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卷密封著的手劄。
顧銘小心翼翼地將它從寶箱中取出。這卷羊皮紙不知由何種材料製成,通體竟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如此看來,它才是此間石室中僅剩的唯一光源了。此前由於光陣的消失,整座洞穴又重新回歸到了一片黑暗當中。在妮娜已經睡著、自身缺乏照明手段情況下的顧銘,幸運地發現位於圓心處的寶箱竟依舊散發著光芒。他本以為是寶箱的材質特殊,在漆黑的環境下也能發亮。現在想來,自己得以視物的主要原因竟來自於手中這卷通過寶箱縫隙透出光亮的手劄。
在這張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羊皮紙上,到底會記載著什麽樣的內容呢?顧銘好奇,雙手輕輕去掰。不料下一刻竟是遭到了手劄強烈的抗拒。它的身上仿佛被額外附加了一道意念,此刻正試圖向他傳述著什麽信息,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顧銘漸漸地竟是真的弄明白了手劄想要表達的意思:若是不按照正確的方式將其打開的話,它只會自行焚毀。
難道還是要靠妮娜來打開?顧銘摸了摸鼻子,想起此前的光陣似乎也對她非常的親和,對待自己時卻又很“不禮貌”,心中一陣無奈。
這卷羊皮紙很長,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顧銘覺得將它拿在手上很不方便,便嘗試著把它放進自己的物品欄中。在通常情況下,這種手製的物品是無法放入格子中的。比如他手中的地圖,再如先前偶遇萊因哈德四少爺的時候,其護衛是從身後的背包中取出來的肖像畫。結果沒想到,顧銘這一試,還真的成功放了進去。
徹底失去了光源後,周圍頓時變得一片漆黑。顧銘也不在意,反倒有些激動。放入物品欄中的物品,一般在其上方都有它的名字出現。如第一格子中的靈魂石,就標記著數量:23(此前在百斷山脈,零零碎碎擊殺軟泥小怪後獲得的)。他看向那卷羊皮紙,果不其然,在它的上方多出了一排小字:弗蘭切斯卡・珍妮的手劄。
這看起來似乎是個女士的姓名。顧銘有些失望,自己還是沒能獲得更多有用的信息。望著周邊黑暗的環境,看了眼還在熟睡中的妮娜。顧銘心想反正此刻身處石室之中,安全的問題倒是不用去擔心。於是他索性也就躺在了地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顧銘隻覺得在朦朧之中身前突然多出了一抹光亮。他眉頭緊皺,下意識的伸手想去抓住它,不料那團微光卻是逐漸地在離自己遠去。“別走!”顧銘一聲大吼,瞬間驚醒,一下子便坐了起來。
“啊?”他聽到身旁傳來的女孩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疑惑。
“嗯?”顧銘愣住,半天才緩過神來。終於看清楚了那團光亮原來是從妮娜手中的法杖散發出來的。而她此刻也正在好奇地盯著他。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顧銘環視了周圍一圈,發現自己二人依舊是身處在石室之中,搖了搖頭開口問道:“我們在這裡呆了多久了?”
“不知道呀...我又沒比你早醒過來多長時間。”妮娜回答。
“呃...你比我先醒,然後發現自己沒什麽事做,所以就一直盯著我看到了現在?”顧銘故作驚恐狀,“莫非是已經被我睡覺時候的帥氣英姿給迷住了嗎?”
