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ky從維達博士的房子出來,它起先猶自強撐,一步一步朝著公園走去。正值黃昏,這個寒冬仍舊面目猙獰,少有人在外面走。它身上傷痕累累,毛色發黑,兩隻眼睛半耷著,走一步都要花費好大的力氣。
不要再在這個地球上了。
它心裡這樣想,陳天佑,mini,首領,都不去管他們。它要離開這裡,回到自己的星球上去。Lucky走近花園,腿腳一軟,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偶爾有路過的小孩,帶著口罩圍著圍巾,頭頂帶著帽子,被媽媽牽著手走過去。“媽媽,那裡有一隻流浪狗。”小孩抬頭對媽媽說。
“哦,真是一隻可憐的小狗,我們走吧。”媽媽低頭對孩子說,牽著小孩的手離開。
流浪狗?Lucky心裡默默的想,原來已經無家可歸,變成流浪的狗了。也好,原本在這個地球上,它都是沒有家的。
陳天佑......他將它出賣給維達博士,利用這種方式對待它,那裡早就不是家了。
Lucky躺在地上,它聽到有腳步聲傳來。那些腳步聲站在它面前停了下來,一個人聲傳來:“是它,受了重傷。”
說的是M1星球的語言。
Lucky抬起頭,看見面前站著一位穿著飛行員夾克的小個子男人,和一個黑人大漢,他們正是五號探查者,和七號探查者。那句話正是小個子男人發出的。
兩人的身後,走出來mini。
一見到lucky,mini愣了一下。“你......你怎麽了?”mini竭力不讓自己的情緒露出絲毫的波動。
“正如你看到的樣子。”lucky問:“你來,是要處決我的嗎?”
“首領派我抓捕你回去,接受審判。”mini冷聲說:“即日起剝奪你二號探查者的身份,你是背叛者,將來接受審判,受到處罰的。”
“好啊,那你就抓我回去吧。”lucky的嘴角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它抬頭看著夕陽,喃喃自語:“把我抓到M1星球上回去吧,無論什麽懲罰。”
Mini沒有做聲,它抬頭看著夕陽,眼睛裡閃動著一些光。
“地球上的夕陽很美,每天都能看到,可我其實並不太喜歡,你知道為什麽嗎?”lucky輕聲說,它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像是在對mini說:“因為沒有你陪在我身邊了啊。”
Mini愣了一下,它眼睛裡的光像是晶瑩的淚珠,在夕陽灑落的光線裡搖搖欲墜。
“如果有可能,我真想你不是最優秀的探查者,你沒有被選中,那麽我們也不會來到地球。”lucky說:“雖然我們不會再看到夕陽,可是至少我們可以等待到下一個明天。”
“現在我們都等不到了。”mini低聲說,它眼角迅速滑過眼淚,消失在頸中。它抬起頭,看著lucky,迅速的調整情緒,身後還有兩位探查者,它不能夠失態。
“背叛者,現在我正是逮捕你。”mini冷聲說:“首領交代不能對你造成傷害,我想你還是不要反抗,這樣對我們兩個都好。”
“沒想到最後是你親手來逮捕我。”lucky輕聲說,它更用力的喘息了:“從我來到地球以後,從那時候的每一天起,我都一心盼望和你一同回去。現在......我也算得償所願了吧。”
怎麽會得償所願,被抓捕回去,被送上審判石進行審判,這種結局怎麽回用到得償所願四個字。
Mini心裡在喊,可是卻一言不發。 “不要再說了。”mini終於從喉嚨裡逼出這句話,它始終無法走上前,始終沒有勇氣去靠近lucky。
“以前總是聽你的,現在讓我多說幾句吧。”lucky溫和的笑笑,它看著mini,眼睛裡有溫柔的神色:“再不說,我怕我就再也不能對你講話了。”
“聽說我的這個身體,是一隻流浪狗,是paul撿回來的,當時這個身體奄奄一息,被欺負得身受重傷。幸運的是被陳天佑收養,慢慢養成很好的身體。”lucky緩緩的說:“可是沒想到,現在又變成了從前的樣子,甚至比從前還不如。我心裡真是覺得很對不住這隻狗。”
“人類啊,他們真是個複雜的生物。有時候覺得他們善良溫暖,有時候又覺得他們陰險狡詐。”lucky的聲音低低的,它越來越沒有力氣,探查者在mini的身後,眼神中泛起同情,mini忍耐著,甚至不去看她。“正如同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陳天佑會這樣對待我,他明目張膽的要殺死我都沒關系,可是他......”
