羹……原來隻是幾個莽漢結下的梁子,卻演變成縣內兩個頭面人物的對峙,今天便約在此地來個了斷。

  周巡檢看著亭子外那兩百人,心裡歎息。

  ──要是真的打起來,他們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回不了家……

  麻八再也等得不耐煩,終於打破沉默,咧開那兩排發黃的牙齒。

  “我看午時早就過啦。莊老爺子,還要外面的兄弟淋雨呀?這場架,你們要不要打?”

  莊老爺子恨恨地瞧著麻八,卻又不敢發作。

  全因為此刻坐在麻八身旁的,那個腰間帶著長刀的瘦漢。

  這瘦漢隻穿一件羊皮夾棉背心,露出兩條肌肉堅實得像鋼鐵的長臂膊。

  左邊的頭殼禿掉了一片,上面是一道淒慘的刀疤。腰間那柄刀子長得鞘尾都擱到了地上,雖未拔出,卻已經隱隱讓人看得心寒,一看就知道是殺過不少人的架生。

  論人數,莊老爺召來的跟麻八相當。可就是因為麻八身邊多了這一個人,莊老爺子知道自己再多帶一百個漢子來也沒有用。

  莊老爺子雖已多年沒有走動江湖,道上的消息還是靈通的,早就打聽到麻八用銀兩請來了什麽好手助拳。

  此人姓陳,江湖上無人知其名諱,隻喚他作“鬼刀陳”,早年就在成都一帶犯下幾條殺人越貨的死罪,卻不止一次單身殺出官府的圍捕。聽說其中一次鬼刀陳正在召妓,官兵收到風聲前來圍剿,他赤條條一口刀子突圍,快刀連環殺傷了三十人,自己卻連須發也沒少一根。那次奇行之後,他又多了個“鬼刀三十”的外號。

  在成都實在給追得太緊,鬼刀陳兩年前逃到了灌縣山區。他什麽都不用乾,單憑這“鬼刀”的威名,就引得一班山匪自動前來供奉。此後凡有保鏢押貨路過的,隻要聽見“鬼刀陳”三個字,馬上就乖乖獻上買路錢,他在灌縣連一次手也沒有出過。

  ──麻八這龜兒子,竟然結交到這般厲害的角色……

  “怎麽啦?莊老爺子,你還在等誰?”麻八笑著再次催促。這次他花了大把銀子請鬼刀陳來,雖然有點心疼,但想象待會兒莊老爺子要在自己跟前屈服的喪家臉,又覺值得。

  他身後的鬼刀陳也會意,伸出右手來,指頭在長刀的柄頭上輕輕彈動。

  莊老爺子看見這舉動,感覺背脊生出涼意。

  麻八得勢不饒人:“你要是不想打也就算了,我麻八也不強人所難……周大人,你看這事情怎麽解決?”

  周巡檢早就想找機會調停,這時看清了形勢,迫不及待開口:“以和為貴,那是最好不過啦。我看這麽辦吧:之前給打死的,每家人各賠三十兩銀子撫恤;傷的,看傷勢也都給些湯藥賠償;再在縣城的‘太平樓’擺五十桌酒宴,大家喝一杯,和氣收場,兩位看怎麽樣?”

  周巡檢雖不明說,但講話時都朝著莊老爺子, 自然是示意銀兩酒宴都由投降的莊老爺子付了。

  莊老爺子咬牙不語。賠這麽一點錢事小,可是這次認了栽,以後在灌縣人眼中,就會永遠被麻八踩在腳底下了。雖然已經不是以前刀頭舐血的日子,可是莊老爺子的許多田產生意,還得靠面子名聲支撐保護。莊老爺子是老江湖,深明一旦面子損了,從前欺負別人的,漸漸就要變成被欺負的那個了。

  站在亭外的人也都聽見了裡面的談話。包著諸葛巾的那些漢子,眼見頭兒沉默不語,心裡也都涼了半截。這場架看來更加打不下去了。

  “莊老爺子,你一直不肯說在等誰……”麻八繼續催逼,“還要賣關子嗎?還是……”他笑著指一指身後的鬼刀陳,“看見我請來了陳爺,你已經不好意思說出口了呀?”

  莊老爺子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們假如真的不下來,我可慘了……

  莊老爺子終於開口:”說出來,怕你們坐不穩。”

  “唔?”麻八裝作傾耳細聽,譏笑道,“老爺子,我坐穩了,你就說嘛!”

  莊老爺子閉目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指向亭子外遠方的山脈。

  “是山裡的。”

  四個字說出來,在場兩百多人同時面容肅穆。

  就連鬼刀陳,也都收緊了視線。

  他們都知道,“山裡的”指的是誰。

  亭外眾人同時回頭,眺望後方遠處,半隱在雨霧中的蒼翠山頭。

  UU看書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