“轟”的一聲,回答他的正是撲面而來滿臉的火球。
“本來聽到你睡著時說的話,還覺得你怪可憐的,被你給感動到了呢!”妮娜在一旁沒好氣地道,順手將之前顧銘披在她身上的大衣拋還給他“結果不出三句話,
果然還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啊你!” “嗯?”顧銘接過衣服,抖了兩下穿上。他一邊拍著頭上的灰屑,一邊好奇地問她道,“我睡著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
“我也沒聽到多少啦...”妮娜吐了吐舌頭,想了想回答道:“一開始你嘴裡在不停反覆的念叨著‘妙可’、‘雪’什麽的,聲音很小我也聽不太清楚,莫名其妙的......然後沒過多久,又聽到你一直在呼喊著‘爸爸、媽媽’,害得我也想起了自己的媽媽。”說到這裡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紅,似乎被喚起了許多回憶。
顧銘默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隻覺得悲傷。他的腦中一時間閃過了很多的念想。自己來到這裡也有好幾個月了,也不知身在另一片大陸的他們,知曉了他神秘失蹤的消息後,此刻的生活會是怎樣。
空氣這一刻突然安靜下來。兩人都深深地沉浸了回憶之中,一時難以自拔。
最後還是顧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暗暗下定了決心,自己要先將眼前的事情都做好,腳踏實地一步步地慢慢成長起來,提升自己,在這片諾瀾大陸中存活下去。也說不定哪天自己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呢。這麽想著的他輕輕甩了甩頭,理清了思緒。為了轉移話題,他小聲地問妮娜道:“對了...你有沒有聽說過弗蘭切斯卡・珍妮這個人?”
妮娜原本依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沒打算搭理顧銘。不料在聽到他的問話後,竟是大吃一驚。她突然顯得非常激動,沒有控制住音量,大聲問他道:“你怎麽會知道我媽媽的名字?我和爸爸應該從來都沒有和你提過的才對!”
顧銘同樣目瞪口呆。他連忙拿出物品欄中的手劄,遞給妮娜解釋道:“這是我之前在光陣中心的寶箱裡打開發現的,似乎是你媽媽留下的東西......說道光陣,我都忘記問你了。之前你說聽到的那道聲音,以及在那之後突然很是反常的邁進了陣中。所有發生的一切,到底又是怎麽回事呢?”
妮娜接過手劄,雙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將其鋪開。結果竟是遇到了和先前顧銘一樣的情況:有一道意志在抗拒著她,打不開!
“這是怎麽回事?”妮娜不解。不過她還是先回答了顧銘的問題:“先前的那道聲音,也是個女聲,可我並不知道她是誰。不過我能肯定的是,那絕對不會是我媽媽的聲音......至於之後發生的事情。我隻覺得那道聲音一直在催促著我快點入陣。我聽的認真,生怕錯過什麽,當時也就顧不上去回你的話。而且,從光陣的銘紋身上,我並沒有感覺到惡意。於是,我就決定直接進去看看......在那之後,正如你所見的那樣,我的身體立刻就被白光籠罩,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原來如此...”顧銘眉頭緊鎖,思考了片刻,又接著道:“也就是說你自己也不知道白光在你的身上都留下了些什麽。你也並沒有感受到自己身體上的變化,是嗎?”
“是啊!”妮娜雙手又是撥弄了兩下羊皮紙,還是沒有辦法將它打開。
“算了。這卷手劄,看樣子是隻好等回去了之後,交給喬治大叔讓他來打開了......我想他會交給我們這個任務,應該也很清楚所要取的東西究竟是什麽的吧。”顧銘想了想,似是在安慰妮娜,又似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至少他肯定會有閱讀這羊皮紙的方法。而我,心中卻還有很多疑惑想去找他來為我解答呢!”
“唉...”妮娜歎了口氣,終於放棄。她將手中的羊皮紙收好,放進自己的物品欄中,而後朝顧銘道:“也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呆了有多久了,爸爸他估計都快要急壞了......事不宜遲,要是你覺得身體沒什麽大礙的話,我們這就出發,找到出口,趕緊回去吧!”