“陳天佑?”mini打算lucky的話,它的臉色變了變:“不可能是陳天佑。”
“就是陳天佑。”lucky停了很久,才開口,它越來越沒有了力氣,仍舊堅持的說:“維達博士告訴我的一切。”
“他是騙你。”mini說:“陳天佑早在三天前就車禍住院,他生命危在旦夕,怎麽可能和維達博士謀劃抓住你。”
Luck垂下來的眼睛用力的睜開,它看著mini,眼睛一眨不眨。
“聽說......”mini猶豫了一下,才說:“他知道了一切,是在去找你的路上,發生的車禍。”
Lucky愣了一下,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它什麽都沒有說。它用力的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身體無力支撐它的行動,它勉強爬起來,兩隻前爪顫抖著跪在地上,後腿要支撐自己,拚命的撐起整個身體。
Mini看著它,它知道lucky是想要站起身去找陳天佑,去得知他的生命有無危險。它的眼睛中滿是哀傷,靜靜的看著lucky。
Lucky的前爪一軟,癱倒在地上。
它的眼睛不甘心的慢慢的合上了。
天邊,最後一絲光線被雲吞沒,黑暗來臨了。
Mini站在飛船內的艙門前,它站在四號探查者的肩頭,透過小小的圓形玻璃,看裡面躺著的lucky。
“它沒事吧。”mini淡淡的問。
“它附身太久,自己的本體幾乎難以和這具身體分開。受傷很重,我只能先把它的身體慢慢治好,在用身體去養育本體。就像有了好的土壤,種子才會營養更加充足。”四號探查者看著裡面的lucky,開口說到。
“那就好。”mini說,它從四號探查者的肩膀上跳下來,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是你親手把它抓來的。”四號探查者開口問。
“是。”mini說。
“你有猶豫過嗎?”
“沒有。”
四號探查者低聲說:“我只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從來不會後悔。”mini的聲音裡聽不出起伏。
“你......”四號探查者輕輕的歎息:“有時候承認自己在乎別人,不應該是一件羞恥的事。”
“我不在乎。”mini的眼神深不見底。它抬頭看著四號探查者圓滾滾的肚子:“你這具人類的身體,快生下小孩了吧。”
“是啊。”四號探查者低頭,臉上露出微笑,“很調皮呢,常常踢我的肚子。還有兩個周,大概就會出生了。不知道是個男孩還是個女孩呢。”
Mini欲言又止,它看著四號探查者,出言提醒:“現在你是四號探查者,是M1星球最優秀的探查者之一,你不是人類的孕婦。”
四號探查者的笑容慢慢隱去,她看著mini,過了好一會才說:“選擇附身在人類的身體上面真是一件錯事,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們會因為和這具身體的磁場或者條件太合適,而本體難以和人類的身體分開,我怕......”
“夠了,不要再說了。”mini壓低了聲音。“你難道不明白,現在你在什麽地方,是什麽人嗎。”它說完這句話,頭也不會的走了。
太危險了,四號探查者。
Mini走出飛船,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在飛船裡面,說出那樣的話,一旦隔牆有耳,首領就會知道她的心思動搖。
後果不堪設想。
Mini慢慢往前走,它表面是一隻深沉而不動聲色的貓,可它的內心早就兵荒馬亂了。陳天佑被八號探查者駕車撞到,重傷昏迷,生死未卜。難怪若曦常常不見蹤影,原來是在醫院看護。Lucky受到極大的傷害,被首領抓捕將來要送去審判。
這是這兩件事,前者是它下達的命令,後來它又沒能夠阻止三號探查者和八號探查者背後的勾當。Lucky是它親自抓回來,關在監室裡面,而且仍然沒有醒過來。
首領籌劃攻略地球,已經要把小鎮作為據點,進而攻擊整個地球。但首先,首領要找到合適自己的附身者。
種種事情加在一起,讓它頭痛欲裂。
它這樣想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學校的宿舍,它站在宿舍的樓下,抬頭向上看,那間窗子仍舊沒有亮燈,若曦是在醫院照顧陳天佑吧。
她還好嗎,她恨它嗎?
Mini心中升起一個念頭,此時此刻,它忽然很想見見若曦。
四號探查者說的話浮現在它耳邊,選擇附身在人類的身體上面真是一件錯事,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們會因為和這具身體的磁場或者條件太合適,而本體難以和人類的身體分開,我怕......
她說錯了。
不只是人類的身體,而是所有的生物。一旦附身在上面,會致使自己迷失掉原來的殘酷,慢慢腐化在這些溫情裡面。
Mini的眼神跳動著,它終於轉過頭,朝著前面走去。
它去的地方是醫院。
深夜的醫院仍然有稀稀落落的人,護士在護士台打盹,mini輕悄悄的走過去,在黑暗的樓梯上爬到了三樓的重症監護室。
這是第三天,陳天佑還沒有醒。
在轉角處,mini探頭去看站在玻璃外面的若曦。她瘦的幾乎不成樣子,頭髮散落在耳旁,眼神盯著裡面插滿了罐子的陳天佑,不發一言,不知道看了多久。
Mini看著她的側臉,眼睛更大了,嘴唇抿著,臉上泛起蒼白的顏色。
一個人走過來,mini急忙把腦袋縮了回去。
“若曦,你回去休息吧。”paul對她說,他的脊背還是直的,但看著他的背影,格外的蒼老。
“我想陪他一個晚上。”若曦低聲說。
“回去吧。”paul的聲音裡滿是歎息。
“也許他明天就醒了。”若曦固執的說:“我想他明天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會是我。”
Paul一隻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過了很久才放下來,他的聲音是顫抖的:“若曦,你要做好準備,這麽多天了,佑可能......”
“不,不會的。”若曦提高了聲音。“他怎麽可能醒不過來,他必須醒過來。”
Paul看著她,眼神又哀傷又憐惜。
Mini在拐角看著他們,它轉過身,靠在牆壁上,不去看兩個人。過了一會,它聽到有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夜裡哀嚎。
Mini轉過身,它打算離開。
若曦的電話鈴聲響起,在寂靜的走廊裡,聲音格外響亮。
“若曦,奈斯說你的論文抄襲,你最近又常常缺課,學校決定停課調查......”淺淺的聲音傳來,mini陡然停下了腳步。