顧銘點頭。之前他們順著通道朝北走,發現了這麽間石室。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岔路。如此看來出口的方向應該在反對側的南邊了。
最初的時候,妮娜也曾嘗試過用火球去轟頭頂上的石壁,想以此開出一條道來。結果除了掉落的石屑灑了顧銘一臉之外,並無任何其他的狀況發生。
最後掃了一眼石室,確定沒有剩下任何東西之後,顧銘和妮娜依舊是一前一後的站位,動身朝南出發。
這一走又是走了很久,其間兩人也經過了最初被傳送到的那片濕乎乎的地方。互相對視了一眼,無話。繼續前進。
越往前走,顧銘卻越覺得不對勁。自己的身體不知從何時開始,體溫竟一直不斷地在慢慢往上升。沒過多久,他便已經大汗淋漓。
剛想回頭詢問妮娜有沒有覺得熱。突然,他看到似乎從自己身前的黑暗之中,隱約透過來了一束微小的光亮。
這回總應該是出口了吧。他暫時拋開腦中的問題,與妮娜一同加快了步伐,迅速沿著那道光芒疾行。
眼前的光芒越來越亮,耳邊漸漸甚至已經可以聽到“呼呼”的風聲。奔走的二人此時終於來到了通道的盡頭處。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正是一座半徑不大(大約兩個成年人並排恰好能通過的大小)的山洞洞口。
“終於出來了!”顧銘歡呼一聲,身後的妮娜也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兩人先後走出了洞外,一時間隻覺得恍如隔世。過了很久,才慢慢適應了外面金燦燦的陽光(此前都是閃光術照明,兩者的光芒並不一樣)。
“對了,之前在通道之中,差不多在看到那束光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身體在發熱,體溫越來越高?”顧銘心情放松之余,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問向妮娜道。
“啊?...沒有啊!”妮娜瞪大了眼睛,仔細回想,結果還是搖了搖頭回答道。
“好吧...希望那隻是我在焦慮之下,身體上產生的錯覺吧。”顧銘自我安慰了一句,接著又是疑惑道:“從這滿地的陽光來看,此刻應該還是中午?之前我們遭遇那頭很強大的軟泥怪的時候,時間大概是在上午十點左右。而之後我們使用遁地符逃跑,被傳送進了這座山洞之中。接下來我們又是在這座山洞中探索了好久,其間還睡上了一覺,怎麽眼下這時間卻隻是過去了兩個多時辰呢?......還是說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呢?”
“不可能啊...我們不可能一天都沒有吃飯, 卻又並不感到饑餓吧?今天應該還是我們早上出發時的這一天吧?”妮娜也有些不敢相信,帶著不太確定的口氣道。
“回去問一下你爸爸,大概也就什麽都知道了!”顧銘隻覺得自己茫茫中似乎遺漏了什麽重要的信息。他半開玩笑似的說道:“除非在這山洞之中有什麽時間的禁製,在裡面呆上一個時辰等同於外面隻過去了一分鍾。”
“哪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妮娜被他給逗樂了,“總之你快點先拿出地圖,找到這裡是哪兒。標記下來之後我們就趕緊回去吧。以後等有了時間,還可以再回來探秘啊!”
“說的也是!”顧銘不再糾結。他拿出地圖,仔細比對,確認當下的方位。
幸運的是這裡依舊是位於百斷山脈之中,在地圖上仍有跡可循,距離阿拉維斯城也並不是很遙遠。顧銘很快便辨認出了方向,最後朝著山洞之中看了一眼,帶著妮娜,轉身離去。
兩人離開後的不久。
昏暗的山洞之中突然冒出了兩團紅光,猶如兩盞燈籠般,幽幽地向前進,很快它(兩團紅光正是它的眼睛)來到了山洞的洞口處。而在其觸碰到洞外陽光的一瞬間,身體卻又如遭重擊一般,迅速地縮了回去。緊接著它突然暴怒,竟然開始用頭不停的撞擊上方的石壁。不消片刻,洞口便已被掉落下來的碎石填滿,再無一絲光亮能透進去。
山洞之中,隱約能聽到傳出的一聲怒吼。此刻的它似乎已是發泄完畢,正拖著沉重的步伐,逐漸離去。
它的渾身上下,赫然散發著灼熱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